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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9章 湿柴一劈成了烽火

    离三日换旗只剩两夜,雪坡晒柴场。

    短斧落下,湿木裂成两片。

    一枚指长骨哨从树结里滚出,撞在陆景拐杖上。

    哨身沾着木浆,尾端穿孔,凹槽塞了几根灰毛。

    梁照夜蹲下闻了闻,擦去木浆。

    “马鬃,混羊油,草原货。”

    姬如雪站在柴车旁:“柴料送到破狼燧前,过了鹿角车队、烽燧后勤和卫殃的手。骨哨藏在树结里,有人动过这批车。”

    瘦猴拎斧头凑近:“北蛮子往柴里塞哨子,怕咱们烧火听不见响?”

    陆景吹响骨哨。

    尖声穿过风雪,坡另一头三匹驮马齐齐抬头,一匹扯缰往东偏。

    梁照夜堵住尾孔再吹,哨声短促许多。

    “探路哨。草原斥候分路搜查,靠孔位传人数和方向。黑狼部、金帐部都用,哨法各有不同。”

    沈清秋从断木刮下木屑,用火折一烤,细屑卷焦,冒出白烟。

    “外皮泡透了,木心还干。藏哨的人提前碰过车,也算准柴会送往三座烽燧。”

    姬如雪用帕子包住骨哨:“柴不能直接用。运送时辰、车数、去向都在对方手里。三燧起明火,北蛮顺着烟就能摸到守兵分布。”

    陆景用拐杖点向坡下十辆柴车。

    “停用后,拿什么点烽火?”

    “拆第八营旧屋,撑过明日。”

    “拆一间屋烧一座燧台,三座全点,弟兄们今晚睡雪坑。殿下算账,确实有皇家的豪气。”

    “比起三燧虚实外泄,几间屋值什么?”

    “屋里住的是活人,冻死了也会领饷?”

    姬如雪沉下脸,没再开口。

    黑甲骑卒沿坡而上,递来卫殃口信。

    纸上只写一行。

    柴已送到,火能否点起,各凭本事。

    瘦猴一斧砍在车辕上:“送十车水来,还问咱们会不会烧。”

    骑卒道:“将军还说,陆百户把柴算作二两烟料,想必已有用处。”

    陆景将纸塞进沈清秋账册:“回卫殃,二两是收货价。老子加工完,他得按成品买。”

    骑卒离去,两名后勤属吏又送来盖印公文。

    明日午后,白骨、黑石、破狼三燧同时举烟。

    任意一处烽火断绝,按失警追究第八营。

    “顾先生会派人分赴三燧验看,请陆百户备妥。”

    风卷过柴车,湿柴往下淌水,车轮下积出黑泥。

    三十名老卒围着柴堆,谁也没先动。

    全劈开,要几十人忙上一日。

    战兵全去劈柴,三条暗路就会空出人手。

    顾长风卡的便是这一环:干柴、火油、验看时辰,全压在后勤手里。

    陆景盯着断木。

    树皮发软,木心仍带浅黄,木屑遇火能卷焦。

    他拿过短斧顺木纹劈下。

    斧刃偏开,右腿抽痛,雪橇朝旁滑去。

    沈清秋托住他腰,将他按回羊皮垫。

    “腿还要不要?”

    “要,往后娶媳妇用得上。”

    “娶媳妇靠腿?”

    “总不能靠拐杖。”

    沈清秋抽走短斧,耳根泛红。

    她沿着木纹补下一斧,湿木分开,露出干燥木芯。

    陆景刮下木芯薄片塞进陶炉。

    火折一贴,木片卷边起火。

    湿木外皮压上去,炉口立刻吐出白烟。

    瘦猴被烟扑得连退几步。

    “着了!”

    陆景指向柴车:“谁让你们把十车全晒干?”

    三只木筐抬来,一根柴拆成三份。

    干芯入第一筐,带潮中层入第二筐,滴水树皮和腐皮入第三筐。

    “干芯引火,中层续烧,湿皮压烟。分开都是废料,合在一起能点烽火。”

    姬如雪看着陶炉:“湿皮会压灭火头。”

    “分量得准。”

    陆景用拐杖在雪地划线。

    “白烟报平安,干芯起火,添两层湿皮。”

    “黑烟报骑兵,干芯烧旺,添旧油布和废弩槽刮下的冻油。”

    “灰黄烟报方向,湿皮混草根烂麻。东坡一柱,冻河两柱,土岭三柱。”

    他指向三座烽燧。

    “顾先生送水,卫殃送柴,老子让他们一起冒烟。”

    老卒们笑出声。

    梁照夜敲开一根湿柴的树结。

    “笑完验货。树结、虫洞、车底夹层,全拆。”

    陆景分派人手。

    修弩的四人带年轻兵削木芯;

    土工、修车的剖柴搭晒架;

    制箭的搓麻绳,将柴料扎成不同结扣;

    辨风听蹄的编入传讯组,分赴三燧熟悉烟色和响片;

    战兵三队轮换,一队干活,两队守路。

    瘦猴抱着湿树皮:“头儿,我归哪组?”

