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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山神托梦解孤魂

    北风卷地,暴雪横空。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北地荒原的每一寸肌理,呼啸不止,撕裂长夜。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连星光都被这漫天风雪绞杀殆尽。

    镇上的小酒馆内暖意融融,昏黄的油灯在窗棂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将屋外那足以冻僵骨血的严寒彻底隔绝。

    林微尘端坐桌前,神色从容淡定。他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未曾出鞘的枪,眼底始终留存着一丝久经江湖的警惕,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他方才在柜台亲自打好一坛陈年烈酒,又让店家仔细打包好一大块酱卤牛肉。

    此刻,他独酌酒食,慢悠悠饮下二两温热老酒,一口酒一口肉,足足啃完了一斤软烂入味的卤羊肉。

    酒是好酒,醇厚绵长,入腹便化作一团烈火,烧得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肉是鲜肉,卤香浓郁,油脂在舌尖化开,解乏驱寒。

    腹中饱暖,奔波一日的疲惫尽数消解。林微尘将桌上剩余的牛肉、肉食尽数仔细打包,用油布层层裹紧,稳妥收好。又向店家哀求,买了点石炭,粮食等物。

    一切收拾妥当,他起身离席。

    脚步看似随意闲散,目光却在转身刹那,不动声色地掠过酒馆角落那一桌沉默的江湖客。

    那一桌一共五人,从头到尾沉默不语,不交谈、不嬉笑,只是闷头饮酒。他们看似普通赶路的江湖旅人,平平无奇,毫无破绽。

    可林微尘行走江湖半生,出生入死、刀口舔血,对杀气与恶意的感知,早已深入骨髓,刻入神魂。

    这群人身上的杀气藏得极深,敛入筋骨,隐于皮肉,宛若沉于万丈寒冰之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是滔天阴狠的杀机,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若非他阅历极深,心性沉稳,绝对看不出半点异样。

    林微尘心中暗自警惕:有人盯上自己了。

    但他面上神色不变,不露分毫破绽,坦然迈步踏出酒馆大门。

    刺骨风雪瞬间扑面而来,灌满衣襟,将屋内留存的最后一丝暖意彻底吹散。他挑起肩头酒肉行囊,石炭,粮食。脚下运力,身形骤然轻盈若鸿羽。

    踏雪无痕,香象渡河!

    这一手轻功,原身苦修十余年,早已炉火纯青。

    漫天飞雪落地松软,寻常人行走其上,必然深一脚浅一脚,积雪没踝,步履维艰。

    可林微尘双足点地,起落如风,脚尖擦过皑皑白雪,不留半分痕迹,身形在白茫茫的风雪中化作一道模糊残影,极速疾驰。

    十里风雪长路,寒风如刀,割面生疼。

    常人至少需一个时辰方能走完的路程,他仅凭绝世轻功,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然抵达阴山大军西单军马场。

    此时雪势更盛,比来时大了数倍。苍穹暗沉如墨,鹅毛大雪密密麻麻倾覆而下,一团团、一簇簇,坠势凶猛,宛如天上往下掉落白面馒头,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偌大的阴山西单军马场,一望无际的粮草堆、军械物资、木架围栏,尽数被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覆盖。

    满目银白,死寂荒芜,唯有狂风呼啸,在空旷的草料场中穿梭嘶吼,声声凄厉,宛如百鬼夜行。

    林微尘收了轻功,稳稳落地,肩头重担纹丝不动。

    他抬手拍落满身落雪,抬步便走向自己平日栖身的茅草屋。

    可当目光落在茅草屋的刹那,他瞳孔骤然一缩。

    整座茅屋大半屋顶已然轰然塌陷!

    厚重积雪压垮了枯黄茅草与朽木椽子,断木残草混杂着厚雪堆积一地,破败狼藉。

    狂风从坍塌的缺口疯狂灌入,穿堂而过,发出呜呜鬼啸,听得人心头发寒。

    林微尘快步踏入残破屋内,伸手扶住中间唯一一根顶梁柱。

    指尖刚触碰到木柱,便清晰感受到梁柱微微晃动,木质早已腐朽干裂,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内里虚空,早已不堪重负。

    只需再来一阵狂风,或是积雪再厚几分,整座茅屋便会彻底坍塌,被彻底压垮。

    危险至极,根本无法容身。

    林微尘心中一沉,立刻撒手,快步退出破败茅屋。

    风雪漫天,夜寒彻骨,荒郊野岭,四顾无人。

    大雪封山,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前无村落,后无人家,这草料场茅屋已然报废,今夜竟是无家可归,无处安身。

    他立在风雪之中,眉头紧蹙,略一沉吟。片刻后眸光一定,心中有了唯一去处。

    三里之外,山神庙!早晨路过的时候还打扫了一下!!没想到又要去麻烦山神爷了!!

