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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死局与新火

    方和平猛地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越野车的保险杠上。

    借着昏暗的红色尾灯,他死死盯着秦牧。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地上的平头男人还在抽搐,骨折的手腕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折叠着,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发不出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方和平的声音在夜风中发抖。他走的是后山老路,换了车,甚至没带自己的司机。

    秦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方和平彻底慌了,他一把扯开越野车后备箱里的黑色帆布袋。拉链滑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鱼金条,还有几块在微光下泛着幽绿的翡翠原石。

    “秦牧!你一个月退伍费才多少?几千块?一万块?”方和平指着袋子,唾沫横飞,“这里是两千万!全是硬通货,不记名,查不到源头!你拿走!全给你!只要你今晚当没看见我,让我上船!”

    秦牧看都没看那些金条一眼。他的目光停在方和平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你这辈子攒下的底牌,就只有这些?”

    方和平愣住了。他用三十年贪婪和算计堆砌起来的财富,在这个男人眼里,似乎和地上的砖头没有任何区别。

    见钱没用,方和平咬紧牙关,换了另一套说辞:“秦牧,你以为你扳倒我算本事?你根本不知道青云县这潭水有多深!马文龙上面是周市长,周市长上面还有省里的人!甚至连省军区都有人在保我!”

    方和平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在给自己壮胆:“你是个退伍兵,你能打。但你妹妹还要在镇上打工,你妈的腿还没好!你今天拿了我,明天就会有无数只手伸向你的家人!你拿了钱,带着你妈和你妹远走高飞,这才是聪明人!”

    秦牧的眼神终于变了。

    瞳孔没有放大,眉头也没有皱起。只是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像是一个猎手,终于决定收割猎物的生命。

    “你提了不该提的人。”秦牧的声音很轻。

    方和平后背爬起一串鸡皮疙瘩。他混迹江湖三十年,对危险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还安安静静,现在却透着要命的压迫感。

    不能等了。

    方和平咽了口唾沫,脚底下往越野车侧面挪。他左手还在虚指着帆布袋里的金条,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右手却悄悄贴向冲锋衣内兜。

    兜里藏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制猎枪。里面填满了钢珠。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又准又快。只要拔出来,一搂扳机统统得交代在这。这是他保命的底牌。

    手指碰到了胡桃木的粗糙握把。

    稳了。

    方和平心跳加速,大拇指熟练地拨开猎枪击锤,枪管往外抽。

    方和平的手刚握住枪柄,连保险都没来得及打开,秦牧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残影贴了上来。

    “砰!”

    秦牧一脚踹在越野车敞开的后备箱门上。沉重的车门猛地砸下,精准地卡住了方和平刚抽出一半的手臂。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方和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土铳从口袋里掉落,砸在泥地上。秦牧没有停顿,膝盖随之暴起,重重撞在方和平的腹部。方和平把晚饭连同酸水一起吐了出来,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秦牧弯腰,捡起那把土铳,随手拆掉撞针,扔进远处的废墟里。

    就在这时,几道刺目的远光灯强横地穿透了砖窑厂生锈的铁门缝隙。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南郊静谧的夜空。

    “砰!”

    液压破拆锤直接撞开了摇摇欲坠的铁门。四辆挂着临江市牌照的警用特种车辆鱼贯而入,强光探照灯将整个废弃院落照得犹如白昼。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微冲,呈战术队形迅速散开,将两辆车和地上的人团团包围。

    陈远航穿着防弹背心,大步从后面走上来。他扫了一眼地上手腕脱臼的平头男人,又看了一眼抱着断臂哀嚎的方和平,最后看向站在强光边缘、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的秦牧。

    “我紧赶慢赶,一路踩着超速线过来,还是让你捷足先登了。”陈远航挥了挥手,“铐起来,带走。”

    两名特警上前,干脆利落地将方和平反剪双手,戴上手铐。

    另一名特警拉开越野车后备箱的帆布袋,倒吸了一口凉气:“陈队,全是金条和原石。”

    陈远航走过去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人赃俱获。方和平,你这辈子可以在里面慢慢过了。”

    方和平被特警架起来,死灰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远航:“陈远航……你越权!我是青云县的人,轮不到你们临江市局来抓我!”

