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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冬储菜的前一夜

    杨大伟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初冬的寒意已经透骨。

    他不再节省,利索地捅开煤炉子,添上块蜂窝煤,蓝色的火苗很快蹿升起来,驱散着屋里的清冷。(这年头,亏了什么也不能亏了自己,受罪的滋味可不好受。)

    炉火正旺,屋里刚有了些暖意,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娄晓娥声音:

    “大伟,在家呢?”

    杨大伟拉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外。

    他侧身让她进来,语气自然地应道:“是啊,闲着也是闲着,烤烤火。你这酒……醒利索了?”

    娄晓娥走进来,很自然地凑到炉边伸手取暖,眼睛却瞟着他,带着几分疑惑问道:“我正想问你呢……大伟,我昨晚……是怎么回的家?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杨大伟心里早有准备,脸上摆出一副再坦然不过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你这人真麻烦”的无奈,说道:“晓娥,你昨晚喝成那样,后来睡得跟……那什么似的,叫都叫不醒。难不成让你睡我这儿?肯定是我把你背回去的啊!难不成你自己梦游走回去的?”

    娄晓娥蹙着秀眉,努力回想,却是一片空白,她嘀咕着:“背我回去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杨大伟立刻用肯定的语气堵了回去,还带着点嫌弃:“废话!你都睡死过去了,打雷都惊不醒,能有什么感觉?沉得跟口袋粮食似的,我这胳膊差点没累折了!” 他还故意活动了一下那只没受伤的右臂,做出一个“费力”的表情。

    娄晓娥看着他言之凿凿的模样,虽然心里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但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脸上疑惑未散。

    杨大伟怕她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赶紧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说正事。明天冬储菜,你家怎么弄?大茂哥……有安排吗?”

    一提这个,娄晓娥脸上的疑惑立刻被愁容取代,叹了口气,语气低落:“正为这事儿发愁呢!许大茂那个死鬼,又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指望他?黄花菜都凉了!我一个人,怎么把几百斤菜弄回来啊……”

    杨大伟就等她这话,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担当:“这有什么好愁的?晚上你把户口本、副食本都准备好,明儿个早上跟我们院的人一块去!排队、挑菜、过秤,我都帮你盯着,完了用板车一块给你拉回来!”

    娄晓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惊喜道:“真的?大伟,你……你真能帮我运回来?”

    杨大伟看着她惊喜的样子,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带双关地坏笑道:“咱们这关系……还分什么彼此吗?你的忙,我能不帮?”

    娄晓娥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热,轻啐了一口,心里却是踏实又温暖,那股因为许大茂不着调而产生的怨气也散了大半。

    她心情好转,牌瘾也跟着上来了,兴致勃勃地说:“去你的,没个正形!……那个,我去叫于莉过来,咱们玩会儿牌吧?昨晚都没玩成……”

    “成啊!正好闲着!” 杨大伟自然没意见。

    不一会儿,于莉也被叫了过来。三个人围着杨大伟屋里那张小方桌坐下,就着煤炉子散发的暖意。

    “叫地主!”

    “我抢!”

    “不抢!”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洗牌声、出牌声、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与简单的快乐。(如果此时有后世那魔性又喜庆的“欢乐斗地主”配乐响起,那就再应景不过了。)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但这方寸之间,却因这牌局和炉火,显得格外温暖。

    明早即将开始的冬储菜“战役”所带来的紧张感,似乎也在这牌局的欢声笑语中,被暂时冲淡了。

    牌局打到十点多钟,杨大伟看着时间,不顾娄晓娥意犹未尽地扔牌抗议,强行终止了今晚的娱乐。

    “行了行了,我的娥姐!明儿凌晨两点就得起来去喝西北风呢,再不睡,明天排队就得站着做梦了!”