    那座废弃多年的山神庙,墙体完好,屋顶完整,足以遮风挡雪,是眼下唯一的容身之地。

    事不宜迟。

    林微尘折返茅屋尚未坍塌的半边残屋,仔细搜寻可用物件。

    很快,他寻得一小捆干燥香火、两枚完好无损的火折子、一个锈迹斑斑却依旧可用的铁火盆,还有一件叠放在角落、满是补丁、破旧不堪的厚棉袄。

    风雪寒夜,火具、棉衣皆是保命的要紧之物。

    他不再挑剔,尽数收拢打包,连同肩上的烈酒、肉食一并妥善收好,挑起重担,转身一头扎进漫天风雪之中,朝着三里外的山神庙疾行而去。

    一路风雪兼程,片刻之后,林微尘顺利抵达山神庙。

    庙宇废弃已久,蛛网结梁,落尘遍地,冷清破败,却胜在安稳严实,隔绝风雪。

    放下肩头行囊,他拂去满身风雪,抬首望向大殿正中端坐的山神泥塑。

    清晨来去匆匆,从未细看,今夜静心观望,才发现神像底座刻着一行斑驳模糊的古篆大字——阴山太保罗殿宗。

    原来这位镇守阴山一方的山神,名号竟是如此。

    望着落满灰尘、香火断绝、无人祭拜的落魄神像,林微尘心中骤然生出一股浓烈的惺惺相惜之意。

    山神坐镇一方土地,本该受万民香火、四方朝拜,如今却落得庙宇荒废、孤寂落寞。

    而原身,年少苦修,辗转江湖,半生颠沛,空有一身本领,如今孤身守着荒凉草料场,漂泊无依。

    二者境遇,何其相似,皆是落魄失意人。

    心生敬意,亦生感慨。他自现代穿越而来,本应该不信鬼神之说,但是连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让他不相信鬼神,有点说不过去!!

    林微尘取出寻来的香火,吹燃火折子,将三炷清香稳稳点燃。

    双手持香,对着山神神像躬身三拜,神色虔诚,字字恳切,回荡在寂静庙宇之中。

    “阴山山神在上。”

    “今夜大雪封山,草屋崩塌,晚辈林微尘走投无路,特来贵庙借地暂住月余。

    仓促叨扰神君清修,还望多多包涵、恕罪海涵。”

    “他日晚辈若是时来运转、得以飞黄腾达、建功立业,必重返此地,清扫庙宇,重塑金身,岁岁供奉香火,报答今日收留之恩!”

    言毕,他将清香稳稳插入积灰的香炉,旋即掀开酒坛木塞,倾出三杯醇厚烈酒,一一洒落在神像台前,以酒敬神,聊表赤诚。

    礼数既尽,心事稍安。

    林微尘环视庙宇,择了一处背风靠墙、最为安稳干燥的角落。

    他将破旧棉袄铺开垫底,又捡拾庙中残留的干燥稻草厚厚铺叠其上,简简单单,便搭出一方能够御寒安眠的临时居所。

    奔波整夜,寒风刺骨,身心俱疲。他盘膝落座,解开油布包裹,浓香瞬间四溢开来。

    肥嫩卤羊肉、紧实酱牛肉摆在眼前,身旁一坛陈年好酒静待细酌。屋外风雪呼啸,庙内清净安稳,有酒有肉,足以慰藉风尘。

    林微尘抛开心中烦忧,大口吃肉,大口饮酒,肆意酣畅。纵使身处破庙荒山野岭,依旧过得逍遥自在,快意非常。

    烈酒醇厚,后劲极足,正是名酒醉流霞。店家朴实诚恳,绝无半点掺水作假,酒性刚烈霸道。

    不过半坛下肚,足足半斤烈酒入腹,滚烫酒劲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浑身血脉奔腾翻涌,燥热升腾,将一身寒夜风霜尽数驱散。

    连日紧绷的心神,在酒香暖意的包裹下,前所未有地松弛下来。疲惫汹涌袭来,困意翻涌如潮。

    林微尘靠在冰冷墙壁之上,眼皮愈发沉重,口中呢喃一句:“好酒!这醉流霞,果然够劲!”

