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槐树下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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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间循环村后的第三天，队伍来到了一片戈壁。
戈壁和荒原不同。荒原至少还有草，戈壁连草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碎石和沙砾。风一吹，沙石打在脸上，像是无数根针在扎。陆仁用破邪香在周围布了一圈防护，勉强挡住了风沙，但那种干燥和炎热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唐僧走得很慢。老和尚年纪大了，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体力消耗很快。每隔一个时辰，队伍就要停下来休息一次。猪八戒主动背起了唐僧的行李，孙悟空则走在最前面探路，用金箍棒敲碎挡路的巨石。
陆仁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研究新获得的【时间感知】技能。
这个技能比他想象的更有趣。它不仅能感知时间异常，还能让他看到物体上残留的时间痕迹。比如地上的一个脚印，他能看出是多久之前留下的；树上的一道划痕，他能判断是哪一年造成的。这种能力在追踪和侦察方面非常有用。
——小诡，前面有动静吗？
小诡飘到半空，扫描了一圈：前方五里有个驿站，但已经废弃了。驿站里……有东西，但污染度不高，应该没有危险。
——驿站？有屋顶的那种？
——有屋顶，还有围墙。虽然破旧，但遮风挡雨没问题。
陆仁精神一振。连续三天露宿野外，能有个屋顶睡觉简直是天堂。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队伍加快了脚步。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驿站。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墙倒塌了一半，大门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正房的屋顶还在，但瓦片缺了不少，到处都在漏风。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草里有几只骨瘦如柴的野兔，看到他们进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仁用破妄之眼扫描了一圈。驿站里没有诡异存在，只有一些残留的污染痕迹，浓度很低，不影响居住。他松了口气，招呼大家进屋。
正房里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有一堆干草，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睡过。孙悟空用金箍棒把干草摊开，铺成一张简易的床。猪八戒从行李里掏出干粮——压缩饼干和水壶，分给大家。
陆仁咬了一口饼干，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只眼睛的月亮正在缓缓升起。月光照在戈壁滩上，把碎石照得惨白，像是一片白骨铺成的海洋。
——小诡，这附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小诡飘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月光：这片戈壁在几百年前是一片战场。当年天庭和地府在这里打过一仗，死了几十万人。那些人的灵魂大部分都消散了，但有一些执念特别深的，化作了【戈壁游魂】。它们在夜里出没，寻找迷失的旅人。
——游魂？危险吗？
——对普通人来说很危险，但对你们来说还好。孙悟空和猪八戒的气息它们不敢靠近，唐僧的经文能超度它们，你身上的时间感知也能提前发现它们的踪迹。只要不主动招惹，问题不大。
陆仁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
夜深了。唐僧坐在墙角念经，猪八戒蜷缩在干草堆里打呼噜，孙悟空靠在门口，手里握着金箍棒，似睡非睡。陆仁躺在另一堆干草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悬浮着。他打开商城，翻了翻新的商品。升到2级后，商城解锁了更多道具，包括一些之前没有的分类。
【防具】分类里有【格子衬衫（强化版）】，价格200诡异值。描述是：宿主的原味衬衫，经过系统强化后具有微弱的辟邪效果，可降低5%的诡异污染。陆仁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格子衬衫，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下来。
新的衬衫出现在手中，和原来的款式一模一样，但材质明显不同。摸起来有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穿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他换上新衬衫，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小诡，这衬衫……还有别的功能吗？
——有啊。你穿久了之后，它会和你的皮肤融合，变成一种外置的防护层。到时候就算不穿衣服，也有辟邪效果。
——等等，融合？和我的皮肤？
——对啊。放心，不疼，就是有点痒。
陆仁想象了一下自己的皮肤变成格子花纹的样子，打了个寒颤。他决定暂时不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他正准备关闭商城，突然注意到了角落里一个之前没有的商品。
【前九任宿主的遗物箱】（1000诡异值）：随机获得一位前任宿主遗留的物品。物品种类包括但不限于：武器、防具、技能书、记忆碎片。风险：有概率获得被污染的遗物。
——这……还能抽前任的遗产？
——对啊。前面9任虽然都死了，但他们有些东西没有跟着一起消失，而是被系统回收了。你可以用诡异值抽取，运气好的话能抽到神器，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抽到他们死前沾染的诅咒。
