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阎解成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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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晌午，阎解成也拖着扛完大包、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了家。
阎家的饭桌早已摆开，依旧是那副精准到刻板的分配场景——每个人面前的小碟子里，放着数量均等、大小相仿的窝窝头块和寥寥几根咸菜丝，一人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阎埠贵坐在主位，扶了扶眼镜，看着蔫头耷脑的大儿子，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打探到重要情报的意味：“解成啊，跟你说个事儿。前院老杨家那二小子，杨大伟，找着工作了。”
阎解成原本正机械地啃着窝头，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有了光，急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急切地问：“真的？爸！什么工作？在哪儿？”
阎埠贵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根咸菜丝，仿佛在掂量其价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在红星轧钢厂下面的机修厂，当采购员。不过……听他说，只是个临时工。” 他特意强调了“临时工”三个字。
“临时工也行啊！” 阎解成的声音带着羡慕，“他怎么找到的？爸，您打听门路了吗？”
阎埠贵瞥了儿子一眼，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肉疼和“看透世情”的表情：“门路？哼，人家是花了这个数——三百块钱！硬砸出来的！”
“三……三百？！” 阎解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数字对他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还得精打细算养活一大家子人。
“是啊，三百！” 阎埠贵重重地叹了口气，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这，还只是个临时工！你说说，这世道！前两年，这价钱都能弄个正式工了！现在啊……唉！”
他一边摇头，一边小心地喝了一口粥，仿佛那三百块钱是他花出去的一样心疼。
阎解成听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刚才那点因为听到有人找到工作而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这“三百块”的冰水浇灭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半块粗糙的窝头，只觉得喉咙发紧，胃里堵得慌，刚才还觉得能勉强下咽的食物，此刻却如同锯末一般，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默默地把剩下的窝头放回了碟子里，眼神黯淡无光。
旁边的弟弟阎解放一直竖着耳朵听，眼睛早就盯着大哥碟子里那剩下的半块窝头了。
见大哥不吃了，他立刻伸手，一把将那半块窝头抓了过来，嘴里还嘟囔着：“大哥，你不吃了啊？那我吃了啊，别浪费！”
阎埠贵看着小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看大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惨淡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低头默默吃着自己那份精确配给的食物。
阎解成在家里那顿味同嚼蜡的饭吃完后，心里就像有二十五只老鼠在抓——百爪挠心。他坐立不安，父亲阎埠贵说的那个消息，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三百块”、“临时工”、“采购员”……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既觉得荒谬，又忍不住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有什么误会或者别的门路呢？
他再也按捺不住，趁着午后院里人少，溜达到了前院，站在了杨大伟家那间倒坐房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杨大伟的声音。
“大伟，是我，解成。”
门“吱呀”一声开了，杨大伟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解成哥？有事？”
阎解成挤进屋里，反手就把门虚掩上，仿佛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盯着杨大伟，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伟，你跟我透个底！我爸中午回来说，你……你找到工作了？在轧钢厂机修厂当采购员？还是……还是临时工？是真的吗？”
杨大伟看着阎解成那急切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阎埠贵已经把消息传过来了。
他脸上露出一种“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的表情，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侥幸”：
“嗯，是真的，解成哥。” 他肯定道，随即又像是解释，又像是抱怨，“唉，就是个临时工，采购员这活儿你也知道，不好干。要不是实在没别的路子，谁愿意干这个啊。”
听到杨大伟亲口承认，阎解成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他还是不死心，追问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那钱呢？我爸说，你花了……花了三百？真有这回事？”
杨大伟叹了口气，演技上线，表情变得有些“肉疼”和“沉重”：
“是啊，三百块，一分不少。就这，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人家才勉强点头给个临时工的名额。现在这工作，太难找了，价格也水涨船高，前两年哪用得了这个数……”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把一个花了巨款才买到个“临时工”、心里还有点憋屈的年轻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三百……临时工……”
阎解成听着杨大伟无比确认的回答，看着对方那不似作伪的表情，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呆了，懵了。
他张着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杨大伟，脑子里嗡嗡作响。
明明……明明昨天我们还一起在火车站扛大包，累得像条死狗，互相抱怨活儿少钱难挣，分着那九分钱一包的“大福字”香烟，一起蹲在墙根底下咒骂这狗日的生活……
怎么一转眼……你小子就悄悄摸摸地找了个工作？
还是花了三百块巨资买来的？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说的失落感和不公平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和杨大伟之间，仿佛突然隔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昨天还在同一个战壕里挣扎的难兄难弟，今天其中一个就突然“上岸”了，虽然只是个临时工的“浅滩”，但也足以让还在苦海里扑腾的他感到无比的酸涩和茫然。
