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偶遇梁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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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跟着李志群，两人骑着沉甸甸的自行车返回了机修厂。
他们没有回采购科，而是直接去了食堂的后勤入口。
食堂的负责人显然跟李志群是老熟人了，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让人把四个大筐卸下来，过秤、清点。那点豆角和二十几个鸡蛋，在庞大的厂食堂需求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蚊子腿也是肉。
清点完毕，食堂负责人给他们开了一张收货单据，上面写明了种类、重量和结算金额。
拿着这张单据，李志群又带着杨大伟去了财务科。
走完报销流程，那一趟采购的成本（主要是给村民的收购款）便由厂里承担了。
杨大伟也顺路把自己修车的那四块钱收据递了上去，签完字，这钱很快也回到了他的口袋，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公家的便宜，能占一点是一点。
回到采购科办公室，李志群从自己刚报销回来的钱里，数出一毛钱的毛票，塞到杨大伟手里。
“拿着，这是咱们今天挣的。” 李志群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杨大伟一愣，看着手里那一毛钱，虽然不多，但意义不同。他下意识地推辞：“李哥，这……我也没干啥，就是跟着跑跑腿，这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李志群不由分说，硬塞进他手里，“规矩就是规矩。今天拉这些东西回来，你也出力了，就该有你一份。别嫌少，今天主要是些不值钱的菜叶子，要是能收上一只鸡，咱们每人起码能多分两毛。”
见李志群态度坚决，杨大伟也不再矫情，道了声谢，把那一毛钱小心收好。这可是他靠采购工作挣到的第一笔“外快”。
他看着窗外厂区里熙熙攘攘下班的人群，想起城里居民拿着副食本排队买菜的场景，忍不住问道：“李哥，我有点不明白。我看农村房前屋后也能种点菜，为啥城里吃菜还这么难？非得靠咱们这样一点点去收？”
李志群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嗤笑道：“为啥？现在蔬菜是二类管控物资！理论上都归蔬菜副食品公司统一调配。可农村那点菜，分散在千家万户，量小，还季节性强。指望副食品公司那几号人，能把这么多村的菜都收上来？根本不现实！所以才有咱们这些‘计划外’采购员的存在，算是给厂里职工搞点福利，补充一下。”
杨大伟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有这层原因。他想起家里天天吃的野菜窝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李哥，那……下次要是方便，我能不能……也带点蔬菜回家？家里吃了很久的野菜了，我爸妈和嫂子……”
李志群摆摆手，一副“我懂”的样子，很痛快地说：“带吧，没事。只要别太过分，拿个几斤自己吃的，没人说什么。这算是咱们这个行当，为数不多的一点‘福利’了。大家心照不宣。”
听到这话，杨大伟心里一暖。
这份工作，不仅给了他稳定的收入和未来的希望，还能实实在在地补贴家里，改善伙食。
这让他对这份看似辛苦又危险的采购员工作，更多了一份归属感和干下去的动力。
“谢谢李哥！”
“谢啥，都是这么过来的。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
忙完报销和分账，也到了午饭饭点。李志群招呼杨大伟：“走，小杨，食堂吃饭去，尝尝咱们厂的伙食。”
两人来到食堂，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人声鼎沸。
几乎所有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从背后看去，确实很难分辨谁是谁。杨大伟眼睛在人群里扫视，下意识地想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
忽然，他看到一个女同志的背影，苗条，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合身的蓝色工装，从后面看，那身形和发型，竟有几分像丁秋楠！
杨大伟心里一动，想着是不是该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他快走两步，也没多想，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那女同志的肩膀，脸上准备好笑容：“同……”
“志”字还没出口，那女同志闻声回过头来。
不是丁秋楠！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这个年代女性少有的精明和泼辣劲儿，嘴角似笑非笑，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杨大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收回手，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同志，我……我认错人了，实在不好意思！”
那女同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面生，又一脸窘迫，倒也没生气，反而爽利地笑了笑：“没事儿！我叫梁拉弟，机修车间的。你是新来的？” 她目光扫过杨大伟没戴厂徽的胸口。
“是，是，我叫杨大伟，采购科新来的，今天第一天上班。” 杨大伟赶紧自报家门，心里却是一咯噔：梁拉弟？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为了养活孩子精明能干甚至有点不择手段的梁拉弟？ 仔细一看，果然是熟透了的风韵，像颗饱含水分的蜜桃，与丁秋楠那种青涩的清冷完全是两种类型。
“哦，采购科啊，好地方。” 梁拉弟笑了笑，没再多说，转回身继续排队。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随着队伍缓缓前行。