陆仁看了看自己的诡异值余额——刚才打破时间循环赚了500，加上之前的剩余，总共有1060点。买一个遗物箱绰绰有余，但如果抽到诅咒就亏大了。
——诅咒的概率是多少？
——大概30%。但你现在有村民的灵魂祝福，可以在关键时刻抵消一次负面效果。
陆仁权衡了一下，决定赌一把。反正1000点也不算太多，就算抽到诅咒，也有祝福保底。
他点击了购买。
一个古朴的木箱出现在他面前。箱子不大，大约一尺见方，表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号。那些符号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但陆仁的诡文学技能让他能隐约理解其中的含义——那是某种封印，用来锁住箱子里面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系统扫描后显示：【程序员之戒（第9任宿主的遗物）】，效果：提升逻辑思维能力30%，在编写规则时有更高的成功率。副作用：佩戴者会逐渐变得过于理性，感情淡漠。
第二样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不要相信唐僧。他才是最大的诡异。落款是一个叫陈明的人——应该是第9任宿主。
第三样是一块石头，黑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系统扫描后显示：【记忆石（第7任宿主的遗物）】，里面封存着一段记忆。触碰后可读取，但读取后可能会对精神造成冲击。
陆仁先拿起了戒指。提升逻辑思维能力30%，这对他来说非常有用。但副作用是感情淡漠……他想了想，决定先不戴，等关键时刻再用。
然后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要相信唐僧？这和他对老和尚的印象完全不符。唐僧给他的感觉是善良、真诚、甚至有点迂腐，怎么可能是最大的诡异？
——小诡，第9任宿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诡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也很偏执。他总是怀疑一切，认为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信任。他确实活到了比较后面，但最后……他是被自己吓死的。
——被自己吓死？
——对。他在某个诡异场中看到了一些幻象，然后就陷入了无尽的怀疑，怀疑队友、怀疑自己、怀疑整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最后他的精神崩溃了，在极度恐惧中自杀了。
陆仁沉默了。他把纸条折好，收进了口袋。他不会完全相信纸条上的话，但也不会完全忽视。保持警惕，但不过度怀疑——这是他作为一个程序员的基本原则。
最后，他拿起了那块记忆石。
——小诡，读取记忆石有风险吗？
——有。第7任宿主的死法和记忆有关，他最后看到的东西非常恐怖。如果你的精神值不够高，读取后可能会受到冲击。
——我的精神值现在是多少？
——78。刚才打破时间循环消耗了不少。
78，说高不高，说低不低。陆仁想了想，决定赌一把。他很想知道第7任宿主到底看到了什么，这可能会给他提供重要的信息。
他把手指按在记忆石上，闭上眼睛。
瞬间，一股冰冷的意识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片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汁。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那东西很大，比山还大，比海还大。它的身体由无数张脸组成，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然后，那些脸同时转向了他。
它们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然后，它们同时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第十个……终于来了……
陆仁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那块记忆石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看到了什么？
小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陆仁努力平复呼吸，把刚才看到的内容描述了一遍。
小诡听完，眼眶里的火焰变得暗淡了几分。
——那是如来的真身……至少是一部分。第7任宿主在死前看到了如来的真面目，然后精神崩溃了。
——如来的真身……是由无数张脸组成的？
——对。每一张脸都是一个被吞噬的灵魂。如来的力量来自于这些灵魂，他吞噬的灵魂越多，就越强大。
陆仁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了大雷音寺里那些慈眉善目的佛像，想起了佛经里描述的慈悲为怀的如来。那些都是假象，真实的如来是一个由无数痛苦灵魂组成的怪物。
——那我刚才听到的那句话……第十个终于来了……是什么意思？
小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意思是，如来一直在等你。或者说，在等第10任宿主。前面的9任对他来说只是开胃菜，你是他真正想要的那一个。
——为什么？
——因为你的灵魂。程序员……或者说，拥有逻辑思维和规则理解能力的人，对如来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你们的灵魂结构和其他人不同，更加有序，更加复杂，吞噬之后能获得的力量也更多。
陆仁的脊背发凉。
——所以他故意把我弄到这里？
——很有可能。你的穿越不是意外，是设计好的。那个bug、那只手、那个屏幕……都是安排好的。
陆仁想起了穿越前最后看到的画面——电脑屏幕上那只长满眼睛的手。原来那不是随机的诡异现象，而是如来在召唤他。
——那我现在怎么办？跑？
——跑不了。你已经被标记了，不管跑到哪个世界，如来都能找到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败他。
陆仁苦笑了。打败如来？一个连孙悟空都被封印了五百年的存在？他一个刚穿越过来的996程序员，拿什么去打败那种级别的怪物？