    “挨骂组,缺人就往哪塞。”

    “这组就我一个?”

    “再问,给你升总旗。”

    瘦猴扛树皮就跑。

    斧声很快铺满雪坡。

    湿木沿纹纵劈,外皮掀开,浅黄木芯逐条剔出。

    老人抡不动重斧,便坐着削薄片、搓麻绳。

    断指老卒用腕骨压住木条,照样拉紧绳扣。

    沈清秋摆下木牌:一结干芯,双结续火木,三结湿皮烟料。

    油布黑烟包单独封存,谁领、领多少、送往何处,全记入分册。

    姬如雪取出骨哨:“此物怎么处置?”

    “挂进土岭雪沟的响片阵。”

    “北蛮哨子挂在自家警戒线?”

    “他们爱吹,咱们替他吹。”

    梁照夜用马尾绳穿起骨哨,尾孔接上三块薄甲。

    风过沟口,铁片挡住哨孔;

    有人撞动中索,铁片移开,骨哨就会响。

    他调过孔位,吹出短、短、长三声。

    “探路斥候的收拢号。前哨遇到路口,召同伴靠拢。”

    陆景望着雪沟:“再加暗线。第一个人撞线,骨哨响,后面的人听见会往沟里聚。”

    “哨法错了呢?”姬如雪问。

    “扣老梁今晚的酒。”

    梁照夜抱紧酒葫芦:“拿酒当军法,你真会挑软肋。”

    当夜,三处烽燧各运去三类柴包。

    雪橇跑了六趟,陆景跟到黑石燧,腿伤裂开,布带染红。

    沈清秋重新扎紧夹板,掌心压住他膝弯。

    “你留在破狼燧指挥。”

    “白骨燧烟色还没试。”

    “梁照夜和瘦猴能做。”

    “那俩一个喝酒,一个偷吃,凑一块就是酒肉朋友。”

    “我去。”

    她抬高他的伤腿,塞稳木垫:“你再压伤口,明日验看的该有烽火和锯子。”

    陆景抬手拂去她额前木屑。

    沈清秋睫毛动了动。

    “沈账房如今管得挺宽。”

    “总账交到我手里,最贵的一笔自然得管。”

    “我值多少?”

    “欠账太多,倒贴都难卖。”

    姬如雪经过,将一包湿树皮扔进雪橇。

    “卖不掉便留着烧火。”

    陆景抱住树皮:“殿下吃醋,费柴。”

    姬如雪转身检查烟料包,不理他。

    次日午后,顾长风的验看人分赴三燧。

    破狼燧先起火。

    干芯铺底,中层木压成井字,火势起来后,两层湿皮压入,白烟冲出燧台。

    黑石燧隔七里接烟,黑烟卷过雪坡,报骑兵。

    白骨燧迟了十余息。

    验看人翻开失警文书时,山岭后升起灰黄烟柱,三股烟直指土岭。

    三色烟柱朝雁门关南门铺开。

    验看人站在雪里,文书落满烟灰,迟迟没能下笔。

    卫殃骑马来到破狼燧外,看过烟柱和三类柴料。

    “十车废柴,你算出两份价值。”

    陆景坐在墙头下,腿上盖羊皮。

    “干芯点火,湿皮报信,车底破甲听路。卫将军送一趟货,我替你长三次见识,学费不过分。”

    “要多少粮?”

    “三百石。”

    “先抓到人。一个北蛮斥候,三石粮。”

    “三石买一条腿,卫将军账房都比你有良心。死的十石,活口二十石,带头的另算。”

    卫殃沉默片刻:“死的十石,活口二十石。头儿带回来,再添十石。”

    “做买卖,总算有点人味。”

    “人味不值钱,脑袋值。”

    卫殃刚下雪坡,白骨燧方向的传讯铜碗跳了两下。

    老卒敲出两记短响。

    咚,咚。

    三息后,长声拖开。

    咚......

    梁照夜按住雪下箭杆。

    雪沟内薄甲未响,中索未动,骨哨却从风里传来同样节拍。

    两短,一长。

    “白骨燧听见哨声,照讯号传回来了。前头有人试哨,后面还有人。”

    陆景撑拐杖起身,布带又渗出红色。

    “传令,明火全熄,烟柱停。”

    瘦猴抱着烟料包:“三座全熄?顾长风的人还没走远。”

    “让他们走。只留白骨燧。”

    他用拐杖点向风雪深处。

    “墙上撤人,旗也放倒。给北蛮留一座看着没人守的烽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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