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街道办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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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照常升起，杨大伟蹬着自行车上班，在厂里把几份必须他签字的文件处理了——其实也没多少，老李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把能揽的活儿都揽过去了。
看看时间还早，他骑上车就出了厂门，直奔街道办事处。
街道办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进进出出多是些戴着红袖箍的大妈和神色匆匆的办事员。
杨大伟找到主任办公室，门敞着，里面王主任对着本厚厚的册子皱眉。
“王主任，忙着呢？”杨大伟敲了敲门框，脸上堆起笑。
王主任抬起头，瞅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哟，我当是谁。这不是红星制药厂的杨大厂长吗？不在你们那创汇单位坐镇指挥，跑我这小庙来有何贵干啊？”
杨大伟自来熟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烟递过去：“王主任，您就别寒碜我了。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求您帮忙来了。”
王主任接过烟，却没点，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帮忙？我能帮上你杨厂长什么忙？说说看。”
“是这样，”杨大伟自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我们厂的情况，您多少也听说点。去年安置了不少转业退伍的同志，都是好小伙子，能干，思想也过硬，可就是……个人问题解决不了，光棍一大把。这长期下去，不利于安定团结，也影响工作积极性不是？厂里领导很重视。”
王主任点点头，手指点着桌面：“这事我听说了。礼拜天，你们不是跟纺织厂搞了个大联谊吗？动静可不小，听说猪肉白菜炖粉条管够，还包了场电影？消息早传开了，我们街道都有小年轻打听你们厂还招不招工呢。”
杨大伟苦笑：“王主任，您消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解决了一部分。可僧多粥少啊，我们厂适龄的男青年快两千号，一次两次哪够？所以，我这才求到您这父母官门上来了。咱们街道辖区这么大，住户这么多，肯定有不少待字闺中、思想进步的好姑娘。您看，是不是能……牵牵线，搭搭桥？也算是咱们地方支持重点企业，解决大龄青年实际困难嘛。”
王主任听了，没立刻回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杨厂长，你这话说得在理。街道办嘛，就是为辖区居民服务的。居委会那些大妈们，对各家各户的情况，那真是门儿清。谁家闺女多大，什么性子，家里啥情况，想找什么样的，她们心里都有本账。适合结婚的，确实有不少。”
杨大伟心中一喜，知道有门。
但王主任话锋一转：“不过，杨厂长，你也知道，现在各单位都讲个‘相互支持’。我们街道办的工作，千头万绪，也有很多实际困难。比如一些困难家庭子女的临时就业啊，辖区一些公共设施的维护啊……有时候，也需要兄弟单位，特别是你们这样效益好的单位，适当地支持一下。”
图穷匕见，这是要条件了。
杨大伟早有准备，把李石抬了出来：“王主任，支持街道工作我们义不容辞。不过我们李厂长也强调了，厂里招工，尤其是正式工，必须坚持公平公开考试的原则，这个口子不能开，开了就乱了，也对不起厂里现有的工人。”
王主任脸上笑容淡了点。
杨大伟马上接着说：“但是，一些临时性的工作岗位，比如仓库搬运、厂区保洁、食堂帮厨这些，季节性的或者项目性的临时工，厂里还是有一些机动名额的。可以用来帮助街道解决一些特别困难家庭的就业，也算是为稳定辖区做贡献。”
“临时工？”王主任沉吟着，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临时工也行啊，先解决燃眉之急嘛。你们厂待遇好，哪怕是临时工，也不少人抢着去。这样吧，你先给一百个名额，我保证给你组织一批条件合适的女青年，去你们厂联谊，成不成看他们自己，但我们街道全力配合！”
一百个？！杨大伟差点被自己的烟呛到。
这王主任真是狮子大开口，不愧是老街道，谈判从悬崖边上开始。
“王主任，您这可真是……一百个实在太多了。”杨大伟做出为难至极的样子，“我们厂现在项目是不少，但也用不了那么多临时岗。这样，五个！我们先提供五个临时工名额，特别困难的，街道推荐，我们优先安排试用。”
“五个？杨厂长，你这砍价砍到大动脉上了！”王主任眼睛一瞪，“八十个！不能再少了！我们街道待业女青年也不少，五个名额够干啥？”
“六个！王主任，真就这么大能力了。这还得回去跟劳资科打好招呼。”
“七十个！”
“七个！真的，最多七个了……”
几轮激烈的“拉锯战”，茶水添了两次，烟灰缸里多了好几个烟头。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死守防线。
最终，杨大伟咬死了十个名额，任凭王主任怎么说，再也不松口了。
王主任看他确实到了底线，也知道见好就收，叹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行吧，十个就十个！总比没有强。杨厂长，你可是真会过日子。那咱们可说好了，十个临时工名额，街道推荐，你们得接收。相亲联谊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一言为定！”杨大伟松了口气，伸出手和王主任用力握了握，“时间就定在下个礼拜天上午八点，还在我们厂。您看行吗？”
“行！我回头就布置下去。”王主任爽快答应，又确认道，“对了，你们厂那个……结婚优先分楼房的政策，没变吧？这可是最大的吸引力。”