    话音落罢,意识沉沉模糊,不知不觉间,彻底沉沉睡去。

    夜色深沉,风雪更烈。

    不知睡了多久,迷蒙睡梦之中,周遭场景骤然变换。破败山庙消失不见,四周阴风阵阵,寒气森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一道无比高大魁梧的黑影骤然出现在身前,身形巍峨如山,面目凶恶狰狞,双目炯炯如铜铃,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三股钢叉,煞气滔天,威震四方!:

    雄浑威严、震耳欲聋的声音轰然炸响在耳畔,带着天地神君的无上威压:

    “小友,醒醒!还不醒吗?”

    “吾乃阴山太保罗殿宗!”

    “今日你燃三柱清香,点亮阴山死寂阴土,吾神魂得以复苏,终于能再踏阴山大地!”

    “今夜小友大劫将至!有人蓄意纵火,焚烧大军军马场,布下死局,欲将你置于死地!!”

    声声警示,字字惊心。

    可林微尘深陷睡梦,意识昏沉,迟迟无法惊醒。

    那高大山神见状,眸光一凛,身形骤然变幻!风声呼啸,黑影翻涌,瞬息化作一头体型庞大、威势骇人的吊睛白额大虫!

    白毛覆身,虎目赤红,獠牙外露,煞气冲天,伴着一声震彻山河的虎啸,纵身飞扑,直取林微尘而来!

    “嗡——!”

    极致的凶险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不好!”

    林微尘心神剧震,浑身汗毛倒竖,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豁然坐起,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后背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心头狂跳不止。

    眼前依旧是破败冷清的山神庙,风雪依旧在屋外呼啸,哪有什么凶神猛虎。

    原来是一场惊魂噩梦!

    可梦中画面太过真实,山神的警示、白虎扑杀的凶险、字字铿锵的告诫,历历在目,清晰无比,仿佛方才一切皆为真实发生。

    有人要烧大军军马场,要置我于死地!

    这句话如同惊雷,反复在脑海中炸响,挥之不去。

    林微尘猛地转头,视线如遭磁吸般死死钉在前方——那尊落满尘埃的阴山太保罗殿宗神像,在昏暗中巍然矗立,巨大的阴影如山岳般倾轧而下,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令人窒息。他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攫住了呼吸。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军马场乃是军资重地,干系重大。

    一旦草料物资被焚,不管其中有多少阴谋算计,看守草料场的他,必死无疑!

    一念及此,寒意彻骨,再无半分睡意。

    林微尘骤然起身,一把抓过立在旁侧的长枪,紧握在手,身形一纵,再度施展出踏雪无痕绝世轻功!

    夜色风雪之中,一道人影快如流星,飞掠而出,朝着三里之外的阴山草料场极速狂奔!

    风声贯耳,雪打脸颊,他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回军马场,揭穿阴谋,保住性命!

    短短片刻,他已然奔至草料场大门之外。

    林微尘立刻收势驻足,敛去所有气息,隐于风雪暗处,屏息凝神,悄然探查。

    目光扫过门前雪地的刹那,他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原本干净平整、仅有他往返足迹的雪地之上,此刻密密麻麻,布满了大量陌生的脚印!

    深浅不一,新旧交错,分明有大批外人,趁着大雪夜色,偷偷潜入了草料场!

    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落,脊背发凉,杀机彻骨!若非山神托梦警示,今夜他必死无疑!

    林微尘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寒芒,眸中杀意滔天,死死攥紧手中长枪,指节发白。

    他压下胸中怒火,屏住呼吸,身形如鬼魅一般,贴着积雪暗影,悄无声息潜入草料场深处。

    风雪簌簌,遮掩脚步声,为他隐匿行迹。

    前行数十步,靠近中央一处隐蔽草棚之时,几道压低的阴恻恻说话声,清晰传入耳中!

    “百户大人果然神机妙算!这场大雪天,正是天赐良机!”

    “待风雪再小几分,咱们立马四下里放火,把这粮草烧他娘个精光!哪怕那林微尘命硬,没折在风雪夜里,可一旦烧了大军的草料场,嘿嘿,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横竖是个死!”一个阴冷刻薄的声音低声狞笑,满是阴狠算计。

    紧接着,另一道略显憋屈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北风传来:“是啊!这鬼天气当真古怪,方才我们已经偷偷点过一次火,偏偏天降大雪,转瞬就将明火彻底浇灭,害得我们功亏一篑,只能在此等候时机!”

    话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那人又带着几分好奇,压低嗓门在风雪中问道:“百户大人,属下实在不解,那林微尘不过是个守草料场的卑微小卒,一介泥腿子而已,到底在燕京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竟劳您不远万里亲自奔波至此,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此话一出,一道威严冰冷、带着无尽戾气的呵斥声骤然炸响,竟似比周遭的风雪还要刺骨几分:

    “嗯?不该问的别问!你可知死字怎么写?!”

