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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杀人诛心,藏在夹层里的致命A-07

    戴笠的办公室在军统局本部二楼的最里面。

    要经过三道岗哨、两扇铁门、一条没有窗户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牌。

    余则成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办公室里的窗帘是拉上的。灯光是黄色的,从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铜顶灯里照下来,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昏沉的暖意里。

    但这种暖意是假的。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开着三套密码本。他已经翻看了一个多小时了。

    余则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帆布包已经空了,放在脚边。他的右臂重新缠上了绷带。这次是戴笠的卫队长亲自给他上的药,用的是德国进口的磺胺粉。

    “你说你在76号地堡下面引爆了甲烷?”戴笠的目光没有离开密码本。

    “是。”余则成说。“地下管道里的甲烷浓度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五之间。我用了十五毫升硝酸甘油做引爆介质。”

    戴笠翻了一页。“爆炸半径?”

    “大约三十米。地堡的承重结构被彻底摧毁了。”

    “李海丰当时在地堡里?”

    “不在。他在爆炸后试图从后巷逃跑。我在暗巷里截住了他。”

    “用什么截住的?”

    “一把老旧的毛瑟C96。”余则成停了一下。“那把枪的膛线已经磨没了。有效射程不超过五米。我是在一米之内射杀的。”

    戴笠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余则成的眼睛。

    “一米。”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距离。

    “一米。”余则成说。“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

    戴笠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近乎于满意的东西。

    “你比我想象的要硬。”戴笠说。这是他今天给余则成的第一句评价。

    余则成没有接话。他知道该等。

    戴笠把三套密码本合上了。他用手掌压在上面,像是在确认它们的重量和真实感。

    “则成。”他说。“你在南京失联两个月。毛人凤说你可能通敌。你怎么看?”

    “毛主任的怀疑有他的道理。”余则成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不等我见到局座之后再甄别,而是要先把我关进黑牢,拿注射器对着我。”

    戴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余则成知道,这个问题戳到了戴笠最敏感的神经。

    戴笠一生多疑。他怀疑所有人。包括毛人凤。但他的多疑不是没有逻辑的,恰恰相反,他的多疑是基于一种极其冷酷的利益计算。

    毛人凤为什么要在余则成见到戴笠之前动手?

    只有一个理由:余则成身上有一样东西,是毛人凤不想让戴笠看到的。

    戴笠已经在想了。余则成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

    该出牌了。

    “局座。”余则成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体。声音压低了半度。“刺杀完成后,我在清理李海丰随身物品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余则成弯腰,从帆布包的侧袋里掏出了一块硬邦邦的鞋垫形状的皮革。

    他把皮革翻过来,沿着边缘的缝线撕开了一道口子。皮革的夹层里,折叠着一张薄薄的纸。

    余则成把纸展开,放在了戴笠面前的桌上。

    纸很小。大约三寸见方。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一组代码。有字母,有数字,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

    最上面一行,是一个代号。

    A-07。

    戴笠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代号上。

    他的脸色变了。

    A-07不是一个普通的代号。它是军统电讯系统里一个特定级别的密级标识。这个标识只在一个地方使用。

    毛人凤的机要室。

    戴笠的手指慢慢地按在了那张纸上。他的指甲发白了。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已经没有了温度。

    “这是李海丰跟军统内部某个高级联络人的单线通讯代码表。”余则成说。“我在他贴身的鞋垫夹层里找到的。联络人的代号是A-07。”

    他顿了一下。

    “旁边还有手写批注。您看一下右上角。”

    戴笠的目光移到了右上角。

    那里有一个手写的字。或者说,半个字。

    是一个“毛”字的左半边。右半部分被墨水涂掉了,像是书写者中途改了主意。但左边的笔画还残留着。

    三撇。一横。

    戴笠盯着那半个字看了很久。

    余则成没有说一句指控的话。他没有说“这是毛人凤”。他没有说“机要室有内鬼”。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证据放在了戴笠面前。

    让戴笠自己去猜。

    让那颗世界上最多疑的脑袋,自己去运转。

    戴笠慢慢地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他对着灯光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一遍。

    然后他拉开了办公桌右侧最下面那个抽屉。那个抽屉的锁是特制的,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了进去。

    抽屉锁上了。

    “还有谁看过这张纸?”戴笠问。

    “只有我。”余则成说。“从南京到重庆,这张纸一直在我的鞋底。”

    戴笠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信任?不完全是。戴笠不信任任何人。

    但他开始觉得,这个年轻人值得留着。不仅因为他的能力,更因为他的忠诚。

    一个在南京差点被灭口的人,九死一生回到重庆,第一件事不是告状,不是哭诉,而是把最致命的证据原封不动地交到了局座手上。

    这种人,不多了。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门外停下了。

    敲门声。很轻,很谨慎。

    “局座,毛主任在外面求见。”卫队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戴笠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告诉他。”戴笠放下茶杯。“回去禁足。在我想通一些事情之前,他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戴笠转过头来看着余则成。

    “则成。”他说。“你想要什么奖励?”

    余则成想了想。

    “我想要一间安全的公寓。”他说。“还有一个晚上的休息时间。”

    戴笠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容很短,像闪电一样划过脸上就消失了。

    “批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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