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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包扎

    乾清宫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萧珩坐在榻上,后背靠着软枕,眉骨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肿还没消,他本来就苍白的脸,更显得没什么血色。

    锦瑟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沾了血的帕子,眼眶泛红,嘴里念叨着,怎么打成这样、殿下你就不该去拦。

    阿珩被她念得有些招架不住,小声说姑姑,阿珩没事,就是破了点皮。

    皇帝站在榻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阿珩眉骨,那道伤口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攥着剑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太医院值守的太医,乌泱泱跪在榻前,领头的,是周济之的弟子,看着,不到而立之年。

    白净斯文,在太医院当差不久,平日在御前,都是跟着周济之打下手。

    他跪在榻前,打开药箱的手指,不住得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拿出药膏和纱布,伸手去碰阿珩眉骨的伤口。

    阿珩配合地偏了偏头,但那医士的手指,刚触到他皮肤,便轻轻抖了一下,纱布从指间滑落,滚到了地上。

    “太医院没人了吗。”

    听见皇帝得话,年轻医士整个人都僵住了,额头几乎贴到地砖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旁边的几个老太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接手。

    最后,还是周济之闻讯赶了过来,他今日本不当值,连官帽都没来得及戴,一路小跑着穿过回廊。

    进了殿,也不多话,在榻边坐下来,打开药箱,取出药膏和纱布,开始给阿珩清理伤口。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很轻,先用温水浸过的帕子,擦掉伤口周围的血污。

    再用银签子,挑出嵌在皮肉里的碎石屑,然后涂上药膏,用纱布一层一层地缠好。

    现在的阿珩,已经不会在药棉触碰到伤口时哭闹了,但周济之动一下,还是能感觉到,身后的呼吸重一分。

    他熟稔的无视如芒在背的感觉,在御前伺候几十年,周济之的养气功夫,可不是浪得虚名。

    但皇帝可没有能让周济之轻松得时候,“伤口深不深?会不会留疤?”

    “有没有伤到眼睛,刚才阿珩说看东西有些模糊,怎么回事?”

    周济之一边包扎,一边回答,只觉得,嘴和脑子都不是很够用:伤口不深,不会留太明显的疤。

    眉骨的骨头没有伤到,软组织挫伤比较重,肿消了就好了;

    视力模糊,是冲击力造成的暂时性反应,休息几天便能恢复。

    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陛下放心,殿下此番,并无大碍。”皇帝没有回应,只是又看了阿珩的伤口一眼。

    周济之顿了顿“只是恕老臣多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望殿下日后,审慎行事。”

    等周济之退下之后,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阿珩靠在软枕上,眉骨上缠着纱布,脸上的血污,已经擦干净了,衣领上还留着几滴,没来得及擦掉的血点子。

    他心虚得抬眼瞄皇帝,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子玉,阿珩当时就是看,二哥快被打死了,没想那么多。”

    皇帝在榻边坐下来,看着他的伤口,仔细检查了好一会,才开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掺和他们的事。”

    “告诉过。”

    “朕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们不配做你的兄长。”

    “告诉过。”

    “那你还去。”

    皇帝的声音带着愠怒,但更多的是后怕“你知不知道,萧珣那一拳要是打实了,你现在,就不是好好得坐在这里,听我讲话了。”

    阿珩本能地辩解:“他打不中,霍师傅教过我怎么预判对手的出拳方向,他盛怒之下气力虚弱,那一拳,就算我躲不开,也不会掉下去。”

    话说到一半,他识相得停了,经验告诉他,跟母亲顶嘴,一般没什么好下场。

    “我错了,我不该去拦。”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他头顶,像撸小猫似的给阿珩顺毛

    “他们不重要,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们在朝堂上攻讦也好,在暗地里自相残杀也罢,都由他们去,大周不缺皇子。

    而你,阿珩,你身上系着江山社稷,系着大周国祚,他们不值得你关心,更不配让你冒险。”

    阿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锦瑟在殿外叩了两下门框,说禁军统领王崇简求见。

    王崇简是来请罪的,他今日散朝后,直接回了兵营,听到消息,只觉得肝胆俱裂,但等他赶到时,六皇子已经被钉在桥栏上了。

    他跪在金砖上,把佩刀横放在身前,声音沉重:“禁军护驾不力,臣罪该万死。”

    皇帝的语气淡漠:“宣政殿外,二百禁军,拦不住一个武夫,朕养你们是为了好看吗?”

    王崇简跪在地上,没有辩解,只是把额头贴在手背上。

    皇帝又道,“金水桥所有侍卫刺配边疆,今日当值禁军全部罚俸半年,日后,七殿下所到之处,提前清道,再有差池,处以极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皇子萧珹,六皇子萧珣,殿前失仪,禁足待罪。”

    这时,一个内侍捧着柄剑,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剑已经擦干净了,剑身上的血槽,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暗红。

    内侍把剑放在案上,说太医查验过了,六殿下没有伤到经脉,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他倒是运气好。”皇帝随手将佩剑插回腰间,这东西身上带煞气,还是不要摆在明面上为好,小心冲撞了。

    内侍低下头退了出去,心里犯嘀咕,六殿下运气好,那是因为陛下没真想要他的命。

    但凡七殿下伤得再重一分,这把剑刺的位置,估计就不是肩膀了。

    皇后娘娘那边,还是该多讨好两分,他那个干儿子,最近和皇后娘娘宫里的洒扫宫女走得挺近。

    回去就让他们结个对食,关系也牢靠些,至于康嫔娘娘那,还是冷些为好。

    王崇简退下去后,皇帝坐在榻边,喂阿珩吃水果

    “你身边的人还是太少了,我从暗卫里拨一支给你,以后你也有些能调遣的人。

    就明日吧,让沈渡挑几个统领来,你看看哪个合眼缘。”

    阿珩几乎没有犹豫,咬过银叉上得苹果快,边嚼边道:“不用选,佑安便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我需要一个,和我心意相通、能在关键时候,反应最快的人,佑安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帝看着他那双,被眉骨上的纱布遮了小半,但依旧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放在他掌心里,那令牌是玄铁铸成,正面刻着一个“隐”字,背面是蟠龙纹,触手冰凉。

    “好,都由你。”

    萧珩把令牌攥进手心里,这是他拿到的第一枚虎符,背后是一千二百名精锐,和遍布天下的情报网。

    等皇帝走出偏殿时,殿外的银杏叶,正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阿珩坐在榻上,令牌的棱角硌在他掌心里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佑安从屏风后无声地走出来,单膝跪在榻边,低着头,声音沉稳:“奴才谢主隆恩。”

    阿珩看着佑安,笑得眯起眼睛:“佑安啊,以后,你就是我的将军了。”

    佑安低着头,低低应了一声:“奴才必不辜负殿下信任。”

    窗外月色正好,银杏叶沙沙地响着,恰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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