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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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一个缝，娄晓娥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把扑克牌，朝杨大伟这边喊了一声。
“杨厂长，过来玩牌啊。”
杨大伟正靠着窗看风景，听见声音转过头。“行啊。不过你们那边不是已经四个人了吗？还差人手？”
梁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秀兰姐不会玩升级，三缺一，你来凑个手。”
杨大伟站起来，整了整衣摆，回头朝李怀德说了一句“老领导，我先过去了”，李怀德正在翻那本笔记本，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
杨大伟踩着一摇一晃的过道走到隔壁车厢，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对面的铺位上坐着娄晓娥、梁晓和董曼丽，李秀兰坐在边上的小马扎上，手里没拿牌，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缸子，像是被拉来充数的。
几个人把铺位之间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窗台上放着几个茶杯和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卧铺之间的走道被腿和行李占了大半，杨大伟在铺沿坐下，膝盖碰到了娄晓娥的膝盖，她往后缩了一下腿，腾出一点位置来，顺手把那副牌在手里搓了两把。
“怎么玩？升级还是争上游？”
娄晓娥把牌往桌子中间一放。“升级，两副牌，你跟我一家。”
梁晓抗议了一句：“凭什么你跟杨厂长一家？抽牌定。”
抽完牌，杨大伟和娄晓娥一家，梁晓和董曼丽一家。
牌局就这么开始了，车厢在微微晃动着，手里的牌也跟着晃动，出牌时得瞄一下才看得清花色。
娄晓娥坐姿随意，肩膀靠着车厢壁，出牌却快，该压的时候不含糊。
杨大伟在她对面，不急不慢，偶尔低头看一眼手里的牌再放出去
。梁晓性子急，出错了牌就拍一下膝盖，说再来再来。
董曼丽打得稳，每张牌都看仔细才放下。
李秀兰坐在小马扎上看了一会儿，看不太懂牌局，但也没走，就坐在那里喝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厢里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照在牌面上，把数字和花色映得格外清晰。
车轮滚过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是给牌局打着拍子。
几圈下来，杨大伟和娄晓娥赢了一局。
梁晓不服气，说再来。
李秀兰又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远处偶尔闪过一点灯光，像是村庄，又像是路灯，隔着车窗看不太清楚。
车厢里的灯已经调暗了，过道上偶尔有人端着搪瓷缸子走过去，水汽在昏暗的光线里升起来又散去。
打牌散场之后，各人回了各自的铺位。
娄晓娥钻进下铺，把外套搭在被子上面，侧身面朝里，没说话，像是准备睡了。
梁晓在上铺翻了个身，铺板响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董曼丽坐在对面的下铺边上，拿着梳子慢慢梳头，梳了几下，把头发拢到耳后，也躺下了。
杨大伟没急着回自己那边的车厢，站在过道上，靠着窗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汁，偶尔有一两点远处的灯火，隔了很远，一闪就过去了，看不清是什么地方的灯光。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均匀而悠长，像是一根拉不断的线，从他的思绪里穿过去，又穿回来。
他正要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忽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抬头看过去，是赵工。
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正从车厢那头往这边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杨大伟跟前的时候停了下来，先点了一下头，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开口，声音放得低。
“杨厂长，还没睡？”
杨大伟把烟盒又放回了口袋。“睡不着。赵工怎么也还没歇？”
赵工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两只手搭在缸子边上，手指轻轻扣了扣缸壁。
“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心里搁着事。”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缸沿上停了一会儿，“那些零件，我一个个检查了好几遍，装车的时候看着封的箱，可总怕路上颠坏了，到了那边打开一看全是锈的。”
杨大伟站在他对面，把声音压低了些。“铁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坏。只要箱子里干燥，到了那边再擦一遍，打上油就能摆出来。”他顿了顿，“你带的那些样品，八级工做出来的活，我有数。”
赵工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不烫了，他喝得很慢，像是借那个动作在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把缸子放回窗台上，没有看杨大伟，看着窗外黑沉沉的田野，田埂和树影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暗影。
“借您吉言。”赵工说。
他拿起搪瓷缸子，朝杨大伟微微点了点头，沿着走廊往回走了。
脚步声在铺位之间的通道里慢慢远去，门帘掀开又落下，晃了几下，不动了。
杨大伟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火车正在过桥，车轮碾过铁桥的声音比在陆地上更响，闷闷的回声在车厢里回荡了一阵，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信号灯，像是一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倏忽亮起又熄灭。
他想起几年前第一次参加广交会，自己坐在火车上也是这样睡不着。
现在不一样了。
几样产品销路都稳了，厂子也大了，出门带的人也比当年多了不少。
这趟车往南走，前面等着的不只是展位和客户，还有些别的东西。
杨大伟把玻璃上的雾气用袖子擦了一下，露出一小块清晰的视野，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路是通的。
他转身往回走。掀开自己那边的门帘，李怀德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鼾声均匀。
赵工的铺位在走廊尽头，灯已经关了。
外面的风把车窗吹得微微发颤，像是有人从外面轻轻拍着玻璃，那些声音和光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壳，把这一整节车厢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他摸到自己的铺位，躺下来，把外套盖在身上。
火车继续往前开着，窗外的夜色里，偶尔会闪过一片灯光或者一棵树的影子。
