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喵影 > 玉尘安 > 第一一九章 夜袭

第一一九章 夜袭

    铁木退兵后的第三天夜里,山岳会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筛面粉。守门的年轻战士靠在门框上打盹,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在他的脸上,他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他没有听到悬崖那边石头滚动的声音,没有听到十一个人同时攀爬的呼吸声,没有听到刀出鞘时那一声极轻极细的摩擦。

    鬼来了。不是从山下来的,是从后山悬崖上来的。他带着十个人,十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刺客,脸上涂着黑色油彩,看不清面目。他们从悬崖翻上寨墙的时候,雨水把他们的脚印冲掉了,把他们的气味冲掉了,把他们来过的痕迹冲掉了。但冲不掉心跳。

    叶迦尘在石屋里睁开了眼睛。心脉在疯狂地扩散——不是十一颗心跳,是十一颗。最快的那个,比兔子还快,是第一次杀人的人。最慢的那个,比冬眠的蛇还慢,是老手。还有一颗,不急不躁,不快不慢,像一面被敲了很多年的鼓。鬼。

    叶迦尘翻身下床,没有点灯,没有推门,从枕头下面拔出那柄北雪堂的短剑,握在左手里。右手抽出铁剑。两柄剑,一长一短,一黑一白。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上,地面很凉,凉得他脚心发紧。心脉在扩散,他感知到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老槐树,井台,影的坟,正厅的台阶,马厩,木棚。还有十一个正在从寨墙上翻下来的黑色影子。

    守门的年轻战士终于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刀从鞘里拔出来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到一道银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他没有躲,来不及躲,但他闭上了眼睛。刀没有落在他头上。一个赤脚的身影从他身边冲过去,铁剑架住了那柄刀,火星四溅,照亮了半面寨墙。

    “去叫人。”叶迦尘的声音很急,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年轻战士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院子,一边跑一边喊:“来了!有人来了!”

    鬼从寨墙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戴着黑色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白色的鬼脸。嘴角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的手里握着那柄短刀,刀很短,刀刃很薄,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他看着叶迦尘,面具后面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叶迦尘,我来拿名单。”

    叶迦尘把铁剑横在身前,短剑垂在身侧。“名单不在我身上。”

    “在哪里?”

    “烧了。”

    鬼的眼睛眯了一下。“你骗我。”

    “不骗你。烧了第一页,第二页还在。你要第二页?”

    “要。”

    “拿命来换。”

    鬼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兴奋的、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连笑都已经不会了的那种笑。他举刀冲了过来。很快,快到叶迦尘只看到一道灰色的影。但叶迦尘看到了。心脉在告诉他——刀从左边来,目标是喉咙。他不挡,不退,不闪。铁剑从下往上一撩,剑刃擦着刀的侧面滑过去,火花四溅。鬼的刀偏了方向,从他的头顶上方划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鬼收刀后退,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血痕,不深,但很疼。

    “你看到了?”

    “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看到你的刀,你的手,你的心。”

    鬼又冲了上来。这一次不是一刀,是十刀。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快,快到叶迦尘看不到刀影,只看到一片银色的光幕。但心脉不需要看。他感知到了刀的方向、速度、角度,感知到了鬼的呼吸、心跳、汗水的味道。铁剑挡住了第一刀,短剑架住了第二刀,铁剑又挡住了第三刀第四刀,短剑架住了第五刀第六刀,铁剑又挡住了第七刀第八刀。第九刀他没有挡住——刀划破了他的左臂,血喷了出来,溅在鬼的鬼脸面具上。

    他没有停。铁剑刺进了鬼的右肩。不深,但血喷了出来,溅在叶迦尘的脸上。鬼惨叫一声,退后了五步,捂着肩膀。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叶迦尘的铁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你输了。”

    鬼看着那柄剑,剑刃上全是血——他的血,叶迦尘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他的,哪滴是叶迦尘的。“你为什么能挡住我?你没有内力。”

    叶迦尘的铁剑没有移开。“我有心脉。”

    “心脉是什么?”