——不一定要正面对抗。小诡说，前面9任虽然都失败了，但他们每个人都留下了一些东西——知识、经验、遗物。你已经拿到了第7任和第9任的遗物，如果你能找到更多，就有可能找到打败如来的方法。
陆仁看了看地上的戒指和记忆石，又看了看窗外惨白的月光。
——所以……这是一场收集游戏？收集前任的遗产，攒够装备，然后打boss？
——可以这么理解。但这场游戏的代价是你的命，而且你只有一次机会。
陆仁躺回干草堆上，盯着天花板。
——好吧。那就玩到底。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赶路，还要面对更多的诡异。他必须保持充足的精力，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但在入睡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在这戈壁滩上，没有树，也没有叶。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什么声音？
其他人也醒了。孙悟空握紧金箍棒，猪八戒抓起钉耙，唐僧停止了念经。四个人——不，四个生物——同时看向窗外。
月光下，戈壁滩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是一支由骨头组成的队伍。骨头架子们排成整齐的队伍，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驿站的方向走来。它们的数量很多，至少有几百个，像是一支无声的军队。
在队伍的最前面，骑着一匹骨马的，是一个穿着铠甲的骷髅。那骷髅的头上戴着一顶头盔，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诡异军团！】
【目标：戈壁骨军】
【等级：中级诡异军团】
【数量：约500】
【状态：被某种力量召唤，正在执行巡逻任务】
【备注：骨军没有意识，只有执行命令的本能。击败统领可解散军团】
陆仁看着窗外那支白骨军队，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这……这是半夜偷袭？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正好。俺老孙刚解封，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他提起金箍棒，一脚踹开大门，冲了出去。
猪八戒紧随其后，钉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大师兄，给俺老猪留几个！
唐僧双手合十，开始念诵经文。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驿站。在光芒中，那些靠近的骨架子动作变得迟缓，像是陷入了泥沼。
陆仁深吸一口气，从干草堆里爬起来。他握紧手里的程序员之戒，戴在了手指上。
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所有的恐惧、犹豫、和杂念都被压到了心底，只剩下纯粹的逻辑和计算。
——骨军数量500，统领1个。我们的战斗力：孙悟空30%，猪八戒45%（伪装状态），唐僧辅助，我……
他计算着自己的能力。时间感知可以提前预判骨军的动作，诡文学可以解读它们的命令来源，破妄之眼可以找到统领的位置。他不是一个战士，但他是这个团队的大脑。
——小诡，扫描统领的位置！
小诡飘到半空，眼眶里的火焰大放光明：找到了！统领在队伍正中央，坐标……
它报出了一个位置。陆仁用破妄之眼锁定那个方向，果然看到了那匹骨马和骑在上面的铠甲骷髅。
——大圣！统领在正中央！骨马上的那个！
孙悟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收到！
金光一闪，孙悟空化作一道闪电，直插骨军中央。金箍棒在他手中旋转，每一次挥动都能击碎十几具骨头架子。但骨军的数量太多了，打碎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是无穷无尽。
——不行，数量太多！大圣冲不进去！
陆仁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看着骨军的阵型，发现了一个规律——它们排列得很整齐，像是某种矩阵。每一排和每一排之间都有固定的间隔，移动的时候也是同步的。
——这是……阵列？
他想起了编程中的矩阵运算。如果这些骨军的行动遵循某种固定的规则，那他就可以找到规则的漏洞，从而瓦解整个阵列。
他闭上眼睛，用时间感知捕捉骨军的移动轨迹。在他的感知中，骨军的动作变成了一个个数据点，这些数据点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在空间中移动。
——找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圣！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左边数第七个位置！那里是阵列的薄弱点！
孙悟空听到他的喊声，立刻改变了方向。金箍棒横扫，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的骨头架子被击碎了一大片，露出了一条通道。孙悟空顺着通道冲了进去，所过之处骨头纷飞。
——还不够！统领周围的护卫太多了！
陆仁继续计算。他发现统领周围的护卫排列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每个护卫之间都有固定的距离。这种阵型在人类军队中很常见——但骨军不是人类，它们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
——如果能让它们同时向同一个方向移动，阵型就会出现缺口！
——怎么让它们移动？
——声东击西！
陆仁看向猪八戒：八戒！你对着统领左边大喊一声！越大越好！
猪八戒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大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呔！吃俺老猪一耙！
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骨军的护卫们——作为机械执行命令的存在——同时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个按钮控制。