杨大伟拍着胸脯保证：“王主任放心，一口唾沫一个钉，绝对不变！双职工，优先分配，今年底明年初就能住上！”
“好！有这话就行！”王主任彻底满意了。
事情谈妥，杨大伟也不多待，起身告辞：“那王主任，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礼拜天，我们厂恭候街道的同志们！”
“好说，好说！”王主任把他送到门口。
等杨大伟的自行车铃铛声远去了，王主任回到办公室，脸上露出干练的神色，立刻拿起电话：“喂，小张，马上通知各居委会主任，下午两点，到街道办开会！有重要任务布置！”
下午，街道办会议室里坐满了各路“神仙”——各居委会的主任、副主任，清一色是四五十岁、嗓门洪亮、对辖区各家各户了如指掌的大妈们。
王主任言简意赅地把事情一说：“……情况就是这样。红星制药厂，创汇单位，效益好，福利高，结婚还优先分楼房！现在人家求到咱们这儿，请咱们帮忙解决大龄男青年的个人问题。咱们街道的女青年，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去。人家厂里礼拜天管活动，说不定还能混顿好饭吃。但是，人家也支援了咱们十个临时工名额，特别困难的家庭，可以优先考虑。所以，这次动员，一定要到位！”
大妈们一听，立刻炸开了锅。
“哎呦，这可是好事！制药厂，听着就体面！”
“分楼房？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比啥彩礼都强！”
“我管那片就有好几个老姑娘，眼光高，这回条件可不错！”
“工资听说也高，还是退伍军人，老实可靠！”
“王主任，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保证把各家合适的闺女都动员起来！”
王主任敲敲桌子：“安静！记住，自愿原则，家庭成分要好，个人要正派，年龄要合适。各居委会散会后马上行动，实地走访，挨家挨户通知到位！礼拜天上午八点，统一在办事处门口集合，集体过去！要把条件和好处说清楚，但也不能夸大其词。都明白了吗？”
“明白啦！”大妈们齐声应道，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即将投入一场新的“战役”。
散会后，街道办和各居委会迅速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在许多个大杂院里，都能看到这些熟悉的身影，她们拉着大姑娘的手，坐在门槛上，热情又务实地推销着：“闺女，听大妈的，礼拜天去瞧瞧，不吃亏！那厂子可是这个（竖大拇指）……万一成了，那就是双职工，住楼房的好日子……”
一股新的暗流，在这片街巷里悄然涌动，目标直指下个礼拜天的红星制药厂。
而杨大伟骑在回厂的路上，心里盘算着：十个临时工名额换一次全街道范围的“海选”，这买卖……应该不亏。
接下来，得让于莉那边，提前准备好更大的锅，更多的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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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时间还早，他骑上车就出了厂门，直奔街道办事处。
街道办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进进出出多是些戴着红袖箍的大妈和神色匆匆的办事员。
杨大伟找到主任办公室，门敞着，里面王主任对着本厚厚的册子皱眉。
“王主任，忙着呢？”杨大伟敲了敲门框，脸上堆起笑。
王主任抬起头，瞅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哟，我当是谁。这不是红星制药厂的杨大厂长吗？不在你们那创汇单位坐镇指挥，跑我这小庙来有何贵干啊？”
杨大伟自来熟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烟递过去：“王主任，您就别寒碜我了。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求您帮忙来了。”
王主任接过烟，却没点，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帮忙？我能帮上你杨厂长什么忙？说说看。”
“是这样，”杨大伟自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我们厂的情况，您多少也听说点。去年安置了不少转业退伍的同志，都是好小伙子，能干，思想也过硬，可就是……个人问题解决不了，光棍一大把。这长期下去，不利于安定团结，也影响工作积极性不是？厂里领导很重视。”
王主任点点头，手指点着桌面：“这事我听说了。礼拜天，你们不是跟纺织厂搞了个大联谊吗？动静可不小，听说猪肉白菜炖粉条管够，还包了场电影？消息早传开了，我们街道都有小年轻打听你们厂还招不招工呢。”
杨大伟苦笑：“王主任，您消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解决了一部分。可僧多粥少啊，我们厂适龄的男青年快两千号，一次两次哪够？所以，我这才求到您这父母官门上来了。咱们街道辖区这么大，住户这么多，肯定有不少待字闺中、思想进步的好姑娘。您看，是不是能……牵牵线，搭搭桥？也算是咱们地方支持重点企业，解决大龄青年实际困难嘛。”
王主任听了，没立刻回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杨厂长，你这话说得在理。街道办嘛，就是为辖区居民服务的。居委会那些大妈们，对各家各户的情况，那真是门儿清。谁家闺女多大，什么性子，家里啥情况，想找什么样的，她们心里都有本账。适合结婚的，确实有不少。”
杨大伟心中一喜，知道有门。
但王主任话锋一转：“不过，杨厂长，你也知道，现在各单位都讲个‘相互支持’。我们街道办的工作，千头万绪，也有很多实际困难。比如一些困难家庭子女的临时就业啊，辖区一些公共设施的维护啊……有时候，也需要兄弟单位，特别是你们这样效益好的单位，适当地支持一下。”
