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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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摸鱼划水，算是把一天的工作对付了过去。
下班铃一响，他推上自行车，在食堂门口等于莉出来，照例捎上她回家。
车子骑出轧钢厂大门，汇入下班的人流。
骑出一段，杨大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微微偏了偏，对于莉说：“于莉，往后……要不让阎解成带你上下班？他们纺织厂离这边也不算太远。”
于莉坐在后座上，闻言愣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回去问问他吧。”
杨大伟看着前方，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别多想，没别的意思。主要是这院里院外，人多眼杂，来来往往的，日子长了，总有些闲话……怕影响你。”
这话说得含蓄，但于莉立刻就明白了。
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理解，甚至是一丝他为自己考虑的暖意。“嗯，我知道。”她轻声应道，声音小到差点被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盖过。
到了南锣鼓巷胡同口，杨大伟捏闸停下。
于莉默契地跳下车，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胡同深处，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杨大伟则是在原地支好车子，摸出根烟，“嗤”地划燃火柴，慢悠悠地吸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看着胡同里渐次亮起的昏黄灯光，直到一根烟抽完，估摸着于莉已经到家了，这才推着车子不紧不慢地进了院子。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棒子面粥和窝头，就着点咸菜丝。
杨大伟匆匆扒拉完，跟父母闲聊两句，便回了自己屋。
刚在炕沿上坐下，没等他把气喘匀，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带着一阵冷风，娄晓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大伟，在家呢！”她脸上带着急切和期盼，眼睛亮得灼人，“工作的事怎么样了？有信儿没？”
杨大伟看着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但脸上还是绷住了。
他示意娄晓娥坐下，然后才把今天去街道办见王主任的过程，挑着能说的重点，跟她大致讲了一遍。
他刻意略去了自己那些底层算计和王主任最初的犹豫，重点强调了街道办的态度：“王主任听了你的情况，主要是肯定了你想要求进步、积极改造自我的决心。这说明组织上是欢迎像你这样，愿意主动向组织靠拢、真心实意为人民服务的同志的。”
娄晓娥听得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屏住了。
杨大伟继续道：“王主任说了，原则上同意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但程序得走，你得亲自写一份个人情况说明，把你的家庭背景、个人经历，特别是现在这种迫切想要提高思想觉悟、参加革命工作的决心，都清清楚楚、实事求是地写下来。写好了，再带上你的高中毕业证明，明天我带你过去，或者你自己送去街道办给王主任过目。”
他把“积极改造”、“向组织靠拢”、“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关键词咬得格外清晰，给这件带着私心的事情，披上了一层正当而光明的外衣。
娄晓娥一听要写材料，立刻朝杨大伟伸手：“你这有纸笔吗？现在就写。”
杨大伟一愣：“你不回家写去？许大茂说不定快回来了。”
“就在你这写了，”娄晓娥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自顾自在桌边坐下，“你见识广，还能帮我参详参详，看看这么写合不合适。”
她那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劲儿，让人没法拒绝。
杨大伟无奈，只好从抽屉里找出信纸和一支吸满了墨水的钢笔递给她。
娄晓娥接过笔，便俯下身，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开始写划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杨大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微微弓起的背影，脖颈处露出一段白皙的皮肤，与深色的衣裳形成对比，随着书写的动作细微地晃动。
他心头有点想法，鬼使神差地往前凑近了一步。
他刚有所动作，娄晓娥头也没回，手肘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往后轻轻一顶，低声道：“别闹，正忙呢。”
杨大伟被她这带着点嗔怪又不见外的话弄得笑了笑，从善如流地退开两步，在床边坐下：“好好好，你忙，我不打扰娄大小姐干正事。”
娄晓娥“艰难”地写完了初稿，放下笔，拿起信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过来：“喏，你看看，这么写行不行？”
杨大伟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倒是简单清楚，就是干巴巴的。
他指点道：“这儿，得把你的初衷和决心再写深刻点。就写……你深刻认识到自身家庭的局限性，迫切希望融入劳动群众，在街道工作的第一线锤炼思想，为建设新社会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似乎嫌他事儿多，但还是抓过笔，嘟囔着“要求真多”，重新趴回去，按照他的意思补充修改。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这次没直接递过来，而是又飞了身后的杨大伟一眼，才把重新写好的材料递过去：“这下总行了吧？你看看。”
杨大伟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嗯，可以了，这调子就对了。明天带上这个和毕业证去找王主任。”
“知道了。”娄晓娥站起身，把写好的材料小心折好放进兜里，作势就要走。
“这就走了？”杨大伟挑眉，“不玩会儿牌了？”
“玩什么牌，”娄晓娥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一股新鲜的劲头，“我得赶紧回家找衣服去，明天第一天……呃，第一天去街道办，总得找身像样又合适的衣服穿吧！”她走到门口，手都搭在门闩上了。
杨大伟在她身后轻笑一声，调侃道：“嗬，你这可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事儿刚有点眉目，牌局都不顾了。”
娄晓娥闻言，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波光流转，带着点嗔怪，又有点别的什么。
她没说话，却转身又走回桌边，重新拿起了那张刚才用来打草稿的废纸，俯下身，假装还要修改什么，低声道：“……就你话多。”
