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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银河

    “谁跟你一起?”

    周麻子看着他,不屑道。

    马二呲了大牙,嘿嘿笑说:“你怕我占你便宜?”

    “我怕你手贱。”

    “草,你这话说得像我们把头。”

    郑有德冷声道:“少废话。”

    陈把头点了两个人上来,马二也站了过去。我们这边罗哑巴没动,他只看门脚。

    那地方被烧开的铁渣还红着,落在石槽里,一块一块冒着烟。

    白露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我问她:“呛?”

    “不是。”她盯着门顶,“铁是从上头灌的,下面只是封死。这个结构不对。”

    “咋不对?”

    “门后如果只是墓室,用不着把整扇门浇成这样。”

    连白露都觉得不对劲了,墓里最怕听见“不对”两个字。

    但两位把头都没说什么,那就只能打开看看后面到底是什么!

    下一刻!

    马二和陈把头那两个人一起顶住门,周麻子拿撬棍卡住烧开的铁口往里一别。

    里面的石门先是没动。

    马二骂了一句,肩膀顶上去,脚底在黑泥上蹬出一道印。

    “给劲儿啊!你们南边来的,饭都吃米汤了?”

    陈把头那边一个瘦子被他气得脸发青,也跟着发力。

    石门响了一下。

    那声音很沉,不像门响,像山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挪开了。

    又推了几下,门缝慢慢开了。

    一股冷气从里面贴地涌出来,先碰到脚踝,再往裤腿里钻。那冷气里没有腐臭味,反而有一股铁腥,像下雨天站在废钢厂旁边。

    郑有德抬手。

    “等气。”

    所有人停住!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火折子没灭,蜡烛也没变色,郑有德才说:“灯。”

    话音刚落!

    前头几束手电就压了进去。

    光刚打过门缝,马二手里的蜡烛忽然“噗”一下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

    火苗是直着没的,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所有人都停住了。

    周麻子骂了半句,后半句卡在嗓子里。陈把头把猎枪往胸前一横,眼睛眯起来。

    白露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到我胳膊,我能感觉她在抖。

    马二最先出声。

    他盯着门后,声音有点变调:“把头,里头……里头像有条白花花的银河。”

    我顺着他眼神看过去。

    门后不是墓室。

    也不是我听出来的竖井。

    那是一大片池子。

    手电照进去,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银,手电光一晃,那东西跟活的一样,慢慢翻,慢慢亮,亮得人眼睛发花。

    池子上方的石顶很高,黑乎乎的,时不时有一点银白色的东西从上面落下来。

    “嗒。”

    落进池子里,银面轻轻一炸,圆纹一圈一圈散开。

    我后脖子一下凉了。

    我听错了。

    那不是水滴。

    是水银。

    盗墓行里说水银,很多外行第一反应就是秦始皇陵。司马迁写过“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这话后来被人传神了,越传越玄。

    其实墓里用水银不止为了摆排场,也防盗。水银有毒,蒸气更麻烦,墓封得久,里头一旦积起来,人进去吸几口,轻的头晕恶心,重的倒地就起不来。

    以前老江湖见着这东西,宁愿少拿一件货,也不愿拿命试。

    郑有德抬手:“退。”

    没人犟。

    连周麻子都往后退了半步。

    陈把头看向那个穿胶鞋的南方水手:“能过?”

    那人脸色不好看,摇头:“这不是水。”

    “废话,这要是水,我当场趴下喝两口。”马二骂道。

    “你给本小姐闭嘴。”

    这回他闭得很快。

    陈把头看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小陆爷,你刚才不是说门后有水?”

    这话不好听。

    周麻子立刻嘲讽道:“听雷听成听戏了吧?”

    马二脸一下横了:“你再放一个屁试试?”

    我没吭声。

    这事确实是我听错了。

    听水这门手艺,北派懂一点,但真要论水洞子,南派比我们精。

    地下水会走,会绕,会贴石头,水银不会,它沉,落点死,回声也不一样。

    我那时候年轻,心里当然臊。

    可墓里不是安西古玩市场,丢脸能丢,命不能丢。

    我捡了颗小石子,朝门里斜着一扔。

    石子没落进池子。

    它砸在门口右侧一块石板上,响了一下又滚了两寸停住了。

    我抬头说:“门口右边有沿。”

    陈把头脸上的笑淡了。

    郑有德看我:“多宽?”

    “不够两个人并排。三尺多一点。”

    罗哑巴走到门边,把一根短铜钩伸进去,轻轻点了点右侧石面,又收回来闻了一下。

    “能踩。滑。”

    陈把头问:“池子多深?”

    罗哑巴摇头。

    白露忽然说:“不能搅。”

    大家都看她。

    她用手电边缘照着池子上方,不敢直照太久:“顶上有槽。水银不是存在池子里,是从上面滴下来的。下面可能还有暗孔,一搅,蒸气就上来。”

    周麻子烦了:“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咋过?飞过去?”

    “你不是有喷子吗?你朝自己屁股来一枪,说不定能飞。”

    周麻子抬眼就要跟马二动手,陈把头拦住他冷冷道:“都少说两句。”

    周麻子这人虽然嘴贱,但胆子可不小,他抬脚就想往门里探。

    郑有德突然说:“你要死,别死在门口。”

    周麻子脚停在半空,脸一下挂不住了,陈把头也皱眉:“老三,回来。”

    周麻子哼了一声,把脚收了回去。

    我当时心里也憋着气。

    刚才我听错,把水银滴声听成了水滴声,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墓里吃的是眼力和耳力,一次错,别人就会觉得你后头都不准。

    可我没急着辩。

    越急越像心虚。

    白露拿本子挡着嘴,小声说:“你别听他们胡说。”

    “我确实听错了。”

    她愣了一下。

    我又说:“但我没白听。”

    马二在旁边立刻来劲了:“听见没?我兄弟这叫先让你们一手,懂不懂?安西棋王都这么下。”

    我真想让他闭嘴。

    陈把头看着我,笑了一下:“那小陆爷说说,怎么过?”

    这话是捧,也是刀。

    说对了,他以后就不好再小看我。说错了,我在这个锅里就只能当个拎包的。

    我拿起手电照门口右侧那条石沿。

    水银池贴着门往里铺开,池面离石沿只差半尺,右边那条沿子紧贴墙根,宽三尺左右。

    再往里,手电照不到头,只能看见石壁上有几处凸出来的凿痕,像当年修墓人留下的脚窝。

    “右边能走。”

    周麻子冷笑:“你刚说门后是水。”

    马二紧跟着骂他:“你爹年轻时还说你能当状元呢,后来不也就混成个拿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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