    “越权?”陈远航从口袋里抖出一张拘传证,直接拍在方和平的胸口,“你刚才准备接头的这辆越野车,挂在临江市宏源商贸名下。马文龙的案子已经牵连出跨区域洗钱链条,这叫并案侦查。带走!”

    方和平闭上眼睛,彻底瘫软下去。他知道,自己完了。

    秦牧没有再看方和平一眼。他转过身,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往砖窑厂外走去。

    “剩下的交给你。”秦牧对陈远航说。

    “放心。”陈远航看着秦牧的背影,“这案子我直接带回市局,青云县的人连边都沾不到。”

    秦牧走出砖窑厂大门。外面的土路上,赵铁柱的桑塔纳还停在暗处。看到秦牧出来,赵铁柱赶紧推门下车。

    “秦哥,没受伤吧?”

    “没有。回吧。”秦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赵铁柱没多问,发动汽车,掉头往柳河镇的方向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

    秦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方和平落网,马文龙在青云县的最后一块拼图补齐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方和平今晚敢走,是因为有人给了他绝望的信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秦牧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严的名字。

    接通。

    “人拿住了。”秦牧先开了口。

    周严的声音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老秦,出事了。”

    “说。”

    “卫国安死了。”周严的声音冷得像冰,“十五分钟前,他的车在出省的高速高架桥上突然失控,冲破护栏坠入江滩。车辆起火,烧成了空壳。交警和消防刚把火扑灭,人在车里,已经烧成了焦炭。”

    秦牧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意外。”周严继续说道,语速极快,“我的人刚拿到现场的初步勘查报告。刹车油管有平整的切口痕迹。这是一起蓄意谋杀。省军区纪检明天上午才到,他们今晚就动手把线掐断了。”

    灭口。

    卫国安挂着省军区的牌子。敢在出省高架上把刹车油管切得平平整整,连人带车烧成焦炭,这活儿干得利落又嚣张。这不是周永胜那种市级干部能调动的资源。对方背后的能量,早超了临江市的界限。

    “查卫国安死前最后打了谁的电话。另外,盯一下出事路段前后二十公里的监控,看有没有套牌的渣土车或者重卡。”秦牧半降下车窗,冷风倒灌进车厢。

    电话那头,周严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响个不停。“通讯记录已经派人去调。老秦,性质变了。高速切油管,这帮人手里养着干脏活的专业队伍。你在青云县折腾这一大圈,把深水里的东西逼出来了。”

    “出来就好办。”

    “好个屁。”周严骂了一句,“我上面那位老爷子刚打电话把我痛骂一顿,说我跟着你瞎胡闹。你最好心里有数,他们能拔了卫国安,就能找上你。”

    “随他们来。来一个埋一个。”秦牧掐断通话。

    赵铁柱握着方向盘的手直冒汗,平时开得飞快的破桑塔纳,硬是被他开出了拖拉机的速度。他刚才竖着耳朵听了半截,越听越害怕,现在恨不得下车把四个轮胎的螺丝都挨个检查一遍,生怕半路也让人把油管给切了。

    “哥,咱们这车……没按揭,应该没人惦记吧?”赵铁柱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专心开你的车。”秦牧把视线投向窗外黑灯瞎火的野地。

    对方下手越狠,越证明青云县这条线捏到了七寸。马文龙也好,方和平也罢,不过是外围的弃子。真正的中枢,正因为恐惧而乱砸东西。底线越虚,死期越近。

    手里的手机短促地嗡了一声。

    屏幕亮起,白光映在秦牧脸上。是沈默发来的微信。

    没带一个字,只有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是高速公路高架桥下,那辆还在冒着黑烟的汽车残骸。在烧焦的驾驶座车门内侧,被人用某种利器刻下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图案——半张似笑非笑的鬼脸。

    紧接着,沈默的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老秦,火场里发现了这个标记。他们不仅是在灭口,也是故意留给你看的。”

    沈默的第三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秦牧的瞳孔在瞬间缩紧。

    “第十六次任务。‘鬼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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