就在它们转身的瞬间，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
——大圣！现在！
孙悟空早已准备就绪。金光一闪，他从缺口中穿过，金箍棒直取统领。
统领举起长剑格挡，但孙悟空的力量即使只有30%，也远超这个级别的诡异。金箍棒击碎了长剑，击碎了铠甲，最后击碎了统领的头骨。
头骨碎裂的瞬间，整个骨军同时停下了动作。
然后，它们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木偶，一具接一具地倒下。骨头碰撞的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乐章。
战斗结束了。
孙悟空站在骨海中央，金箍棒拄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身上多了几道伤痕，但都不严重。猪八戒的蓑衣被撕破了几处，但他本人没事。唐僧的经文保护了驿站，没有一具骨头能靠近。
陆仁从驿站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的白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赢了？
——赢了。小诡说，但这不是结束。统领只是被召唤来的傀儡，真正的召唤者……还在暗处。
陆仁看向远方。戈壁滩的尽头，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那东西没有形体，没有声音，但陆仁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像是在看一群蚂蚁。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它的力量……远超我们目前能对抗的范围。快跑。
陆仁没有犹豫。他招呼其他人，背起行李，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那只眼睛的太阳升起，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陆仁停下来，大口喘气。他回头看了一眼，戈壁滩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荒凉，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它只是暂时退去了，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那到底是什么？
小诡的声音很沉重：可能是如来的另一个念头。也可能是……比如来更古老的存在。
陆仁沉默了。
他看向东方，长安的方向。那里有大唐的繁华，有无数的生命，也有通往西天的道路。
——走吧。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得走下去。
四人继续上路。朝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紧紧跟随，没有再脱离身体的迹象。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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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和荒原不同。荒原至少还有草，戈壁连草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碎石和沙砾。风一吹，沙石打在脸上，像是无数根针在扎。陆仁用破邪香在周围布了一圈防护，勉强挡住了风沙，但那种干燥和炎热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唐僧走得很慢。老和尚年纪大了，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体力消耗很快。每隔一个时辰，队伍就要停下来休息一次。猪八戒主动背起了唐僧的行李，孙悟空则走在最前面探路，用金箍棒敲碎挡路的巨石。
陆仁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研究新获得的【时间感知】技能。
这个技能比他想象的更有趣。它不仅能感知时间异常，还能让他看到物体上残留的时间痕迹。比如地上的一个脚印，他能看出是多久之前留下的；树上的一道划痕，他能判断是哪一年造成的。这种能力在追踪和侦察方面非常有用。
——小诡，前面有动静吗？
小诡飘到半空，扫描了一圈：前方五里有个驿站，但已经废弃了。驿站里……有东西，但污染度不高，应该没有危险。
——驿站？有屋顶的那种？
——有屋顶，还有围墙。虽然破旧，但遮风挡雨没问题。
陆仁精神一振。连续三天露宿野外，能有个屋顶睡觉简直是天堂。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队伍加快了脚步。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驿站。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墙倒塌了一半，大门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正房的屋顶还在，但瓦片缺了不少，到处都在漏风。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草里有几只骨瘦如柴的野兔，看到他们进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仁用破妄之眼扫描了一圈。驿站里没有诡异存在，只有一些残留的污染痕迹，浓度很低，不影响居住。他松了口气，招呼大家进屋。
正房里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有一堆干草，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睡过。孙悟空用金箍棒把干草摊开，铺成一张简易的床。猪八戒从行李里掏出干粮——压缩饼干和水壶，分给大家。
陆仁咬了一口饼干，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只眼睛的月亮正在缓缓升起。月光照在戈壁滩上，把碎石照得惨白，像是一片白骨铺成的海洋。
