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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秦家

    林晚晴恢复权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

    系统重新开放。

    内部权限恢复。

    专案组席位恢复。

    异常案件协同权限,也一并恢复。

    她没有立刻看案卷。

    而是先拿起手机,给陈不凡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

    陈不凡回得很快。

    只有两个字。

    【查案。】

    林晚晴看着那两个字,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还是那个味道。

    连废话都省了。

    凌晨三点。

    省厅临时询问室。

    吕言一坐在椅子上。

    脸色很白。

    白得像刚从一场大病里醒来。

    他面前放着一杯温水。

    水还是满的。

    一口没动。

    两位中年警员坐在他对面。

    桌上放着录音笔、笔录纸、身份比对材料、直播留存截图,还有那块裂开的旧玉照片。

    而是先把一组照片推到吕言一面前。

    一共六张。

    都是男性。

    年龄不同。

    角度不同。

    有正面证件照,有监控截图,也有几张经过技术修复的旧照片。

    “看一下。”

    “这里面,有没有你记忆里见过的人。”

    吕言一低头。

    第一张。

    不是。

    第二张。

    不是。

    第三张。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眉眼温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无害的笑。

    可吕言一看见他的瞬间,身体还是本能地僵了一下。

    像骨头里某个被刻进去的恐惧,被重新唤醒。

    他的呼吸乱了。

    盯着那张照片,很久才开口。

    “是他。”

    警员问:

    “你认识他?”

    吕言一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只记得……”

    “他们都叫他陆先生。”

    警员笔尖停住。

    “陆先生?”

    吕言一点头。

    “对。”

    “地下室里的人,都这么叫他。”

    “陆先生。”

    “他站在黑棺前。”

    “他拿着那本灰黑色古册。”

    “也是他告诉我……”

    吕言一声音开始发颤。

    “从那天以后,我不叫吕言一。”

    “我叫陈知命。”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警员把那张照片单独抽出来,放到桌面中央,道:

    “他叫陆长生。”

    吕言一猛地抬头。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直接刺进他脑子里。

    陆长生。

    陆先生。

    黑棺。

    灰黑色古册。

    改名。

    陈知命。

    那些碎片像被什么东西强行串了起来。

    吕言脸上极其痛苦。

    “陆……长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现在开始。”

    “你把你记得的,全部说出来。” “

    从你第一次见到这个陆先生开始。”

    吕言一低下头。

    双手死死攥住膝盖。

    许静站在观察室外。

    楚知行站在她旁边。

    凌晨三点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硬是没照出半点狼狈。

    乔小满抱着平板站在后面,困得眼皮打架。

    许静看了她一眼,脚下踩着一双离谱的增高鞋。

    鞋底高得像能临时垫桌脚。

    偏偏她站得笔直,像是誓死不浪费一分一毫的高度。

    乔小满打了个哈欠,小声道:

    “楚队。”

    “我觉得这班加得,已经超过人类承受范围了。”

    楚知行没有回头。

    “镇玄司处理的,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类承受范围内的事。”

    乔小满一噎。

    楚知行道:

    “记录。”

    乔小满拍了拍脑瓜,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低头敲平板。

    “记录中。”

    “乔小满,十九岁,凄美妙龄少女,凌晨两点仍被邪恶大叔上司强制加班,精神状态良好,生命体征悲惨。”

    楚知行淡淡道:

    “删掉后半句。”

    乔小满:“……”

    小声嘀咕:

    “中年老古板。”

    楚知行看了她一眼。

    “这句也删。”

    乔小满立刻站直。

    “报告楚队,我没说话。”

    询问室里。

    吕言一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被带到地下的时候……”

    “曾经醒过一次。”

    “我记忆不完整。”

    “像被人撕碎以后,又强行拼回来一点。”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呼吸越来越重。

    “地下。”

    “很冷。”

    “很潮。”

    “我被带到一个地方。”

    “那里好像是谁家的......祖宅。”

    “好像是海城秦家。”

    警员接着问。

    “为什么说好像?”

    吕言一道:

    “我看见过门匾。”

    “但后来所有画面都断了。”

    “我只记得地下。”

    “记得一口黑棺。”

    观察室外。

    楚知行眼神微动,在平板上做了一个标记。

    警员继续问:

    “黑棺旁边有什么?”

    吕言一闭上眼。

    额头上渗出冷汗。

    “尸体。”

    “有一具尸体。”

    “不像刚死。”

    “但也不像完全死了。”

    “它躺在黑棺边上。”

    “不。”

    他忽然皱眉,像是在努力分辨记忆。

    “也可能就在棺里。”

    “我记不清。”

    “我只记得它胸口压着一本灰黑色古册。”

    警员继续问。

    “灰黑色古册?”

    吕言一点头。

    “很旧。”

    “比我的灰白命册旧得多。”

    “也沉得多。”

    “我看它一眼,就觉得自己喘不过气。”

    “陆长生站在棺前。”

    “他拿着笔。”

    “在那本册子上写字。”

    警员问:

    “写了什么?”

    吕言一的喉结滚动。

    很久之后,他才沙哑开口。

    “【陈知命,新名当立】。”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警员手里的笔停了半秒。

    随后继续记录。

    吕言一低着头。

    “后来,我就开始梦见陈家旧宅。”

    “梦见旧训。”

    “梦见有人告诉我,我是陈家遗脉。”

    “梦见那块玉一直在叫我。”

    “上面有两个字。”

    “知命。”

    他说到这里,声音轻得像一根快断的线。

    “可是陈不凡说得对。”

    “玉是真的。”

    “知命也是真的。”

    “但不是我。”

    警员继续问:

    “灰白命册呢?”

