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喵影 > 都让开,南明杀神朱慈烺上线 > 第二十八章 乱局丛生

第二十八章 乱局丛生

    九江府的城墙在晨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斜斜地压在江面上,被水流揉碎了又拼起来。

    左良玉站在帅船船头,手里握着船舷的栏杆,指腹压在柚木上的力道很稳。他看着那座城,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身后五万人的舰队铺满了江面,桅杆像一片被砍光了的林子,风从桅杆之间穿过来带着一股油脂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父亲,九江总兵不肯投降。"左梦庚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封信,封口处已经被人撕开过,"他说……父亲是国贼,要与您血战到底。"

    左良玉没接那封信。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白。"他说对了。"左良玉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现在确实是国贼。"

    左梦庚愣在原地。他很少听到父亲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不是惭愧,是一种陈述,像在说"今天风不大"一样平静。

    左良玉转过身,把手从栏杆上抬起来,甩了甩腕子上的水珠。"攻城。"

    九江府的抵抗超出预期。那个姓张的总兵五十多岁,在九江驻了十几年,城墙上每一块砖的缝他都认识。左良玉的船靠岸时,城头先泼了一轮金汁——滚烫的粪水浇下来,落在前排士兵的头上,惨叫声连成一片,带着恶臭飘散开来。

    "他妈的……"左梦庚捂着鼻子骂了一句。

    左良玉没说话。他看着城墙上那个满头白发的身影——张总兵站在垛口后面,手里举着一把弓,一箭射穿了一个叛军百户的喉咙。那老头儿射完箭还吼了一声,隔着一百多步听不清喊的什么,但从动作看大概是"来啊"之类的话。

    "……有点意思。"左良玉说。

    但有意思归有意思,三千人对五万人,撑不了太久。城墙在第二天黎明被轰开了一个口子,叛军涌进去的时候,城里已经烧起来了。张总兵是被几个亲兵按住的,按到左良玉面前时浑身是血,左耳被削掉了半边,血糊着头发贴在脑袋上。

    左良玉看着他。他也看着左良玉。两人对视的那几秒钟里,左良玉忽然发现这个张总兵他认识——十年前在武昌见过一面,那时候张总兵还是个千户,在酒桌上喝高了拍着他的肩膀叫"左大哥"。

    "投降。"左良玉说,"我饶你一命。"

    张总兵啐了一口。唾沫里有血丝,落在左良玉靴尖前面三寸的地方。"老子宁可死,也不当你这种人的狗。"

    左良玉闭了一下眼睛。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挥了挥手,张总兵被拖下去了,骂声越来越远,直到刀落的那一瞬才停。左良玉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地上那滩正在慢慢扩大的暗红色,又看了一会儿,对左梦庚说:"厚葬。"

    左梦庚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一下头。

    五万叛军在九江休整了两天。第三天清晨拔锚,沿江东进。沿途的城镇望风而降,偶尔有抵抗的被迅速碾碎。左良玉坐在船舱里看地图的时候,手指从九江一路划到安庆,停了一下,又划到南京。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合上了。纸页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楚。

    安庆府,高杰正蹲在一面刚垒起来的土墙后面拿树枝在地上画线。

    他比左良玉早到了三天。三天时间不长,但他把一万五千人撒在了安庆城外几个关键的路口上,挖了壕沟,扎了拒马。高桂英在城外北面那条河边上转了两圈,回来跟他说:"河堤能挖开,淹一片低地。左良玉的船过不来。"

    高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下巴上蹭了一道灰。"能淹多大?"

    "半里地。够他们下船之后先蹚半里泥水。"

    "行。"高杰把树枝一扔,"那就在那儿挖。"

    高桂英转身要走,高杰叫住她。她停步回头。

    "你爹的事……"高杰斟酌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为了证明自己才这么拼。但你要记住,仗是打不完的。"

    高桂英沉默了一瞬。"我爹的事,是我爹的事。我打仗,是为了我自己。"她说完就走了,靴子踩在泥地上印子比高杰的浅。

    高杰蹲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又拿起那根树枝,在泥地上戳了两下。

    与此同时,武昌城头换了旗。

    阿济格骑着马在城门洞里走了三圈,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回声撞着两边的墙壁,咚咚的。城里到处都是跪伏的俘虏和百姓,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他又低下去,肩膀缩着,像怕被记住脸。城里的明军降兵被编了队押往城西的营房,队尾几个人的甲片还没卸,走一步咣当一声。

    阿济格勒住马,回头对副将说:"给北京报捷。武昌已下。"

    副将领命去了。阿济格骑在马上没动,看着江面上那些还没有收拢的船帆,粗硬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他本来想打完武昌再打南京,但左良玉在东边闹起来了,这两边打起来他正好歇口气。他摸了一下马脖子上的鬃毛,又松开。

    "传令——休整三天。三天后再议进兵。"

    副将又跑回来领了一遍令。

    徐州城下,炮声回来了。

    消息和炮声几乎同时落到城头上——武昌丢了,左良玉反了,阿济格拿下了这座重镇。多铎在清军大营里听到这个消息,难得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走到帐外,指着徐州城对身边的将领说:"明军现在是内外交困。三天之内,拿下徐州。"

    清军的火炮比之前更猛了。炮弹落地的间隔越来越短,城墙上被砸出新的豁口,碎石飞溅,站在城头的士兵被气浪掀翻不止一回。夏国相站在缺口处指挥修补,嗓子哑到喊不出声了,只能靠打手势——手指往上,就是加人;手掌往下压,就是压住阵脚;拳头攥紧了往胸口一砸,就是"顶住,别退"。