    “是路。你走了一辈子的窄路,没有看到宽路在哪里。我看到了。”

    鬼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面具摘了下来,露出那张被影刻了“鬼”字的脸。那个字在雨水中像一条正在流血的蜈蚣,笔画很深,深到骨头里。“我有个名字。影起的,从来没用过。”

    “我知道。叫‘归’。归来的归。”

    鬼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

    另一边,米里娅姆在和鬼带来的人打。三个人围着她,三柄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劈下来。她没有退。短刀在手中翻转,削断了第一柄刀的刀柄,架住了第二柄刀的刀刃,第三柄刀砍中了她的左肩。她没有躲。刀砍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血喷出来。她没有停,短刀反手一削,划破了第三个人的喉咙。那人捂着脖子跪了下来,血从指缝里喷出来,怎么都按不住,像一口被挖开了的泉。

    苏清玉在和四个人打。短剑很快,快到那四个人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光。刺穿了一个人的手腕,划破了第二个人的大腿,第三个人的刀被她一剑磕飞,插在地上嗡嗡作响,第四个人被她一脚踢在膝盖上,跪了下来,短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四个。不,第五个从她背后冲上来,举刀朝她后背砍去。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身体已经动了——侧身,避开了刀锋,短剑反手一刺,剑尖抵在那人的喉咙上。

    “别动。”她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那个人不敢动。

    夜枭在和两个人打。他的刀不快,但很稳,每一刀都砍在最要命的地方。第一刀砍断了一个人的刀柄,第二刀划破了第二个人的手腕,刀落了地,那人的手垂下来,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夜枭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把那柄磨了二十年的刀插回腰间。

    “够了。”他说。

    雷蒙没有打。他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握着那柄从西武林盟带出来的剑。他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色的人影在院子里飞来飞去。他的心脉不在了,但他还有眼睛。他看到了叶迦尘的铁剑抵在鬼的喉咙上,看到了米里娅姆的左肩在流血,看到了苏清玉的短剑架在第五个人的脖子上,看到了夜枭把刀插回腰间的样子。

    他老了,打不动了。但他知道,有些人不需要打,只要站在那里就够了。

    鬼走了。十个人跟着他,消失在夜色中。他们从后山悬崖下去,雨水把他们的脚印冲掉了,把他们的气味冲掉了,把他们来过的痕迹冲掉了。但冲不掉心跳。叶迦尘站在寨墙上,心脉扩散到了极限,他听到了鬼的心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但很稳,不急不躁。

    “他还会来。”苏清玉站在他旁边。

    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把短剑插回腰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伤口。口子很深,血还在流,从手指尖滴下去,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雨水一冲就散了。“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心变了。来的时候,是杀人的心。走的时候,是回家的心。”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夜枭蹲在她旁边,用布条给她包扎左肩上的伤口。伤口很深,可以看到骨头,但她没有叫。夜枭的手很抖,但缠得很紧,一圈一圈的。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米里娅姆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夜枭的肩膀上。夜枭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但很暖。

    苏兰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粥,粥是热的,冒着热气。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照在粥上,照在苏兰的脸上。她把锅放在老槐树下的石桌上,盛了一碗,端到叶迦尘面前。“喝了。补血。”

    叶迦尘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直吸气。

    “咸了吗?”

    “咸了。”

    “苦了吗?”

    “没有。不苦。”

    苏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骗人。粥里没放盐,怎么咸了?”

    叶迦尘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是白的,清得能照见人影。“没盐。是血的味。我的血,流到碗里了。”

    苏兰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她伸出手,在叶迦尘的肩膀上打了一拳。不重,但也不轻。“下次别让血流到碗里。粥还要喝。”

    叶迦尘笑了。“好。”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老槐树下的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山岳会也被袭过,也有人冲进院子,也有刀光剑影,也有血流在地上。苏勒说,只要老槐树不倒,山岳会就不会倒。老槐树没有倒。山岳会没有倒。今晚也没有倒。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还在喝那碗混着自己血的粥。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咸。

    http://www.konggangmiaoying.com/yt134492/5013512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konggangmiaoying.com。空港喵影手机版阅读网址:www.konggangmiaoy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