杨大伟看着她这欲走还留的姿态，和她再次伏案的身影，心里顿时了然，那点笑意从嘴角漫开，融进了屋里昏黄的光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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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铃一响，他推上自行车，在食堂门口等于莉出来，照例捎上她回家。
车子骑出轧钢厂大门，汇入下班的人流。
骑出一段，杨大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微微偏了偏，对于莉说：“于莉，往后……要不让阎解成带你上下班？他们纺织厂离这边也不算太远。”
于莉坐在后座上，闻言愣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回去问问他吧。”
杨大伟看着前方，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别多想，没别的意思。主要是这院里院外，人多眼杂，来来往往的，日子长了，总有些闲话……怕影响你。”
这话说得含蓄，但于莉立刻就明白了。
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理解，甚至是一丝他为自己考虑的暖意。“嗯，我知道。”她轻声应道，声音小到差点被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盖过。
到了南锣鼓巷胡同口，杨大伟捏闸停下。
于莉默契地跳下车，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胡同深处，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杨大伟则是在原地支好车子，摸出根烟，“嗤”地划燃火柴，慢悠悠地吸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看着胡同里渐次亮起的昏黄灯光，直到一根烟抽完，估摸着于莉已经到家了，这才推着车子不紧不慢地进了院子。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棒子面粥和窝头，就着点咸菜丝。
杨大伟匆匆扒拉完，跟父母闲聊两句，便回了自己屋。
刚在炕沿上坐下，没等他把气喘匀，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带着一阵冷风，娄晓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大伟，在家呢！”她脸上带着急切和期盼，眼睛亮得灼人，“工作的事怎么样了？有信儿没？”
杨大伟看着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但脸上还是绷住了。
他示意娄晓娥坐下，然后才把今天去街道办见王主任的过程，挑着能说的重点，跟她大致讲了一遍。
他刻意略去了自己那些底层算计和王主任最初的犹豫，重点强调了街道办的态度：“王主任听了你的情况，主要是肯定了你想要求进步、积极改造自我的决心。这说明组织上是欢迎像你这样，愿意主动向组织靠拢、真心实意为人民服务的同志的。”
娄晓娥听得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屏住了。
杨大伟继续道：“王主任说了，原则上同意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但程序得走，你得亲自写一份个人情况说明，把你的家庭背景、个人经历，特别是现在这种迫切想要提高思想觉悟、参加革命工作的决心，都清清楚楚、实事求是地写下来。写好了，再带上你的高中毕业证明，明天我带你过去，或者你自己送去街道办给王主任过目。”
他把“积极改造”、“向组织靠拢”、“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关键词咬得格外清晰，给这件带着私心的事情，披上了一层正当而光明的外衣。
娄晓娥一听要写材料，立刻朝杨大伟伸手：“你这有纸笔吗？现在就写。”
杨大伟一愣：“你不回家写去？许大茂说不定快回来了。”
“就在你这写了，”娄晓娥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自顾自在桌边坐下，“你见识广，还能帮我参详参详，看看这么写合不合适。”
她那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劲儿，让人没法拒绝。
杨大伟无奈，只好从抽屉里找出信纸和一支吸满了墨水的钢笔递给她。
娄晓娥接过笔，便俯下身，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开始写划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杨大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微微弓起的背影，脖颈处露出一段白皙的皮肤，与深色的衣裳形成对比，随着书写的动作细微地晃动。
他心头有点想法，鬼使神差地往前凑近了一步。
他刚有所动作，娄晓娥头也没回，手肘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往后轻轻一顶，低声道：“别闹，正忙呢。”
杨大伟被她这带着点嗔怪又不见外的话弄得笑了笑，从善如流地退开两步，在床边坐下：“好好好，你忙，我不打扰娄大小姐干正事。”
娄晓娥“艰难”地写完了初稿，放下笔，拿起信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过来：“喏，你看看，这么写行不行？”
杨大伟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倒是简单清楚，就是干巴巴的。
他指点道：“这儿，得把你的初衷和决心再写深刻点。就写……你深刻认识到自身家庭的局限性，迫切希望融入劳动群众，在街道工作的第一线锤炼思想，为建设新社会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似乎嫌他事儿多，但还是抓过笔，嘟囔着“要求真多”，重新趴回去，按照他的意思补充修改。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这次没直接递过来，而是又飞了身后的杨大伟一眼，才把重新写好的材料递过去：“这下总行了吧？你看看。”
杨大伟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嗯，可以了，这调子就对了。明天带上这个和毕业证去找王主任。”
“知道了。”娄晓娥站起身，把写好的材料小心折好放进兜里，作势就要走。
“这就走了？”杨大伟挑眉，“不玩会儿牌了？”
“玩什么牌，”娄晓娥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一股新鲜的劲头，“我得赶紧回家找衣服去，明天第一天……呃，第一天去街道办，总得找身像样又合适的衣服穿吧！”她走到门口，手都搭在门闩上了。
杨大伟在她身后轻笑一声，调侃道：“嗬，你这可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事儿刚有点眉目，牌局都不顾了。”
娄晓娥闻言，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波光流转，带着点嗔怪，又有点别的什么。
她没说话，却转身又走回桌边，重新拿起了那张刚才用来打草稿的废纸，俯下身，假装还要修改什么，低声道：“……就你话多。”
杨大伟看着她这欲走还留的姿态，和她再次伏案的身影，心里顿时了然，那点笑意从嘴角漫开，融进了屋里昏黄的光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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