他闭上眼，让车轮的节奏把自己慢慢带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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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厂长，过来玩牌啊。”
杨大伟正靠着窗看风景，听见声音转过头。“行啊。不过你们那边不是已经四个人了吗？还差人手？”
梁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秀兰姐不会玩升级，三缺一，你来凑个手。”
杨大伟站起来，整了整衣摆，回头朝李怀德说了一句“老领导，我先过去了”，李怀德正在翻那本笔记本，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
杨大伟踩着一摇一晃的过道走到隔壁车厢，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对面的铺位上坐着娄晓娥、梁晓和董曼丽，李秀兰坐在边上的小马扎上，手里没拿牌，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缸子，像是被拉来充数的。
几个人把铺位之间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窗台上放着几个茶杯和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卧铺之间的走道被腿和行李占了大半，杨大伟在铺沿坐下，膝盖碰到了娄晓娥的膝盖，她往后缩了一下腿，腾出一点位置来，顺手把那副牌在手里搓了两把。
“怎么玩？升级还是争上游？”
娄晓娥把牌往桌子中间一放。“升级，两副牌，你跟我一家。”
梁晓抗议了一句：“凭什么你跟杨厂长一家？抽牌定。”
抽完牌，杨大伟和娄晓娥一家，梁晓和董曼丽一家。
牌局就这么开始了，车厢在微微晃动着，手里的牌也跟着晃动，出牌时得瞄一下才看得清花色。
娄晓娥坐姿随意，肩膀靠着车厢壁，出牌却快，该压的时候不含糊。
杨大伟在她对面，不急不慢，偶尔低头看一眼手里的牌再放出去
。梁晓性子急，出错了牌就拍一下膝盖，说再来再来。
董曼丽打得稳，每张牌都看仔细才放下。
李秀兰坐在小马扎上看了一会儿，看不太懂牌局，但也没走，就坐在那里喝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厢里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照在牌面上，把数字和花色映得格外清晰。
车轮滚过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是给牌局打着拍子。
几圈下来，杨大伟和娄晓娥赢了一局。
梁晓不服气，说再来。
李秀兰又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远处偶尔闪过一点灯光，像是村庄，又像是路灯，隔着车窗看不太清楚。
车厢里的灯已经调暗了，过道上偶尔有人端着搪瓷缸子走过去，水汽在昏暗的光线里升起来又散去。
打牌散场之后，各人回了各自的铺位。
娄晓娥钻进下铺，把外套搭在被子上面，侧身面朝里，没说话，像是准备睡了。
梁晓在上铺翻了个身，铺板响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董曼丽坐在对面的下铺边上，拿着梳子慢慢梳头，梳了几下，把头发拢到耳后，也躺下了。
杨大伟没急着回自己那边的车厢，站在过道上，靠着窗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汁，偶尔有一两点远处的灯火，隔了很远，一闪就过去了，看不清是什么地方的灯光。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均匀而悠长，像是一根拉不断的线，从他的思绪里穿过去，又穿回来。
他正要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忽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抬头看过去，是赵工。
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正从车厢那头往这边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杨大伟跟前的时候停了下来，先点了一下头，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开口，声音放得低。
“杨厂长，还没睡？”
杨大伟把烟盒又放回了口袋。“睡不着。赵工怎么也还没歇？”
赵工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两只手搭在缸子边上，手指轻轻扣了扣缸壁。
“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心里搁着事。”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缸沿上停了一会儿，“那些零件，我一个个检查了好几遍，装车的时候看着封的箱，可总怕路上颠坏了，到了那边打开一看全是锈的。”
杨大伟站在他对面，把声音压低了些。“铁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坏。只要箱子里干燥，到了那边再擦一遍，打上油就能摆出来。”他顿了顿，“你带的那些样品，八级工做出来的活，我有数。”
赵工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不烫了，他喝得很慢，像是借那个动作在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把缸子放回窗台上，没有看杨大伟，看着窗外黑沉沉的田野，田埂和树影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暗影。
“借您吉言。”赵工说。
他拿起搪瓷缸子，朝杨大伟微微点了点头，沿着走廊往回走了。
脚步声在铺位之间的通道里慢慢远去，门帘掀开又落下，晃了几下，不动了。
杨大伟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火车正在过桥，车轮碾过铁桥的声音比在陆地上更响，闷闷的回声在车厢里回荡了一阵，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信号灯，像是一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倏忽亮起又熄灭。
他想起几年前第一次参加广交会，自己坐在火车上也是这样睡不着。
现在不一样了。
几样产品销路都稳了，厂子也大了，出门带的人也比当年多了不少。
这趟车往南走，前面等着的不只是展位和客户，还有些别的东西。
杨大伟把玻璃上的雾气用袖子擦了一下，露出一小块清晰的视野，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路是通的。
他转身往回走。掀开自己那边的门帘，李怀德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鼾声均匀。
赵工的铺位在走廊尽头，灯已经关了。
外面的风把车窗吹得微微发颤，像是有人从外面轻轻拍着玻璃，那些声音和光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壳，把这一整节车厢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他摸到自己的铺位，躺下来，把外套盖在身上。
火车继续往前开着，窗外的夜色里，偶尔会闪过一片灯光或者一棵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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