    "夏将军!西门破了!"一个传令兵冲过来,脸上全是灰,左眉骨上豁了一道口子。

    夏国相没说话,把刀从鞘里拔出来,闷头就往西门跑。他跑的时候腿有点打晃,他自己没感觉,但旁边的士兵看见了,没人说。

    西门缺口处已经打成一片了。清军从豁口里涌进来,明军用人墙顶回去。夏国相冲进去的时候迎面就是一刀,他侧头让了一下,那刀削掉了头盔边上一块铁皮,贴着他耳朵飞过去。他没管,反手一刀捅进那个清军的肋下,拔出来带了一股血。

    他在那堆人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中间换过三把刀,每一把砍钝了就捡地上的。身上的伤口不记得有几道了,左胳膊上有一处最深,他自己看了一眼没停下来处理。眼前发黑的时候他就眨两下眼,发现能看清了,继续砍。

    清军最后退走的时候,夏国相站在那堆尸体上面,拄着刀喘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指甲缝里嵌满了黑红色的东西,指节肿了一圈。他松开刀柄又握住,确认手还能动,才转身走下尸堆。

    "清点伤亡。重修城墙。"他的嗓子发不出完整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石子扔进井里砸出水花。

    徐州城里的瘟疫也起来了。最开始是三五个士兵发烧咳嗽,军医没当回事。到了第七天,营房里躺下了小两百号人,咳嗽声此起彼伏像一片闷雷从帐篷底下滚过去。

    江韵儿已经两天两夜没睡整觉了。她坐在药灶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医书,另一只手往灶口里添柴。眼皮沉得厉害就低头翻一页,翻完了发现什么都没看进去,又翻回去从头看。旁边帮忙的妇女要替她,她摇摇头:"药方子我熟,换人熬不对。"

    她端着药碗走到一个躺着的士兵面前蹲下,那士兵睁开眼看到她,忽然哭了。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嘴唇干裂着,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江姑娘……我想回家……"

    江韵儿端着碗的手停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把碗沿凑到他嘴边:"把药喝了,病好了就能回家。"

    那士兵喝完药又躺回去,眼睛闭着但眼泪还在流。江韵儿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手里的碗没端住摔在地上,碎了。她想弯腰去捡,发现自己的膝盖不听使唤,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朱慈烺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扶到了旁边的草垫上躺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血色,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那只平时熬药端碗写字的手,此刻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飞累了落下来的鸟。

    江韵儿睁开眼看到他在,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别说话。"朱慈烺打断她,"你躺着。"

    她的手反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力道很轻,像是确认他还在。

    武昌失守的消息传到南京那天,马士英正在书房里看一本账册。他听到亲信汇报的时候,手里的账册没合上,就那么摊着放在膝盖上,好一会儿没翻页。

    "左良玉过了黄州?"他问。

    "是。五万大军沿江东进,九江府已经陷了。"

    马士英把账册合上,放在桌边。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门口走,像是想起什么要紧的事。但还没走出书房门,外面先传来了弓弦的声音——很轻,但很近。

    他刚迈出府门一步,几支箭从暗处飞过来,"哆哆哆"地钉在他身后那扇门板上。箭头入木的声音沉闷短促,带着尾羽颤动余音。马士英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往后退的时候绊到了门槛,摔进了门内。

    "抓刺客!抓刺客!"

    侍卫们冲出来的时候,巷子口已经空了。几条黑影翻过了对面的院墙,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消失不见。马士英瘫坐在地上,官袍后背上全是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他喘了好一会儿才被扶起来,当晚就把府邸的守卫增加了两倍,门窗全部加固。

    他坐在书房里想,一定是左良玉派人来杀他的。一定是。他越想越怕,连夜给徐州写了一封信,措辞恳切地请朱慈烺"速平武昌之乱"。

    他不知道的是,那几条黑影此刻已经换上了商人的衣服,正坐在秦淮河的一艘画舫上喝茶。领头的放下茶碗,对同伴说了句:"回信给家主。第一把火点了,但没烧透。"

    福州,郑芝龙坐在书房里听完了这封回信。

    他没说话,拿起旁边一盏凉茶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死就没死。"他说,"一次不成有两次。让他多活几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黄昏的海面,太阳刚刚沉下去一半,把半边天烧成了蟹壳青。郑芝龙看着那片颜色,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扣了两下。

    "朱慈烺现在顾不上南京。徐州在打仗,左良玉在闹腾,武昌丢了。他腾不出手来管后面的事。"

    "家主,"管事在身后问,"那咱们下一步呢?"

    "下一步?"郑芝龙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在算盘上拨清了最后一位数字时才有的表情,"把山东的水师慢慢撤回来。再往南京多送一些人。帮着马士英把水搅得再浑一点。"

    他重新看向窗外,海面上的光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一条细细的亮线贴着远方的天际。

    "浑了才好摸鱼。"

    夜里,徐州城里又响起了一阵沉闷的炮声。朱慈烺站在城北一处相对完整的垛口后面,看着远处清军营地里明灭的火光。江韵儿被他安排回去歇着了,他一个人站在这里,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高一功从楼梯口走上来,站在他侧后方,没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高一功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末将在北边打了十几年仗,没见过哪个能像陛下这样熬。"

    "清军也没见过能守这么久的。"朱慈烺没回头,"多铎现在肯定在骂娘。"

    高一功那张刀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纹,很短,但有了。他站到朱慈烺旁边,两人之间的空隙比刚才小了一掌宽,一起看着北面那片营火。远处传来几声咳嗽——是从清军营帐的方向飘过来的。

    "他们也在生病。"高一功说。

    "嗯。"朱慈烺拢了一下披风,"两边的病一起生,看谁先倒下。"

    风从北面吹过来,比白天凉了几度。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指尖碰到了袖口内衬上一块磨薄的布料。那是他握剑握得太勤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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