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喵影 > 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 > 第三十八章 柳枝巷

第三十八章 柳枝巷

    柳枝巷是个拐进去就不想出来的地方。

    巷口窄,刚好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绿油油的一大片,风一吹叶子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巷子尽头是条小河,河水不深,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水草。河边种着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轻轻晃着。

    知秋书屋就在巷子中间,门面不大,没有招牌,门口挂了块小黑板。黑板上平时写的是“今日推荐”,沈知秋写字好看,每次换推荐书目都要用彩色粉笔描个花边。陈渡来了之后,黑板上的字变成了两个人的笔迹——沈知秋的工整小楷和陈渡歪歪扭扭的粉笔字交替出现,有时候写的是《庄子》,有时候写的是《高考数学真题解析》。赵凯来过一次,看见黑板上写着“今日推荐:《庄子·逍遥游》”,旁边又写了“另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全套,欢迎选购”。他笑了半天说这什么魔幻书店。

    书店不大,里外两间。外间卖书,三面墙的书架顶到天花板,中间一张长桌摆着新到的书和杂志。里间是沈知秋的工作室,堆满了古籍、手稿、残本,还有一台老式电脑和一台扫描仪。陈渡每天早上去书店,骑着那辆从张师傅那儿借来的旧自行车,沿着老街骑二十分钟,经过纸扎铺的时候跟姚半仙打个招呼,经过早餐店的时候买两根油条——一根自己吃,一根带给沈知秋。

    到书店先开门窗通风,把昨晚被猫弄乱的书重新摆好,给门口的黑板换一句新推荐。然后坐在长桌后面,一边看店一边看书。沈知秋通常中午才从里屋出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端两杯茶——一杯自己的一杯给陈渡,然后开始整理他那堆永远整理不完的古籍。

    偶尔有客人。大多是附近的老住户,来借书还书,顺便跟沈知秋聊两句闲天。也有专门从别的区跑来的——沈知秋的知秋书屋在网上小有名气,不少人来找绝版书。陈渡接待过最远的一个是从邻省坐火车来的,要买一套民国版《阅微草堂笔记》,沈知秋从书架最上层翻出来的时候,那人激动得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翻。

    白露周末来。她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命馆里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是她爸留下的旧书旧稿,有时候只是一袋水果。她喜欢坐在窗边那个位置,太阳刚好照到,翻开一本书能看一下午。看不完就留在书架上夹张纸条写着“下次继续”,下次来了接着看。她在整理白景山的遗稿,已经整理到第三册了,全是符法笔记和一些零散的回忆录。有一回她翻到白景山写的一段话,念给陈渡听——“吾友鹤年之骨符,今日又亮。亮则知其在阴处有所动作。吾劝其少用,不听。鹤年性烈,宁折勿弯。”念完之后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页纸夹进了要留给陈渡的那一叠里。

    顾萦心来过一次,带了自己做的纸扎小摆件放在书店里卖。纸扎的小猫小狗小狐狸,巴掌大,神态各异,用的是改良过的纸衣术——不用黄纸不用朱砂,只用白纸和墨,折出来的小东西干干净净的,摆在书架上像一群安静的小精灵。卖得最好的是纸狐狸,眼神又灵又狡黠,沈知秋说那狐狸的眼神有点像陈渡。

    姚半仙不怎么来书店,嫌远。但他每次来都带一大堆东西——新搓的符水绳,新磨的朱砂,新画了几笔还没画完的符。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喝杯茶就急着回去,说纸扎铺不能没人看。陈渡说现在谁还大白天偷纸人,姚半仙说不是怕偷,是怕那些纸人没人陪着会寂寞。孟怀远在翠屏巷住了一阵子又回了苍梧山,说要趁身体还好把袁玄清道观的遗址再清理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他走之前把周静渊的眼镜留给了陈渡,说这是周老师生前最喜欢的一副眼镜,镜片磨得很细,戴着看书不伤眼。陈渡没戴,把眼镜放在了书店里间的书架上,和那本《阴阳杂录》的实体书搁在一起。

    夏天最热的那几天书店生意反而好——都是来蹭空调的。陈渡也不赶人,只要不把书弄脏,坐地上看也行。有个初中生每天下午都来,坐在角落里看《三体》,看了一个暑假把三部全看完了。最后一本还回来的时候在扉页上贴了张便签写着“谢谢老板”。沈知秋把那本书单独放在推荐架上,旁边贴了张纸条:“被认真读过的书,值得被更多人读到。”

    陈渡在书店里放了张折叠床,偶尔不回去就在店里睡。夜里关了店门,他一个人坐在里间,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画符,手很稳,十二笔一笔不差。定魂符已经画了厚厚一叠,整整齐齐码在抽屉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画,也许只是习惯了。书在他脑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催不扰,偶尔弹一条消息——多半是提醒他明天有雨记得收衣服,或者哪本书的某页有错字可以改改。等价交换的规则还在,但它再也不主动提代价了。

    八月底的一个傍晚,陈渡坐在书店门口乘凉,手机忽然震了。赵凯发了张照片——大学录取通知书,红彤彤的封皮上印着烫金大字。下面跟了一长串消息:“考上了考上了我考上了!城西那个破二本录取我了!陈渡你通知书收到没有?对了你今天晚上来不来吃饭?刘洋请客,他说上次在殡仪馆门口被你吓尿了这次要找回场子。”

    陈渡正要回,忽然听见屋里传来沈知秋的声音。

    “陈渡,你过来看看这个。”

    沈知秋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书。书很旧,封皮已经掉了,纸页发黄,边角卷得厉害。他翻到某一页放在长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苍梧山玄清洞,袁玄清所遗之物,除拂尘外,尚有另一物未见于记载。其物为何,待考。”

    下面有一行更新的小字,是孟怀远的笔迹,墨水还很新,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另物已现。非物,乃人。”

    http://www.konggangmiaoying.com/yt133890/4990192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konggangmiaoying.com。空港喵影手机版阅读网址:www.konggangmiaoy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