    他好说歹说,才让两位女士停下牌局,又陪着她们去了一趟胡同外的公共厕所,又返回院里面,算是完成了最后的“护送”任务。

    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插上门闩,屋里只剩下煤炉子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然而,躺倒在炕上,杨大伟却发现自己毫无睡意。

    精神却莫名地有些亢奋,脑子里各种念头杂乱地翻腾——冬储菜、排队、空间里的粮食、南易与梁拉弟、丁秋楠羞红的脸、娄晓娥带着酒气的质问……

    更要命的是,隔壁阎解成屋里隐约传来一些噪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草了!这还让不让人睡了!) 杨大伟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但那细微的噪音和心头那股的燥热却挥之不去。

    他知道,照这么下去,干瞪眼到两点是必然结果。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套上棉袄棉裤,动作轻得像只猫。

    轻轻拉开门闩,他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屋子,身影融入了后院更深的黑暗中。

    许久之后。

    他才带着一身冰凉的夜气,再次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重新插好门,将寒冷与躁动都关在了门外。

    这一次,当他再次躺倒在炕上时,脑袋几乎是刚一沾到枕头,沉重的眼皮便迅速合拢。

    几乎是瞬息之间,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小小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他睡着了。

    杨大伟正沉浸在梦乡里,与周公下棋下到关键时刻,一阵毫不留情的“哐哐哐”砸门声,混合着阎解成压着嗓子的呼喊。

    “大伟!大伟!醒醒!快两点了!麻溜起来!”

    杨大伟猛地惊醒,心脏“咚咚”直跳,一股起床气混着寒意直冲脑门。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冲着门外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听见了听见了!解成哥,别敲了!门板都快让你捶散架了!醒了!”

    他摸索着套上冰冷的棉袄棉裤,寒气激得他一个哆嗦,残存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趿拉着鞋打开门,阎解成裹得像个棉花包,正搓着手在门口跺脚,鼻子里喷出两股白汽。

    “你可算醒了!赶紧的!” 阎解成催促道。

    杨大伟探头看了一眼大哥杨大刚那屋,黑灯瞎火,一点动静都没有。(得,大哥这是睡过头了。)

    他赶紧走到大哥门前,用力拍了几下:“大哥!大哥!起了!冬储菜!两点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和杨大刚带着浓重睡意的、含糊的应答:“……啊?……哦!起了起了!” 紧接着是手忙脚乱穿衣服的动静。

    杨大伟松了口气,又想起昨晚答应娄晓娥的事。

    (这位姑奶奶,估计更难叫。) 他转身快步穿过月亮门,来到后院许大茂家门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咚咚咚”地敲门,力道比叫自己大哥时重了不少。

    “晓娥!娄晓娥!起床了!买菜去了!”

    里面一片死寂。

    杨大伟又加重力道敲了一阵,才听见里面传来娄晓娥带着浓浓鼻音和不满的嘟囔:“谁啊……大半夜的……吵死了……”

    “我!杨大伟!冬储菜!再不去好菜都让人挑完了!” 他隔着门板喊道。

    “……困……不去行不行……” 里面的声音带着撒娇耍赖的意味。

    “不行!快点的!我们都等你呢!户口本副食本准备好没?” 杨大伟语气坚决,毫不让步。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不情不愿的起床声和翻找东西的动静。

    等杨大伟返回前院,大哥杨大刚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正和阎解成一起检查板车和麻袋。

    父亲杨铁柱也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叮嘱:“仔细挑,拣那瓷实的、帮子白的白菜,萝卜要沉手的……”

    前院阎埠贵一家也全员出动,三大妈正往阎解成口袋里塞干粮。

    中院易中海家、刘海中家也都亮起了灯,人影绰绰,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临大敌般的紧张。

    过了好一阵子,娄晓娥才睡眼惺忪、头发蓬乱地从后院溜达过来,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懵懂,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里面应该就是户口本和副食本。

    看到人都到齐了,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像是战前动员般低声道:“人齐了就好!咱们院的人互相照应着点,别让人插了队!出发!”

    于是,一支由板车、扁担、麻袋和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组成的队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朝着街道办的方向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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