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喵影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86章 骑马2

第86章 骑马2

    次日一早,阿珩是被梦里的马嘶声叫醒的,那声音又高又亮,穿透皇庄清晨的薄雾,像一支箭射进他耳朵里。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辫子散了大半,寝衣领口歪到一边肩膀,光着脚就往外跑。

    佑安端着药碗追到门口,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拎回来,说殿下先把药喝了。

    阿珩接过药碗一口气灌完,把空碗往佑安手里一塞,说蜜饯回来再吃,踩着靴子便往马场跑。

    佑安把药碗放在案上,弯腰捡起被他踢飞的那只靴子,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声殿下你穿错了,阿珩蹦跳着回来把靴子换好,又蹦跳着出了门。

    皇庄的马场在庄子后面,是一片被松林环抱的开阔草地,清晨的日光还没翻过东边的山脊,马场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草叶上凝满了露水,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新鲜马粪混在一起的气息,那气味谈不上好闻,但阿珩觉得比乾清宫里的熏香更让他精神。

    场边的围栏是新修的,松木还带着没散尽的脂香,栏杆上停着几只麻雀,他跑过来时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消失在松林里。

    围栏外面已经站着好几个管马的内侍,手里牵着好几匹马,正在等七殿下来挑。

    每匹马都被刷得油光水滑,鬃毛梳得整整齐齐,尾巴垂在身后轻轻甩着,马蹄偶尔刨一下地面,喷出一口热气。

    阿珩扒着栏杆往里看,内侍们见他来了赶紧行礼,把马牵近了让他一一过目。

    一个圆脸的内侍,殷勤地指着一匹矮胖的栗色小母马,说这匹是凉州新送来的,性子温顺,还不到三岁,还没上过鞍,殿下若喜欢可以给它起个名。

    阿珩伸手摸了摸小母马的鼻梁,小母马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湿漉漉的鼻头软得像新蒸的糯米糕。

    他点了点头,又去看下一匹。

    第二匹是灰白色的温血马,四岁出头,肩高刚好能让阿珩踩着马镫翻上去,管马的内侍说这匹马的蹄子特别稳当,走山路都不打滑。

    阿珩围着它走了一圈,又摸了摸它的鬃毛,还是觉得不够满意。

    他挨个看过去,把围栏里每一匹马都摸了一遍,最后站在栏杆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着马场最远处说“我要那个。”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围栏的最远处,单独拴着一匹黑马,离别的马有好几丈远,中间空出一大片草地,像是别的马都自觉地给它让出了位置。

    那马肩高接近佑安的额头,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鬃毛垂在颈侧像一道墨色的瀑布,尾巴轻轻甩动时能听见风声。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偶尔甩一下尾巴,蹄子轻轻刨着地面,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在晨风里凝成一团白雾。

    管马的内侍顺着阿珩的手指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支支吾吾地说“殿下那匹马性子不太好,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阿珩说什么叫性子不太好,内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是战马,跟着陛下冲锋陷阵,踩死过敌将。”

    阿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那匹黑马,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阿珩喜欢它。”

    内侍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它可不一定喜欢你。”

    皇帝从马场另一头走过来,阿珩回过头看见母亲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头发用一根极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身穿靛蓝骑装,袖口紧束,腰身笔挺,脚上踏着一双半旧的马靴,靴面上有几道极深的磨痕。

    她一边走,一边把手腕上的束袖又紧了紧,动作利索而随意,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她走到阿珩身边,和他并肩看着远处那匹黑马,说它叫止戈,跟着她很多年了。

    当年她在陇西平叛时,骑着它冲过叛军的前阵,那一次箭雨密得像飞蝗,止戈左肩中了一箭,血流了好一阵,它没有倒,硬是驮着她,一直冲进叛军大营。

    后来她登基了,止戈便留在御马房里,偶尔牵出来跑跑。

    他低下头看着草地上那些被晨光照亮的露珠,“它现在还疼吗。”

    “早就好了,只是每回看到箭,耳朵还是会往后贴。”

    远处的止戈,仿佛听见了有人在说它的名字,把头往这边偏了偏,拴着它的缰绳绷得笔直。

    那是一根比寻常缰绳粗了不止一倍的牛皮绳,绳子上有好几处磨损的痕迹,显然是被它挣断过不止一回。

    阿珩隔着好几丈的距离和它对视,觉得这匹马像一座孤零零的山。

    别的马互相蹭着脖子取暖,它谁也不要,身边的空地比它的影子还大。

    “子玉,阿珩不骑小马,阿珩要骑它。”

    锦瑟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佑安站在围栏外面,肌肉绷紧。

    管马的内侍吓得脸都白了,连声说殿下那马真的不行,它连马都咬,更别说人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阿珩,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照得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子,澄澈而坚定。

    “摔了不许哭。”

    皇帝转身往马儿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马靴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

    止戈看见有人过来,先是喷了一下鼻子表示警觉,然后把头抬起来,耳朵转了转,它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皇帝从内侍手里接过缰绳,没有急着上马,她走到止戈面前,把手掌轻轻放在它的鼻梁上。

    她的手掌覆着薄薄的茧,和玄锋鼻梁上,那些细密的旧疤碰在一起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止戈低下头,用鼻梁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一种极低沉极含混的嘶鸣,皇帝解开拴着它的绳子。

    阿珩跟在旁边,踩着满地金黄的干草,看着她在晨光里翻身上马,动作极利索,手在鞍桥上一撑,左脚踩镫,右腿干净利落地翻过马背,坐下时马鞍只轻轻晃了一下。

    “别急,先让它认识你。”

    阿珩手心有些出汗,止戈低下头,巨大的马头凑近他的脸,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扫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干草和燕麦的味道。

    它的眼睛很大很亮,瞳孔里倒映着他自己,瘦瘦小小的影子,像是在掂量他够不够格。

    他深吸一口气,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然后伸出手,轻轻放在止戈的鼻梁上。

    那是他头一回摸到真正的战马,皮毛比他的掌心粗粝得多,底下能感觉到肌肉的纹理和脉搏有力的跳动。

    止戈没有躲,他弯起嘴角,回头看着皇帝,说“它不讨厌阿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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