    吕言一道:

    “不是本体。”

    “它只是那本灰黑色古册投出来的东西。”

    “不。”

    他停顿了一下。

    “但它不是源头。”

    警员问:

    “真正源头在哪里?”

    吕言一抬起头。

    脸色比刚才更白。

    “秦家祖宅。”

    “黑棺之下。”

    他说完,又像是害怕自己说得太满,补了一句:

    “我只能确定。”

    “我依稀记得有黑棺。”

    “记得那本灰黑色古册。”

    “记得它被压在黑棺下面。”

    “或者说。”

    他眼里浮出真正的恐惧。

    “黑棺在压着它。”

    第二天中午,海城刑警支队临时会议室。

    陈不凡一行人都到了。

    张守元也被请了过来。

    杭城昨晚的吕言一笔录被投在屏幕上。

    林晚晴站在屏幕旁。

    她穿着那件有些皱的外套,脸上仍有疲惫,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简要介绍完最新的审查结果后,她没有急着下结论。

    而是先调出第一张照片。

    那是秦家祖宅旧档案里翻出来的老照片。

    院子里站着五个人。

    秦承德站在中间,脸色严肃。

    身旁有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手里捻着一串珠子。

    胸口垂着一枚黑色玉佩。

    林晚晴道: “这是秦家老爷子秦承德当年院子里的五人合照。”

    “照片拍摄时间,大约在二十年前。”

    “这个位置。”

    她用激光笔点在照片正中央。

    “黑色长衫。”

    “手里有珠串。”

    “胸口佩戴黑命纹玉佩。”

    “他的身份,当年秦家档案里没有登记。”

    “称之为先生。”

    然后她切到第二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陶罐放在一樽外表开裂的黑棺之前。

    罐身老旧,边缘有裂。

    上面用黑红色的字写着两个字。

    【长生】

    林晚晴道:

    “这是秦家祖宅地下发现过的借财罐照片。”

    “罐身写有‘长生’二字。”

    “根据当时遗留痕迹判断,这不是普通祭祀器物。”

    “而后面的黑棺,原是秦承德的棺椁,上个月曾发生异动,至今未恢复下葬。”

    她又切出第三份文件。

    是一张发黄的契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有秦家长辈。

    有旁支。

    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红圈的,就是已经死亡的秦家人。

    “这是秦家祖宅发现的抵债契照片。”

    “上面写有秦家多人姓名。”

    “部分人已经死亡。”

    “部分人当年还在世。”

    “契纸内容显示,秦家似乎以家族成员的命、财、运,抵给了某个对象。”

    切到第四张图。

    那是一份秦家近二十年的非正常死亡名单。

    林晚晴道:

    “这是秦家这些年的意外死亡名单。”

    “单个看,都是事故。”

    “合起来看,不是。”

    “这些死亡时间点,和秦家几次资产扩张、债务危机解除、长生系资金流入时间高度重合。”

    林晚晴最后又重新调出吕言一的笔录。

    上面标红了几句话。

    【陆先生】

    【秦家祖宅地下】

    【黑棺】

    【尸体胸口压着灰黑色古册】

    【吕言一,旧名已死】

    【新名:陈知命】

    林晚晴看向众人。

    “现在可以串起来了。”

    “第一,秦家二十年前和陆长生为首的改名门存在交易。”

    “第二,秦家祖宅地下不只是普通风水局,而是长期存在异常载体。”

    “第三,秦家用借财罐、抵债契和家族成员姓名,维持过某种借命、借财、抵债关系。”

    “第四,秦家这些年的意外死亡,可能不是单纯事故。”

    “第五,吕言一记忆中出现的‘陆先生’,经照片辨认为陆长生。”

    “第六,吕言一供述中的黑棺、灰黑色古册,和秦家祖宅线索完全重合。”

    “第七,目前没有办法排除秦家照片中的先生与当前陈家陈道远的关系。”

    她顿了顿,看向陈不凡。

    “所以,秦家祖宅不是突然被牵出来的。”

    “它一直在案子里。”

    “只是之前我们没有看到全貌。”

    “现在吕言一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黑棺。”

    “以及黑棺下面那本真正的源头。”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至于那本灰黑色古册是不是陈家二十年遗失的《天命录》拓影,这不是我的专业。”

    陈不凡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黑棺之下。

    没有说话。

    罗天成皱眉。

    “等等。”

    “尸体、黑棺、古册。”

    “这是什么阴间三件套?”

    张守元喃喃道。

    “这不是普通交易。”

    “这是拿一个家族做命债盘。”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陈不凡终于开口。

    “灰白命册能制造一个陈知命。”

    “就说明它背后有东西能承载陈家命。”

    张守元点头。

    “陆长生恐怕做不到这一步。”

    “他可以借命、换命、藏命。”

    “但把一个活过的人,从名字根上改掉,不是他的本事。”

    “这是改名门最深的一支。”

    “换名夺命。”

    陈不凡想起青州学堂命景里看见过的那个男人。

    那个带着黑玉扳指的男人。

    就在这时。

    会议室门被推开。

    楚知行走了进来。

    身上带着汤姆福特乌木沉香的味道。

    乔小满跟在他身后。

    她刚进门,眼睛就先落在陈不凡身上。

    然后猛地一亮。

    “哇!”

    “活的陈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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