轮到他们，窗口里的炊事员动作麻利地给每人打了两个黄澄澄的窝窝头，一勺几乎看不到油星、炖得烂糊的蔬菜。这年头的食堂大锅菜，基本都是炖出来的，省油省事，味道嘛，只能说一般，咸味为主，但相比于杨大伟家里天天吃的野菜，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杨大伟端着饭盒，想找个清静点的位置。环视一圈，看到一个空位，便走过去坐下。刚拿起窝头咬了一口，一抬头，顿时愣住了——对面坐着的，赫然正是刚刚认识的梁拉弟！
这算什么缘分？食堂这么多张桌子，偏偏又坐到一起了？
杨大伟心里有点犯嘀咕，但也不好立刻站起来换地方，只能硬着头皮，默默地埋头吃饭。
对面的梁拉弟倒是很自然，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杨大伟，主动开口搭话，声音带着点自来熟：“小杨兄弟，面生得很，真是刚来的？”
“嗯，今天第一天。” 杨大伟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道。
“采购科……可是个好地方啊，能经常往外跑。” 梁拉弟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杨大伟身上转了转，终于图穷匕见，压低了些声音，“那……兄弟，你看，能不能帮姐姐个忙，方便的时候，帮忙弄点吃的？家里孩子多，嘴多，粮食总是不够……”
果然来了！ 杨大伟心里暗道。
他就感觉这娘们主动搭话肯定没好事，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索要或者说请求“以权谋私”了。
杨大伟可不想刚上班就惹上这种麻烦，尤其对方还是名声在外的梁拉弟。他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低声推脱道：“梁姐，不是我不帮忙。现在农村情况你也知道，啥都缺，我们下去收购也难，都是按计划给厂里弄的，真不好私下操作……”
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把剩下的窝头和菜扒拉进嘴里，也顾不上细嚼慢咽了。
梁拉弟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脸上那点笑容淡了些，但眼神里的算计意味更浓了，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梁姐，我吃好了，您慢用，我先走了！” 杨大伟几乎是逃离般地站起身，端起空饭盒，也顾不上礼貌了，匆匆离开了座位。
梁拉弟看着杨大伟几乎是小跑离开的背影，拿起窝头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眼神闪烁，里面满满的都是精明和算计。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是采购科的，以后总有打交道的时候……”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该如何“攻克”这个新来的、看起来还有点腼腆的年轻采购员了。
杨大伟走出食堂，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才松了口气。
这工厂的人际关系，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一个丁秋楠还没搞定，这又来个更难缠的梁拉弟。
他感觉自己在这轧钢厂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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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回采购科，而是直接去了食堂的后勤入口。
食堂的负责人显然跟李志群是老熟人了，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让人把四个大筐卸下来，过秤、清点。那点豆角和二十几个鸡蛋，在庞大的厂食堂需求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蚊子腿也是肉。
清点完毕，食堂负责人给他们开了一张收货单据，上面写明了种类、重量和结算金额。
拿着这张单据，李志群又带着杨大伟去了财务科。
走完报销流程，那一趟采购的成本（主要是给村民的收购款）便由厂里承担了。
杨大伟也顺路把自己修车的那四块钱收据递了上去，签完字，这钱很快也回到了他的口袋，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公家的便宜，能占一点是一点。
回到采购科办公室，李志群从自己刚报销回来的钱里，数出一毛钱的毛票，塞到杨大伟手里。
“拿着，这是咱们今天挣的。” 李志群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杨大伟一愣，看着手里那一毛钱，虽然不多，但意义不同。他下意识地推辞：“李哥，这……我也没干啥，就是跟着跑跑腿，这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李志群不由分说，硬塞进他手里，“规矩就是规矩。今天拉这些东西回来，你也出力了，就该有你一份。别嫌少，今天主要是些不值钱的菜叶子，要是能收上一只鸡，咱们每人起码能多分两毛。”
见李志群态度坚决，杨大伟也不再矫情，道了声谢，把那一毛钱小心收好。这可是他靠采购工作挣到的第一笔“外快”。
他看着窗外厂区里熙熙攘攘下班的人群，想起城里居民拿着副食本排队买菜的场景，忍不住问道：“李哥，我有点不明白。我看农村房前屋后也能种点菜，为啥城里吃菜还这么难？非得靠咱们这样一点点去收？”
李志群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嗤笑道：“为啥？现在蔬菜是二类管控物资！理论上都归蔬菜副食品公司统一调配。可农村那点菜，分散在千家万户，量小，还季节性强。指望副食品公司那几号人，能把这么多村的菜都收上来？根本不现实！所以才有咱们这些‘计划外’采购员的存在，算是给厂里职工搞点福利，补充一下。”
杨大伟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有这层原因。他想起家里天天吃的野菜窝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李哥，那……下次要是方便，我能不能……也带点蔬菜回家？家里吃了很久的野菜了，我爸妈和嫂子……”
李志群摆摆手，一副“我懂”的样子，很痛快地说：“带吧，没事。只要别太过分，拿个几斤自己吃的，没人说什么。这算是咱们这个行当，为数不多的一点‘福利’了。大家心照不宣。”
听到这话，杨大伟心里一暖。
这份工作，不仅给了他稳定的收入和未来的希望，还能实实在在地补贴家里，改善伙食。
这让他对这份看似辛苦又危险的采购员工作，更多了一份归属感和干下去的动力。
“谢谢李哥！”
