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走了

    外面的冷风呼地灌进来,让崔天阳下意识地把身上的棉袄裹紧了点。

    于得志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身上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外冒。

    “于叔,这么早去泰丰楼干嘛,不是放假了吗?”

    说完这句话。

    崔天阳也没等于得志回答,转身就往屋里走,准备重新钻回被窝里暖和暖和。

    大冬天的,他是真不想离开被窝,现在离开超过一分钟他都觉得亏得慌。

    于得志跟着他进了屋,看着这除了家具,什么装饰和杂物都没有的房间,笑了笑,说道:

    “天阳你忘了?今天晚上要做招待宴的!”

    崔天阳裹着被子盘腿坐在炕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那不是晚上嘛,这么早去泰丰楼干嘛。”

    于得志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

    这小子,做菜的时候比谁都利索,灶台前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都不喊累,偏偏起床这件事跟要他命似的。

    “去泰丰楼练两下子,早做准备嘛。今晚那是什么场合?上次是苏联专家自己跑来吃饭,这次是正式的招待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咱俩提前去把灶台摸熟了,火候试一遍,心里才有底。”

    崔天阳裹着被子坐在炕上,眼睛半睁半闭,脑子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于得志说得没错,今晚的招待宴跟昨天那顿临时起意的午饭不是一回事。

    昨天那顿是埃里克他们自己跑来吃的,出什么小纰漏大家都当是朋友聚餐不会较真。

    今晚的招待宴是正式的外交场合,宴请的不光是埃里克那批已经来了的专家,还有新到的第二批苏联专家。

    按理说他确实应该早点去准备。

    崔天阳叹了口气,把被子从身上掀开。

    冷空气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人倒是彻底清醒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早点去王井府饭店的。

    前两天签到拿到的那两个技能和情报,他一直放在心里没跟任何人提过。

    洞察。

    能发现更多细节。

    还有那条情报。

    两天后,在招待苏联专家的宴会上,有两名敌特分子将伪装成服务员混入宴会现场,企图在饭菜中投毒。

    要是不知道这件事,他可能就安安分分地炒自己的菜,端上去,等宴会结束收拾灶台回家睡觉。

    可现在知道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在自己参与准备的饭菜里下毒。

    先不说投毒成功能牵连多少人,光是在他崔天阳做的菜里下毒这件事本身,就不能忍。

    这一会儿思考的工夫,崔天阳已经精神了许多。

    他把腿从被窝里抽出来,踩在炕沿上,弯腰去够炕那头叠好的干净衣裤。

    于得志见他动了,知道他这是不打算继续赖了。

    转身走到院子里,就准备回去一样。

    “行了,你起来吧。还没吃饭吧?我家做好了饭,赶紧起来洗漱,上我那吃去。”

    崔天阳坐在炕沿上穿袜子,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得笔直,脚尖勾着袜口往上拽,一边又朝着院子里喊了句。

    “于叔,帮我去院子里水井那打桶水,水缸里的水昨晚上都让冻上了。”

    “诶行,我看看水井冻上没。”

    于得志应了一声,走到院子角落那口水井旁边。

    井口上盖着一块圆木板,他弯腰把木板掀开,探手去拿靠在井沿上的铁皮框着的木水桶。

    水桶上拴着麻绳,他把麻绳在手上绕了两圈,把桶往井里一送,桶底撞在水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听这声音,于得志就知道水井里的水也冻上了薄薄一层,刚被水桶砸碎。

    于得志攥着麻绳的手一松一紧,水桶就沉了下去,然后两只手交替着往上拉。

    水桶从井口里升上来的时候,于得志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水,手在麻绳上停了一下。

    这井水在冬天的早晨打上来,多少都会带点冰碴子。

    可让于得志惊讶的却并不是这水上的冰渣,而是手里这桶水清亮得不像话。

    连那种冬天井水特有的、细微的悬浮杂质都没有。

    水面在桶里微微晃荡,映着头顶那片灰蓝的天空,清透得像是刚从泉眼里冒出来的。

    于得志把桶提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只有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水汽。

    他把水桶搁在井沿上,双手叉腰站了片刻,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水的水质有点太好了也。

    平时不怎么来崔天阳家里,对这口水井的水质一直不太清楚。

    倒是看到过几次水缸里面的水,那水质也极好。

    于得志一直都还以为那水是买来的。

    毕竟这城里是有每天送水的,甚至还有送热水的。

    现在看来,那水缸里的水都是这口井里打的。

    不过这院子里的水好得离谱。

    怎么隔壁他们院子里的水就没这么好呢?

    两家就隔着一道院墙,井的间距撑死了几十步路。

    难道这底下的水源不是一个?

    于得志想了想,也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

    这巷子里的井都是各朝各代陆续挖的,有的深有的浅,打在不同的含水层上水质不一样也是常有的事。

    把水桶提起来,于得志快步走回堂屋门口,把水桶搁在门边的木架子上。

    崔天阳已经穿好衣服从里屋出来了,两只手正在扣棉袄的扣子。

    他走到木架子前面,弯腰从桶里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井水一激,最后那点残留的困意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等崔天阳洗漱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往于得志家走去。

    早晨的南锣鼓巷还没完全醒过来,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公用水龙头那边传来拧把手的金属摩擦声和哗哗的水响。

    巷口那个修鞋摊的老赵头刚把摊子支起来,正在往工具箱里码锥子和线团。

    看到两个人这么早就在巷子里走,抬起头来朝他们点了点头。

    于得志住在九十三号院,跟崔天阳就隔了一堵墙,走几步路就到了。

    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生煤炉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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