——小诡，这附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小诡飘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月光：这片戈壁在几百年前是一片战场。当年天庭和地府在这里打过一仗，死了几十万人。那些人的灵魂大部分都消散了，但有一些执念特别深的，化作了【戈壁游魂】。它们在夜里出没，寻找迷失的旅人。
——游魂？危险吗？
——对普通人来说很危险，但对你们来说还好。孙悟空和猪八戒的气息它们不敢靠近，唐僧的经文能超度它们，你身上的时间感知也能提前发现它们的踪迹。只要不主动招惹，问题不大。
陆仁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
夜深了。唐僧坐在墙角念经，猪八戒蜷缩在干草堆里打呼噜，孙悟空靠在门口，手里握着金箍棒，似睡非睡。陆仁躺在另一堆干草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悬浮着。他打开商城，翻了翻新的商品。升到2级后，商城解锁了更多道具，包括一些之前没有的分类。
【防具】分类里有【格子衬衫（强化版）】，价格200诡异值。描述是：宿主的原味衬衫，经过系统强化后具有微弱的辟邪效果，可降低5%的诡异污染。陆仁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格子衬衫，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下来。
新的衬衫出现在手中，和原来的款式一模一样，但材质明显不同。摸起来有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穿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他换上新衬衫，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小诡，这衬衫……还有别的功能吗？
——有啊。你穿久了之后，它会和你的皮肤融合，变成一种外置的防护层。到时候就算不穿衣服，也有辟邪效果。
——等等，融合？和我的皮肤？
——对啊。放心，不疼，就是有点痒。
陆仁想象了一下自己的皮肤变成格子花纹的样子，打了个寒颤。他决定暂时不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他正准备关闭商城，突然注意到了角落里一个之前没有的商品。
【前九任宿主的遗物箱】（1000诡异值）：随机获得一位前任宿主遗留的物品。物品种类包括但不限于：武器、防具、技能书、记忆碎片。风险：有概率获得被污染的遗物。
——这……还能抽前任的遗产？
——对啊。前面9任虽然都死了，但他们有些东西没有跟着一起消失，而是被系统回收了。你可以用诡异值抽取，运气好的话能抽到神器，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抽到他们死前沾染的诅咒。
陆仁看了看自己的诡异值余额——刚才打破时间循环赚了500，加上之前的剩余，总共有1060点。买一个遗物箱绰绰有余，但如果抽到诅咒就亏大了。
——诅咒的概率是多少？
——大概30%。但你现在有村民的灵魂祝福，可以在关键时刻抵消一次负面效果。
陆仁权衡了一下，决定赌一把。反正1000点也不算太多，就算抽到诅咒，也有祝福保底。
他点击了购买。
一个古朴的木箱出现在他面前。箱子不大，大约一尺见方，表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号。那些符号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但陆仁的诡文学技能让他能隐约理解其中的含义——那是某种封印，用来锁住箱子里面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系统扫描后显示：【程序员之戒（第9任宿主的遗物）】，效果：提升逻辑思维能力30%，在编写规则时有更高的成功率。副作用：佩戴者会逐渐变得过于理性，感情淡漠。
第二样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不要相信唐僧。他才是最大的诡异。落款是一个叫陈明的人——应该是第9任宿主。
第三样是一块石头，黑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系统扫描后显示：【记忆石（第7任宿主的遗物）】，里面封存着一段记忆。触碰后可读取，但读取后可能会对精神造成冲击。
陆仁先拿起了戒指。提升逻辑思维能力30%，这对他来说非常有用。但副作用是感情淡漠……他想了想，决定先不戴，等关键时刻再用。
然后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要相信唐僧？这和他对老和尚的印象完全不符。唐僧给他的感觉是善良、真诚、甚至有点迂腐，怎么可能是最大的诡异？
——小诡，第9任宿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诡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也很偏执。他总是怀疑一切，认为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信任。他确实活到了比较后面，但最后……他是被自己吓死的。
——被自己吓死？
——对。他在某个诡异场中看到了一些幻象，然后就陷入了无尽的怀疑，怀疑队友、怀疑自己、怀疑整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最后他的精神崩溃了，在极度恐惧中自杀了。
陆仁沉默了。他把纸条折好，收进了口袋。他不会完全相信纸条上的话，但也不会完全忽视。保持警惕，但不过度怀疑——这是他作为一个程序员的基本原则。
最后，他拿起了那块记忆石。
——小诡，读取记忆石有风险吗？
——有。第7任宿主的死法和记忆有关，他最后看到的东西非常恐怖。如果你的精神值不够高，读取后可能会受到冲击。
——我的精神值现在是多少？
——78。刚才打破时间循环消耗了不少。
78，说高不高，说低不低。陆仁想了想，决定赌一把。他很想知道第7任宿主到底看到了什么，这可能会给他提供重要的信息。
他把手指按在记忆石上，闭上眼睛。