图穷匕见，这是要条件了。
杨大伟早有准备，把李石抬了出来：“王主任，支持街道工作我们义不容辞。不过我们李厂长也强调了，厂里招工，尤其是正式工，必须坚持公平公开考试的原则，这个口子不能开，开了就乱了，也对不起厂里现有的工人。”
王主任脸上笑容淡了点。
杨大伟马上接着说：“但是，一些临时性的工作岗位，比如仓库搬运、厂区保洁、食堂帮厨这些，季节性的或者项目性的临时工，厂里还是有一些机动名额的。可以用来帮助街道解决一些特别困难家庭的就业，也算是为稳定辖区做贡献。”
“临时工？”王主任沉吟着，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临时工也行啊，先解决燃眉之急嘛。你们厂待遇好，哪怕是临时工，也不少人抢着去。这样吧，你先给一百个名额，我保证给你组织一批条件合适的女青年，去你们厂联谊，成不成看他们自己，但我们街道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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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主任真是狮子大开口，不愧是老街道，谈判从悬崖边上开始。
“王主任，您这可真是……一百个实在太多了。”杨大伟做出为难至极的样子，“我们厂现在项目是不少，但也用不了那么多临时岗。这样，五个！我们先提供五个临时工名额，特别困难的，街道推荐，我们优先安排试用。”
“五个？杨厂长，你这砍价砍到大动脉上了！”王主任眼睛一瞪，“八十个！不能再少了！我们街道待业女青年也不少，五个名额够干啥？”
“六个！王主任，真就这么大能力了。这还得回去跟劳资科打好招呼。”
“七十个！”
“七个！真的，最多七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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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杨大伟咬死了十个名额，任凭王主任怎么说，再也不松口了。
王主任看他确实到了底线，也知道见好就收，叹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行吧，十个就十个！总比没有强。杨厂长，你可是真会过日子。那咱们可说好了，十个临时工名额，街道推荐，你们得接收。相亲联谊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一言为定！”杨大伟松了口气，伸出手和王主任用力握了握，“时间就定在下个礼拜天上午八点，还在我们厂。您看行吗？”
“行！我回头就布置下去。”王主任爽快答应，又确认道，“对了，你们厂那个……结婚优先分楼房的政策，没变吧？这可是最大的吸引力。”
杨大伟拍着胸脯保证：“王主任放心，一口唾沫一个钉，绝对不变！双职工，优先分配，今年底明年初就能住上！”
“好！有这话就行！”王主任彻底满意了。
事情谈妥，杨大伟也不多待，起身告辞：“那王主任，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礼拜天，我们厂恭候街道的同志们！”
“好说，好说！”王主任把他送到门口。
等杨大伟的自行车铃铛声远去了，王主任回到办公室，脸上露出干练的神色，立刻拿起电话：“喂，小张，马上通知各居委会主任，下午两点，到街道办开会！有重要任务布置！”
下午，街道办会议室里坐满了各路“神仙”——各居委会的主任、副主任，清一色是四五十岁、嗓门洪亮、对辖区各家各户了如指掌的大妈们。
王主任言简意赅地把事情一说：“……情况就是这样。红星制药厂，创汇单位，效益好，福利高，结婚还优先分楼房！现在人家求到咱们这儿，请咱们帮忙解决大龄男青年的个人问题。咱们街道的女青年，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去。人家厂里礼拜天管活动，说不定还能混顿好饭吃。但是，人家也支援了咱们十个临时工名额，特别困难的家庭，可以优先考虑。所以，这次动员，一定要到位！”
大妈们一听，立刻炸开了锅。
“哎呦，这可是好事！制药厂，听着就体面！”
“分楼房？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比啥彩礼都强！”
“我管那片就有好几个老姑娘，眼光高，这回条件可不错！”
“工资听说也高，还是退伍军人，老实可靠！”
“王主任，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保证把各家合适的闺女都动员起来！”
王主任敲敲桌子：“安静！记住，自愿原则，家庭成分要好，个人要正派，年龄要合适。各居委会散会后马上行动，实地走访，挨家挨户通知到位！礼拜天上午八点，统一在办事处门口集合，集体过去！要把条件和好处说清楚，但也不能夸大其词。都明白了吗？”
“明白啦！”大妈们齐声应道，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即将投入一场新的“战役”。
散会后，街道办和各居委会迅速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在许多个大杂院里，都能看到这些熟悉的身影，她们拉着大姑娘的手，坐在门槛上，热情又务实地推销着：“闺女，听大妈的，礼拜天去瞧瞧，不吃亏！那厂子可是这个（竖大拇指）……万一成了，那就是双职工，住楼房的好日子……”
一股新的暗流，在这片街巷里悄然涌动，目标直指下个礼拜天的红星制药厂。
而杨大伟骑在回厂的路上，心里盘算着：十个临时工名额换一次全街道范围的“海选”，这买卖……应该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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