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换队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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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的名字落进诱妖队名单，营门前一时没人出声。
周骁没给她定罪，也没派人锁拿，只在名字后添了四个字——随队缝补。
明日午后，诱妖队出关。沈砚若抗令，三日整功立刻作废；若认下，阿梨就得背着盐布和血囊走进外壕。
这一刀不见血，却正卡在沈砚最难舍的位置。
阿梨把名单看完，抬手压平被风卷起的纸角。
“血囊冻裂得快，盐布硬了也得换。”她声音不高，“我跟着，赵叔和王三至少能少废一只手。”
赵瘸子拍着瘸腿骂道：“老子用得着你护？真出了城，你躲我后头！”
“都别抢着送命。”
沈砚收起名单，转头看向军械房。
“人不换了。把诱妖队的站位换掉。”
赵瘸子一愣。
沈砚没去校尉帐求情。周骁等的就是他低头，今日能拿阿梨逼他退一步，明日便能再添一个名字。
他扛起那架弦牙尚活的废弩，直接进了巡防帐。
韩百户正在看北墙妖情。案上三支斥候木签都染了红，北坡昨夜又现迁痕，正卒已经开始抽调整弩、火油和拒马，留下来的全是裂盾、朽弦和报废弩架。
沈砚将空弩架砸在案前。
“我要临阵调械权。”
韩百户抬眼：“先让我看看，你拿什么换。”
“拿它。”
“只剩一副机匣。”
“弦牙还能回锁一次，够做主扣。”
沈砚铺开刚画好的机匣图。
军械房还有六张报废短弩，弩臂长短不一，机括各有缺口，逐张修复来不及。他要拆掉死件，只留能吃力的弩臂和弦槽，再以旧弩弦牙为主扣，用分力绳连成三层。
前排两弩贴雪射腿，中排四弩交叉封路，后排留两张单放弩守退口。
妖兽扑进拒马前，主绳一拉，先低箭，再斜箭。箭杀不了几头妖，却能把第一轮扑势压断，让盾线有机会顶住。
韩百户指着图上主扣：“牙口先崩呢？”
“整阵废。”
“六根弦力不同？”
“强弩先发，弱弩迟半息，用绳长分开。”
“差半寸？”
“箭序会乱，最坏射进盾线。”
沈砚答得干脆，帐内几名巡防兵反而听得更沉。
韩百户又问：“你凭什么让四十名诱妖罪卒照你的口令退？”
“所以我要令。妖号响后，废弩、拒马、血囊、退绳都归一套阵号。人仍在诱妖队，器械站位听我调。”
鲁老头被叫来，围着图看了半晌，伸出粗黑的手指连点三处。
“旧牙最多吃两轮力。弩脚钉冻土，放一箭就歪。麻绳见雪会缩，今夜量得准，明日也会差。”
沈砚当场改图。
主扣只定两次释放，第二次后立刻弃机；弩脚绑在拒马上，再用破盾和石筐压后座；麻绳先浸兽脂，外套薄皮，绳头以布结分色。
鲁老头盯着改过的图：“一夜能拼出来，只够试一次。”
“辰时试。”
“试坏了呢？”
“拿守线功换整功。”
韩百户目光一凝。
沈砚将另一张纸推过去：“试射成，军功曹按修械核功。只给复验，就把弩阵拖上外壕。守住一段，按守线核功。周骁能压住一条路，压不住两条，除非他当众让诱妖队空手送死。”
这才是他拿来的筹码。
韩百户沉默许久，问道：“你要多少东西？”
“六张废弩，十二面旧盾，四架拒马，麻绳、兽脂、铁钉，两桶火油。赵瘸子控主扣，王三守左盾，李柴看后弩，陈九记器械号。阿梨留第三排，只管火绳、盐布和伤口。”
“你想用阵位保她。”
“我要把被拆走的人重新接进临战队。”
韩百户取出巡防空令，写下三条。
妖号响后，沈砚可在北墙外壕调度登记在册的罪卒器械；可依妖势改动阵位；不得调动正卒，不得擅开城门，不得更改诱妖时辰。
末尾又补了一行：试阵若伤友军，临战队当场撤编，沈砚按毁械乱阵论处，巡防百户韩烈同领失察。