    下属瞬间惶恐,连忙低声认错:“是是是!属下多嘴!属下破嘴该打!该打!”

    短暂沉寂过后,那百户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带着极致的阴毒与不甘,冷冷道:“也罢,横竖他今夜必死,告知你们也无妨。”

    “那林微尘,区区泥腿子出身,卑微蝼蚁,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痴心妄想,敢染指王爷之女!如此僭越妄想,痴心妄想,他该死!万万该死!”

    旁边人连忙顺势奉承:“原来如此!小人听闻百户大人您,乃是大相国寺出身,名门正统!”

    “莫非那林微尘早年也曾在大相国寺修行,曾与大人有旧怨?”

    “哈哈哈!”

    那百户一声冷笑,笑声充斥着虚伪与记恨,字字阴寒刺骨:“你倒是胆子不小,敢打探我的旧事!”

    下属慌忙惶恐请罪,连连求饶。

    百户语气稍缓,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缓缓道:“也罢,说与你听。昔日在大相国寺,那林微尘乃是外门弟子之中最顶尖的天才,天资远超众人。”

    “彼时我初入师门,修为低微,他心善大方,曾随手施舍过我几门粗浅入门功法。”

    “可谁能想到,昔日高高在上、天赋绝伦的顶尖弟子,今日竟落得看守军马场、任我拿捏的下场!”

    这声音熟悉至极!

    刻入骨髓,恨入心肺!

    是他!

    是江城!

    昔日受他恩惠的同门师弟,今日竟化身豺狼,千里追命,布下死局,蓄意置他于死地!

    棚内阴笑奉承之声还在继续。

    棚外的林微尘,胸中怒火轰然炸裂!

    多年善意施舍,换来狼心狗肺、背刺夺命!昔日同门情谊,化作今夜杀局阴毒!滔天恨意瞬间冲垮所有理智!

    “狗贼,安敢如此害我!!!”

    林微尘怒发冲冠,一声暴喝震彻风雪夜空!

    轰隆一声巨响!

    他含怒一掌,硬生生将单薄的木门轰然震碎,木屑纷飞,风雪狂灌而入!

    身形如惊雷炸入草棚,手中长枪顺势疾出!

    御风枪!

    枪身裹挟着呼啸寒风,宛若游龙出海,带起一阵凄厉的音爆,直取那最先出声的杀手咽喉!

    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寒芒一闪,枪尖便已贯穿咽喉,鲜血喷涌如柱,整个人被枪势带得倒飞而出,狠狠钉在草棚后方的木柱上,当场毙命!

    “敌袭!!!”

    草棚内众人惊骇欲绝,纷纷拔刀扑上。

    林微尘冷哼一声,手腕猛然一抖,长枪化作漫天枪影,宛若暴雪倾盆,封死所有退路!

    冰魄枪!

    枪尖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带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三名杀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胸口便同时绽开血花,鲜血还未溅落,便已在枪身上凝结成冰,整个人如破布袋般倒飞而出,砸在雪地上,再无声息。

    江城瞳孔骤缩,脸上那高高在上的轻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你……你怎么会……”他声音颤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按向腰间刀柄。

    可林微尘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裂空枪!

    这一枪,汇聚了他毕生功力与滔天恨意,枪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撕裂空气,直逼江城咽喉!

    “铛!”

    江城仓促拔刀格挡,火星四溅,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他整个人被枪上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脚下积雪被踩出深坑,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当年我赐你《伏虎桩》入门心法,是念在同门之谊!”林微尘步步紧逼,枪势如狂风骤雨,一枪快过一枪,一枪重过一枪,“今日你以怨报德,我便用这杆枪,替大相国寺清理门户!”

    风雪穿空,御风枪!!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枪影与漫天飞雪绞杀在一处,虚实难辨,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江城只觉四面八方皆是凛冽锋芒,偌大的空间竟无一处可逃,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根本无法抵挡。

    “噗!”

    枪尖擦着江城肩头划过,带起一蓬血雾。江城惨叫一声,手中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那股窒息般的枪势带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草棚木柱上,木柱应声断裂。

    草棚内,只剩江城一人,瘫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

    林微尘持枪而立,枪尖滴血,在雪地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风雪从破碎的棚顶灌入,吹动他衣袂翻飞,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跪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唤一声“师兄”的人,声音冷得比这漫天风雪更寒。

    就在此时,几声破空之声,咻咻咻!!!

    是弩箭!!!落在了林微尘刚才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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