瞬间，一股冰冷的意识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片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汁。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那东西很大，比山还大，比海还大。它的身体由无数张脸组成，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然后，那些脸同时转向了他。
它们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然后，它们同时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第十个……终于来了……
陆仁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那块记忆石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看到了什么？
小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陆仁努力平复呼吸，把刚才看到的内容描述了一遍。
小诡听完，眼眶里的火焰变得暗淡了几分。
——那是如来的真身……至少是一部分。第7任宿主在死前看到了如来的真面目，然后精神崩溃了。
——如来的真身……是由无数张脸组成的？
——对。每一张脸都是一个被吞噬的灵魂。如来的力量来自于这些灵魂，他吞噬的灵魂越多，就越强大。
陆仁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了大雷音寺里那些慈眉善目的佛像，想起了佛经里描述的慈悲为怀的如来。那些都是假象，真实的如来是一个由无数痛苦灵魂组成的怪物。
——那我刚才听到的那句话……第十个终于来了……是什么意思？
小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意思是，如来一直在等你。或者说，在等第10任宿主。前面的9任对他来说只是开胃菜，你是他真正想要的那一个。
——为什么？
——因为你的灵魂。程序员……或者说，拥有逻辑思维和规则理解能力的人，对如来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你们的灵魂结构和其他人不同，更加有序，更加复杂，吞噬之后能获得的力量也更多。
陆仁的脊背发凉。
——所以他故意把我弄到这里？
——很有可能。你的穿越不是意外，是设计好的。那个bug、那只手、那个屏幕……都是安排好的。
陆仁想起了穿越前最后看到的画面——电脑屏幕上那只长满眼睛的手。原来那不是随机的诡异现象，而是如来在召唤他。
——那我现在怎么办？跑？
——跑不了。你已经被标记了，不管跑到哪个世界，如来都能找到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败他。
陆仁苦笑了。打败如来？一个连孙悟空都被封印了五百年的存在？他一个刚穿越过来的996程序员，拿什么去打败那种级别的怪物？
——不一定要正面对抗。小诡说，前面9任虽然都失败了，但他们每个人都留下了一些东西——知识、经验、遗物。你已经拿到了第7任和第9任的遗物，如果你能找到更多，就有可能找到打败如来的方法。
陆仁看了看地上的戒指和记忆石，又看了看窗外惨白的月光。
——所以……这是一场收集游戏？收集前任的遗产，攒够装备，然后打boss？
——可以这么理解。但这场游戏的代价是你的命，而且你只有一次机会。
陆仁躺回干草堆上，盯着天花板。
——好吧。那就玩到底。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赶路，还要面对更多的诡异。他必须保持充足的精力，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但在入睡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在这戈壁滩上，没有树，也没有叶。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什么声音？
其他人也醒了。孙悟空握紧金箍棒，猪八戒抓起钉耙，唐僧停止了念经。四个人——不，四个生物——同时看向窗外。
月光下，戈壁滩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是一支由骨头组成的队伍。骨头架子们排成整齐的队伍，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驿站的方向走来。它们的数量很多，至少有几百个，像是一支无声的军队。
在队伍的最前面，骑着一匹骨马的，是一个穿着铠甲的骷髅。那骷髅的头上戴着一顶头盔，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诡异军团！】
【目标：戈壁骨军】
【等级：中级诡异军团】
【数量：约500】
【状态：被某种力量召唤，正在执行巡逻任务】
【备注：骨军没有意识，只有执行命令的本能。击败统领可解散军团】
陆仁看着窗外那支白骨军队，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这……这是半夜偷袭？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正好。俺老孙刚解封，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他提起金箍棒，一脚踹开大门，冲了出去。
猪八戒紧随其后，钉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大师兄，给俺老猪留几个！
唐僧双手合十，开始念诵经文。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驿站。在光芒中，那些靠近的骨架子动作变得迟缓，像是陷入了泥沼。
陆仁深吸一口气，从干草堆里爬起来。他握紧手里的程序员之戒，戴在了手指上。
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所有的恐惧、犹豫、和杂念都被压到了心底，只剩下纯粹的逻辑和计算。
——骨军数量500，统领1个。我们的战斗力：孙悟空30%，猪八戒45%（伪装状态），唐僧辅助，我……
他计算着自己的能力。时间感知可以提前预判骨军的动作，诡文学可以解读它们的命令来源，破妄之眼可以找到统领的位置。他不是一个战士，但他是这个团队的大脑。