笔锋落下，帐中更静。
这不是一句照拂。沈砚若败，韩百户也要挨军法。
令纸裁成两半，一半压入巡防簿，一半交到沈砚手里。两半骑缝相合才生效，还缺校尉阵押。
周骁看完图，没有立刻开口。
许豹站在一旁，眼里尽是冷笑。
“六张废弩，也敢称阵？”周骁问。
“试坏了，我提前撤编。”沈砚道，“你还能省两日。”
周骁指节轻敲补员纸。
临战队若真凭废械立阵，旧械报废、罪卒空额、诱妖折损都会有人重查。那些反复领出的弩、账上已死却仍占口粮的人，迟早会被翻出来。
可弩阵一旦失手，沈砚和韩百户都要付账。
“准。”
周骁提笔，在半令上添下限制：赵瘸子、王三、阿梨仍属诱妖队，只可在北墙外壕听从器械调度，不得占用正卒弩位，不得撤离原定战段。
沈砚盯着纸：“写明阿梨在第三排内线，不得前出血槽。”
周骁抬眼，停了两息，还是落笔。
校尉印压下，半张阵令终于生效。
沈砚刚收好，许豹便递来一张军需改单。
原批两桶火油，被划走一桶。
“正卒北墙缺油。”周骁淡淡道，“你既然要阵权，就该学会用一半东西守一整条线。”
“两桶是最低用量。”
“那就少守半条。”
“缺口穿妖，先死的是诱妖队。”
“军需有限，哪一处都有人死。”
周骁按下校尉印，把另一桶火油拨进正卒储备。阵令给了，最关键的火沟却被削去一半。
沈砚没接改单。
他翻到背面，写下原批数、实拨数、调拨去向与时辰，将纸推给军需书吏。
“照抄进当日阵簿。”
书吏抬头看向周骁，不敢动笔。
韩百户冷声道：“改军需，便留改数。”
周骁脸上的淡意终于收了些。
这桶油拿不回来，可弩阵若因缺油死人，便再也混不进一句“罪卒失阵”。
书吏只得落笔。
沈砚收起改单和半令，转身出帐。
身后，周骁的声音冷冷追来。
“阵给你了，人也给你了。”
“明日城门一开，带不带得回来，全看你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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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不见血，却正卡在沈砚最难舍的位置。
阿梨把名单看完，抬手压平被风卷起的纸角。
“血囊冻裂得快，盐布硬了也得换。”她声音不高，“我跟着，赵叔和王三至少能少废一只手。”
赵瘸子拍着瘸腿骂道：“老子用得着你护？真出了城，你躲我后头！”
“都别抢着送命。”
沈砚收起名单，转头看向军械房。
“人不换了。把诱妖队的站位换掉。”
赵瘸子一愣。
沈砚没去校尉帐求情。周骁等的就是他低头，今日能拿阿梨逼他退一步，明日便能再添一个名字。
他扛起那架弦牙尚活的废弩，直接进了巡防帐。
韩百户正在看北墙妖情。案上三支斥候木签都染了红，北坡昨夜又现迁痕，正卒已经开始抽调整弩、火油和拒马，留下来的全是裂盾、朽弦和报废弩架。
沈砚将空弩架砸在案前。
“我要临阵调械权。”
韩百户抬眼：“先让我看看，你拿什么换。”
“拿它。”
“只剩一副机匣。”
“弦牙还能回锁一次，够做主扣。”
沈砚铺开刚画好的机匣图。
军械房还有六张报废短弩，弩臂长短不一，机括各有缺口，逐张修复来不及。他要拆掉死件，只留能吃力的弩臂和弦槽，再以旧弩弦牙为主扣，用分力绳连成三层。
前排两弩贴雪射腿，中排四弩交叉封路，后排留两张单放弩守退口。
妖兽扑进拒马前，主绳一拉，先低箭，再斜箭。箭杀不了几头妖，却能把第一轮扑势压断，让盾线有机会顶住。
韩百户指着图上主扣：“牙口先崩呢？”
“整阵废。”
“六根弦力不同？”
“强弩先发，弱弩迟半息，用绳长分开。”
“差半寸？”
“箭序会乱，最坏射进盾线。”
沈砚答得干脆，帐内几名巡防兵反而听得更沉。
韩百户又问：“你凭什么让四十名诱妖罪卒照你的口令退？”