他看着杨大伟，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恭喜”，或者“你怎么找到的门路”，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魂儿的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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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家的饭桌早已摆开，依旧是那副精准到刻板的分配场景——每个人面前的小碟子里，放着数量均等、大小相仿的窝窝头块和寥寥几根咸菜丝，一人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阎埠贵坐在主位，扶了扶眼镜，看着蔫头耷脑的大儿子，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打探到重要情报的意味：“解成啊，跟你说个事儿。前院老杨家那二小子，杨大伟，找着工作了。”
阎解成原本正机械地啃着窝头，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有了光，急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急切地问：“真的？爸！什么工作？在哪儿？”
阎埠贵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根咸菜丝，仿佛在掂量其价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在红星轧钢厂下面的机修厂，当采购员。不过……听他说，只是个临时工。” 他特意强调了“临时工”三个字。
“临时工也行啊！” 阎解成的声音带着羡慕，“他怎么找到的？爸，您打听门路了吗？”
阎埠贵瞥了儿子一眼，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肉疼和“看透世情”的表情：“门路？哼，人家是花了这个数——三百块钱！硬砸出来的！”
“三……三百？！” 阎解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数字对他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还得精打细算养活一大家子人。
“是啊，三百！” 阎埠贵重重地叹了口气，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这，还只是个临时工！你说说，这世道！前两年，这价钱都能弄个正式工了！现在啊……唉！”
他一边摇头，一边小心地喝了一口粥，仿佛那三百块钱是他花出去的一样心疼。
阎解成听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刚才那点因为听到有人找到工作而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这“三百块”的冰水浇灭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半块粗糙的窝头，只觉得喉咙发紧，胃里堵得慌，刚才还觉得能勉强下咽的食物，此刻却如同锯末一般，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默默地把剩下的窝头放回了碟子里，眼神黯淡无光。
旁边的弟弟阎解放一直竖着耳朵听，眼睛早就盯着大哥碟子里那剩下的半块窝头了。
见大哥不吃了，他立刻伸手，一把将那半块窝头抓了过来，嘴里还嘟囔着：“大哥，你不吃了啊？那我吃了啊，别浪费！”
阎埠贵看着小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看大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惨淡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低头默默吃着自己那份精确配给的食物。
阎解成在家里那顿味同嚼蜡的饭吃完后，心里就像有二十五只老鼠在抓——百爪挠心。他坐立不安，父亲阎埠贵说的那个消息，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三百块”、“临时工”、“采购员”……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既觉得荒谬，又忍不住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有什么误会或者别的门路呢？
他再也按捺不住，趁着午后院里人少，溜达到了前院，站在了杨大伟家那间倒坐房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杨大伟的声音。
“大伟，是我，解成。”
门“吱呀”一声开了，杨大伟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解成哥？有事？”
阎解成挤进屋里，反手就把门虚掩上，仿佛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盯着杨大伟，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伟，你跟我透个底！我爸中午回来说，你……你找到工作了？在轧钢厂机修厂当采购员？还是……还是临时工？是真的吗？”
杨大伟看着阎解成那急切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阎埠贵已经把消息传过来了。
他脸上露出一种“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的表情，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侥幸”：
“嗯，是真的，解成哥。” 他肯定道，随即又像是解释，又像是抱怨，“唉，就是个临时工，采购员这活儿你也知道，不好干。要不是实在没别的路子，谁愿意干这个啊。”
听到杨大伟亲口承认，阎解成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他还是不死心，追问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那钱呢？我爸说，你花了……花了三百？真有这回事？”
杨大伟叹了口气，演技上线，表情变得有些“肉疼”和“沉重”：
“是啊，三百块，一分不少。就这，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人家才勉强点头给个临时工的名额。现在这工作，太难找了，价格也水涨船高，前两年哪用得了这个数……”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把一个花了巨款才买到个“临时工”、心里还有点憋屈的年轻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三百……临时工……”
阎解成听着杨大伟无比确认的回答，看着对方那不似作伪的表情，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呆了，懵了。
他张着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杨大伟，脑子里嗡嗡作响。
明明……明明昨天我们还一起在火车站扛大包，累得像条死狗，互相抱怨活儿少钱难挣，分着那九分钱一包的“大福字”香烟，一起蹲在墙根底下咒骂这狗日的生活……
怎么一转眼……你小子就悄悄摸摸地找了个工作？
还是花了三百块巨资买来的？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说的失落感和不公平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和杨大伟之间，仿佛突然隔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昨天还在同一个战壕里挣扎的难兄难弟，今天其中一个就突然“上岸”了，虽然只是个临时工的“浅滩”，但也足以让还在苦海里扑腾的他感到无比的酸涩和茫然。
他看着杨大伟，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恭喜”，或者“你怎么找到的门路”，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魂儿的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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