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喵影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128章 受训

第128章 受训

    阿珩回到行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太湖上的夜风从芦苇荡里灌过来,把行宫回廊上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他站在西侧门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这身青衫,从上到下掸了一遍,确认袖口那道在林家墙上蹭的灰印子不太明显,然后才抬脚跨过门槛。

    佑安就站在门内,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他脚下的青砖,应当是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

    他手里还端着碗已经凉透了的药,碗沿上,凝了一圈极薄的药渍,已经热了三次,再热会破坏药性,便只能任它凉着。

    阿珩看见那碗凉透的药,心里便有些虚。

    他走上前仰起头,眼神飘忽着“佑安你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

    佑安没有回答,克制地吸了一口气,阿珩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是他在观前街上偷偷买的,一对精致的银袖扣,扣面上,刻着精巧的貔貅。

    他说是专门给你挑的,别的人都没有。

    佑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袖扣,又看了看殿下,这张被苏州河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袖扣收进怀里,说药凉了,奴才让太医再煎一碗。

    他端着药碗,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外面危险,下次,殿下带奴才一起去吧。”

    阿珩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继续往里走,锦瑟正守在寝殿门口,手里拿着他今早出门前,换下来的那件月白骑射袍,膝盖上搁着针线。

    她看见阿珩远远走过来,把衣裳抖开,那件袍子的袖口不知什么时候,刮破了一道口子,大概是早上换衣服时自己扯的。

    阿珩站在锦瑟面前,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她缝衣服,狗腿的说“姑姑缝得比御绣坊的绣娘还好。”

    锦瑟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继续缝。

    他又说姑姑你是不是生气了,锦瑟把线头咬断,说奴婢不敢生殿下气。

    她抬起头,看着阿珩那张被羞得红扑扑的小脸,终究还是给孩子递了个台阶。

    “殿下出去一趟,救了林公子,给佑安买了袖扣,那给奴婢带了什么了啊?”

    阿珩愣了一下——他没买,他在观前街上逛了好大一圈,连佑安都记得,唯独忘了锦瑟,在他心里,锦瑟和子玉一样,是不缺东西的。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正不知所措时,手肘碰到了一个小东西,那是一块在路上捡的太湖石,极小,只有拇指大,通体雪白,中间横着一条天然的墨痕。

    他当时捡起来只觉得好看,随手揣进袖子里,现在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把石头掏出来放进锦瑟手心里,说这个给姑姑,阿珩把太湖给你带回来了。

    锦瑟低头看着手心里这块小石头,笑弯了眼。

    她把石头郑重地收进腰间荷包里,又把缝好的衣裳,轻轻放在阿珩手里,“殿下快进去吧,陛下等着呢。”

    阿珩如蒙大赦,抱着衣裳往里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明天阿珩给姑姑补一份好的。

    锦瑟笑着摇了摇头,坐在灯下,继续缝另一件衣裳,月光落在她花白的鬓边,把那些银丝,照得泛起温暖的光。

    他推开寝殿的门时,皇帝正靠在窗下的榻上看折子。

    她没有抬头,用朱笔在旁边那本空白的折子上,写了几个字,“回来了?”

    阿珩抱着那件缝好的衣裳站在门口,头发还散着,木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根,青衫的下摆,沾了好些泥点和枯草屑。

    他听见子玉的声音,路上的心虚和紧张反而消失了。

    他走到榻边,把衣裳放在旁边,然后熟练地往皇帝怀里一靠。

    皇帝把折子放下,伸出手把他额前一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手指很暖,带着朱墨的香气,在他额角轻轻拂过,“今天玩得开心吗。”

    阿珩心虚地把脸埋进她的衣襟里,闷闷地说开心,过了很久才说阿珩知道错了。

    皇帝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着,问“错在哪了?”

    阿珩把脸从她怀里抬起来,“我不应该偷偷出去,不应该不带佑安,不应该不告诉姑姑。”

    皇帝看着他一副,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的样子,怒极反笑,终究舍不得苛责他,只是把他又往怀里拢了拢。

    “你是皇子,天潢贵胄,你要去哪,要见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胆子大些,玉玺成日在那摆着,明发上喻,谁敢不从?

    如今可好,我倒不知,你是哪里学来的市井气,学了几天的拳脚,就敢闯世家的私宅?”

    阿珩沉默了一会儿,把脸重新埋进母亲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

    “阿珩知道了。”

    过了很久他又加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皇帝没有回答,知道不受重罚,他是不肯长记性的。

    她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手指温柔地穿过他散开的头发,罢了。

    沈渡在苏州已经忙了好些日子,每日早出晚归,从不在行宫里久留,偶尔站在太湖边望着湖心的孤岛出神。

    佑安在廊下值守时看见他几次,回来跟阿珩说,沈大人最近话更少了。

    御书房里,皇帝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已是深夜。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后忽然问了一句:有扬州的折子吗。

    锦瑟说扬州知府和盐运使司的请安折子都已经来了,放在案头最上面。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折子翻开看了许久。

    窗外的太湖水正被夜风卷起极细极白极小极碎的浪花,一层一层地拍在石阶上,像是在问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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