“谢啥，都是这么过来的。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
忙完报销和分账，也到了午饭饭点。李志群招呼杨大伟：“走，小杨，食堂吃饭去，尝尝咱们厂的伙食。”
两人来到食堂，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人声鼎沸。
几乎所有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从背后看去，确实很难分辨谁是谁。杨大伟眼睛在人群里扫视，下意识地想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
忽然，他看到一个女同志的背影，苗条，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合身的蓝色工装，从后面看，那身形和发型，竟有几分像丁秋楠！
杨大伟心里一动，想着是不是该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他快走两步，也没多想，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那女同志的肩膀，脸上准备好笑容：“同……”
“志”字还没出口，那女同志闻声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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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这个年代女性少有的精明和泼辣劲儿，嘴角似笑非笑，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杨大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收回手，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同志，我……我认错人了，实在不好意思！”
那女同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面生，又一脸窘迫，倒也没生气，反而爽利地笑了笑：“没事儿！我叫梁拉弟，机修车间的。你是新来的？” 她目光扫过杨大伟没戴厂徽的胸口。
“是，是，我叫杨大伟，采购科新来的，今天第一天上班。” 杨大伟赶紧自报家门，心里却是一咯噔：梁拉弟？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为了养活孩子精明能干甚至有点不择手段的梁拉弟？ 仔细一看，果然是熟透了的风韵，像颗饱含水分的蜜桃，与丁秋楠那种青涩的清冷完全是两种类型。
“哦，采购科啊，好地方。” 梁拉弟笑了笑，没再多说，转回身继续排队。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随着队伍缓缓前行。
轮到他们，窗口里的炊事员动作麻利地给每人打了两个黄澄澄的窝窝头，一勺几乎看不到油星、炖得烂糊的蔬菜。这年头的食堂大锅菜，基本都是炖出来的，省油省事，味道嘛，只能说一般，咸味为主，但相比于杨大伟家里天天吃的野菜，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杨大伟端着饭盒，想找个清静点的位置。环视一圈，看到一个空位，便走过去坐下。刚拿起窝头咬了一口，一抬头，顿时愣住了——对面坐着的，赫然正是刚刚认识的梁拉弟！
这算什么缘分？食堂这么多张桌子，偏偏又坐到一起了？
杨大伟心里有点犯嘀咕，但也不好立刻站起来换地方，只能硬着头皮，默默地埋头吃饭。
对面的梁拉弟倒是很自然，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杨大伟，主动开口搭话，声音带着点自来熟：“小杨兄弟，面生得很，真是刚来的？”
“嗯，今天第一天。” 杨大伟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道。
“采购科……可是个好地方啊，能经常往外跑。” 梁拉弟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杨大伟身上转了转，终于图穷匕见，压低了些声音，“那……兄弟，你看，能不能帮姐姐个忙，方便的时候，帮忙弄点吃的？家里孩子多，嘴多，粮食总是不够……”
果然来了！ 杨大伟心里暗道。
他就感觉这娘们主动搭话肯定没好事，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索要或者说请求“以权谋私”了。
杨大伟可不想刚上班就惹上这种麻烦，尤其对方还是名声在外的梁拉弟。他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低声推脱道：“梁姐，不是我不帮忙。现在农村情况你也知道，啥都缺，我们下去收购也难，都是按计划给厂里弄的，真不好私下操作……”
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把剩下的窝头和菜扒拉进嘴里，也顾不上细嚼慢咽了。
梁拉弟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脸上那点笑容淡了些，但眼神里的算计意味更浓了，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梁姐，我吃好了，您慢用，我先走了！” 杨大伟几乎是逃离般地站起身，端起空饭盒，也顾不上礼貌了，匆匆离开了座位。
梁拉弟看着杨大伟几乎是小跑离开的背影，拿起窝头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眼神闪烁，里面满满的都是精明和算计。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是采购科的，以后总有打交道的时候……”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该如何“攻克”这个新来的、看起来还有点腼腆的年轻采购员了。
杨大伟走出食堂，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才松了口气。
这工厂的人际关系，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一个丁秋楠还没搞定，这又来个更难缠的梁拉弟。
他感觉自己在这轧钢厂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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