“所以我要令。妖号响后，废弩、拒马、血囊、退绳都归一套阵号。人仍在诱妖队，器械站位听我调。”
鲁老头被叫来，围着图看了半晌，伸出粗黑的手指连点三处。
“旧牙最多吃两轮力。弩脚钉冻土，放一箭就歪。麻绳见雪会缩，今夜量得准，明日也会差。”
沈砚当场改图。
主扣只定两次释放，第二次后立刻弃机；弩脚绑在拒马上，再用破盾和石筐压后座；麻绳先浸兽脂，外套薄皮，绳头以布结分色。
鲁老头盯着改过的图：“一夜能拼出来，只够试一次。”
“辰时试。”
“试坏了呢？”
“拿守线功换整功。”
韩百户目光一凝。
沈砚将另一张纸推过去：“试射成，军功曹按修械核功。只给复验，就把弩阵拖上外壕。守住一段，按守线核功。周骁能压住一条路，压不住两条，除非他当众让诱妖队空手送死。”
这才是他拿来的筹码。
韩百户沉默许久，问道：“你要多少东西？”
“六张废弩，十二面旧盾，四架拒马，麻绳、兽脂、铁钉，两桶火油。赵瘸子控主扣，王三守左盾，李柴看后弩，陈九记器械号。阿梨留第三排，只管火绳、盐布和伤口。”
“你想用阵位保她。”
“我要把被拆走的人重新接进临战队。”
韩百户取出巡防空令，写下三条。
妖号响后，沈砚可在北墙外壕调度登记在册的罪卒器械；可依妖势改动阵位；不得调动正卒，不得擅开城门，不得更改诱妖时辰。
末尾又补了一行：试阵若伤友军，临战队当场撤编，沈砚按毁械乱阵论处，巡防百户韩烈同领失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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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句照拂。沈砚若败，韩百户也要挨军法。
令纸裁成两半，一半压入巡防簿，一半交到沈砚手里。两半骑缝相合才生效，还缺校尉阵押。
周骁看完图，没有立刻开口。
许豹站在一旁，眼里尽是冷笑。
“六张废弩，也敢称阵？”周骁问。
“试坏了，我提前撤编。”沈砚道，“你还能省两日。”
周骁指节轻敲补员纸。
临战队若真凭废械立阵，旧械报废、罪卒空额、诱妖折损都会有人重查。那些反复领出的弩、账上已死却仍占口粮的人，迟早会被翻出来。
可弩阵一旦失手，沈砚和韩百户都要付账。
“准。”
周骁提笔，在半令上添下限制：赵瘸子、王三、阿梨仍属诱妖队，只可在北墙外壕听从器械调度，不得占用正卒弩位，不得撤离原定战段。
沈砚盯着纸：“写明阿梨在第三排内线，不得前出血槽。”
周骁抬眼，停了两息，还是落笔。
校尉印压下，半张阵令终于生效。
沈砚刚收好，许豹便递来一张军需改单。
原批两桶火油，被划走一桶。
“正卒北墙缺油。”周骁淡淡道，“你既然要阵权，就该学会用一半东西守一整条线。”
“两桶是最低用量。”
“那就少守半条。”
“缺口穿妖，先死的是诱妖队。”
“军需有限，哪一处都有人死。”
周骁按下校尉印，把另一桶火油拨进正卒储备。阵令给了，最关键的火沟却被削去一半。
沈砚没接改单。
他翻到背面，写下原批数、实拨数、调拨去向与时辰，将纸推给军需书吏。
“照抄进当日阵簿。”
书吏抬头看向周骁，不敢动笔。
韩百户冷声道：“改军需，便留改数。”
周骁脸上的淡意终于收了些。
这桶油拿不回来，可弩阵若因缺油死人，便再也混不进一句“罪卒失阵”。
书吏只得落笔。
沈砚收起改单和半令，转身出帐。
身后，周骁的声音冷冷追来。
“阵给你了，人也给你了。”
“明日城门一开，带不带得回来，全看你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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