——小诡，扫描统领的位置！
小诡飘到半空，眼眶里的火焰大放光明：找到了！统领在队伍正中央，坐标……
它报出了一个位置。陆仁用破妄之眼锁定那个方向，果然看到了那匹骨马和骑在上面的铠甲骷髅。
——大圣！统领在正中央！骨马上的那个！
孙悟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收到！
金光一闪，孙悟空化作一道闪电，直插骨军中央。金箍棒在他手中旋转，每一次挥动都能击碎十几具骨头架子。但骨军的数量太多了，打碎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是无穷无尽。
——不行，数量太多！大圣冲不进去！
陆仁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看着骨军的阵型，发现了一个规律——它们排列得很整齐，像是某种矩阵。每一排和每一排之间都有固定的间隔，移动的时候也是同步的。
——这是……阵列？
他想起了编程中的矩阵运算。如果这些骨军的行动遵循某种固定的规则，那他就可以找到规则的漏洞，从而瓦解整个阵列。
他闭上眼睛，用时间感知捕捉骨军的移动轨迹。在他的感知中，骨军的动作变成了一个个数据点，这些数据点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在空间中移动。
——找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圣！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左边数第七个位置！那里是阵列的薄弱点！
孙悟空听到他的喊声，立刻改变了方向。金箍棒横扫，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的骨头架子被击碎了一大片，露出了一条通道。孙悟空顺着通道冲了进去，所过之处骨头纷飞。
——还不够！统领周围的护卫太多了！
陆仁继续计算。他发现统领周围的护卫排列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每个护卫之间都有固定的距离。这种阵型在人类军队中很常见——但骨军不是人类，它们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
——如果能让它们同时向同一个方向移动，阵型就会出现缺口！
——怎么让它们移动？
——声东击西！
陆仁看向猪八戒：八戒！你对着统领左边大喊一声！越大越好！
猪八戒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大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呔！吃俺老猪一耙！
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骨军的护卫们——作为机械执行命令的存在——同时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个按钮控制。
就在它们转身的瞬间，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
——大圣！现在！
孙悟空早已准备就绪。金光一闪，他从缺口中穿过，金箍棒直取统领。
统领举起长剑格挡，但孙悟空的力量即使只有30%，也远超这个级别的诡异。金箍棒击碎了长剑，击碎了铠甲，最后击碎了统领的头骨。
头骨碎裂的瞬间，整个骨军同时停下了动作。
然后，它们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木偶，一具接一具地倒下。骨头碰撞的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乐章。
战斗结束了。
孙悟空站在骨海中央，金箍棒拄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身上多了几道伤痕，但都不严重。猪八戒的蓑衣被撕破了几处，但他本人没事。唐僧的经文保护了驿站，没有一具骨头能靠近。
陆仁从驿站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的白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赢了？
——赢了。小诡说，但这不是结束。统领只是被召唤来的傀儡，真正的召唤者……还在暗处。
陆仁看向远方。戈壁滩的尽头，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那东西没有形体，没有声音，但陆仁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像是在看一群蚂蚁。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它的力量……远超我们目前能对抗的范围。快跑。
陆仁没有犹豫。他招呼其他人，背起行李，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那只眼睛的太阳升起，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陆仁停下来，大口喘气。他回头看了一眼，戈壁滩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荒凉，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它只是暂时退去了，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那到底是什么？
小诡的声音很沉重：可能是如来的另一个念头。也可能是……比如来更古老的存在。
陆仁沉默了。
他看向东方，长安的方向。那里有大唐的繁华，有无数的生命，也有通往西天的道路。
——走吧。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得走下去。
四人继续上路。朝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紧紧跟随，没有再脱离身体的迹象。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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