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计划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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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聒噪依旧。
阿离垂下眼帘,将眸中的杀意尽数敛起,转身悄无声息退回了卧房。
掩上房门,她贴着门板侧耳听了片刻。
外头游廊空荡,并无脚步声靠近。
她快步走到榻边,从贴身的夹层布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
匣子里静静卧着一枚晶莹剔透,宛如露珠般的虫卵。
萧景琛信中的叮嘱还历历在目。
“阿离,一切听我的吩咐行事,万勿轻举妄动。”
可沈惊雀方才刺耳的咒骂又在她脑海里响起。
不能忍受。
不能原谅任何人羞辱她心目中神明一般的人。
阿离倏然睁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指尖凑到唇边,狠狠咬破皮肉。
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虫卵正中。
鲜血顷刻间渗入卵壳。
原本死物般的透明虫卵,轻轻搏动了一下,内里泛起一缕妖异的红芒。
……
数千里之外,燕京。
细雨将路面洇得湿滑泥泞。
一道颀长的身影穿过错综复杂的背街巷陌,悄然踏入了燕京城内最繁华的烟云楼。
二楼尽头的雅间房门轻掩,隔绝了楼下酒客的划拳喧闹。
容璟推门而入。
站在窗边背手而立的男子听见响动,立刻转过身来。
此人身材魁梧,眉目冷峻,正是如今执掌燕京宫禁,深受燕帝容珲信重的殿前都指挥使越峥。
外人只知他是容珲提拔起来的寒门猛将,却无人知晓,他本名花峥,乃是昔年燕国医圣花涓流失散的长子。
“殿下。”
越峥上前一步,抱拳低唤。
容璟摘下遮雨的斗笠,信步落座,提起桌上的锡壶替两人各斟了一杯温酒。
“快坐,那两位的人盯得紧,绕了些路,让你久等了。”
“殿下言重了。”
越峥落座,瞧见容璟肩头衣料湿了大半,眉头微蹙。
“殿下刚回燕京,正是四方眼线盯得最紧的时候,有事叫底下人传个口信便是,何苦冒着暴露的风险,执意亲自出来见我?”
容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入喉,才压下心口残留的潮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这桩事,我必须当面同你敲定。”
越峥心头一凛,拱手道:“殿下请讲。”
“我要把计划提前。”
容璟抬起眼,黑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夜长梦多,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我不能等了。”
越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了看容璟冷冽的眉眼,没有多问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是很快将日子盘算了一遍。
权衡片刻,越峥抬起头,沉声应下。
“若是提前,倒也可行,十日后是玄甲卫大换防的日子,届时宫门防务由我的人全面接管。”
说到此处,越峥顿了顿,复又抬眼担忧地看向容璟。
“只是听说,陛下逼您交出听风阁,只给了三日期限,在动手之前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容璟唇角掠过一抹嘲弄,抬眸反问道。
“容珲私下向我索要听风阁一事,你说……颐宁宫那位可知情?”
越峥沉吟片刻后,笃定摇头。
“应该不知情,这对母子虽在外人面前演得母慈子孝,但陛下早就厌倦了太后的步步掣肘。”
“听风阁这等遍布天下的情报利器,容珲只想独占,断不可能让太后知晓半分。”
容璟闻言颔首一笑,漆黑的眼眸幽暗如渊。
“既是如此,那我这个亲儿子,总得孝顺一回,让母后顺理成章地知道此事。”
越峥神色微变,身子前倾,急声劝阻。
“殿下三思!太后专权多年,绝不可能因此与陛下公开撕破脸!”
“她为了维持母子间的表面平衡,绝了容珲一家独大的念头,只会……杀人灭口。”
只要容璟一死,听风阁群龙无首,自会隐匿消弭于江湖。
容珲无法独立掌权,太后就依然可以大权在握。
面对越峥的警告,容璟眼底却无波无澜。
“无妨,她若不派人来杀我,这水又怎么搅得浑?”
“下毒也好,暗杀也罢,我自有后手应对。”
言罢,容璟语气一松,唇尾挑起几分戏谑。
“更何况,就算我真有个万一,不是还有你妹妹和妹夫两位神医替我保命么?”
一言既出,越峥脸色当场黑如锅底。
“谁承认那个家伙是我妹夫了。”
他捏得酒杯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
“当年在药王谷他敢逃婚背弃半月,如今就算爬到我面前来磕破头,我也绝不许他踏进我花家半步!”
看着好友破防的模样,容璟眉眼间的冰霜略融,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
说起他和越峥的交情,也是机缘巧合。
几年前他着手将听风阁的触角伸回燕京,急需在燕国朝堂寻一双可靠的“眼睛”。
越峥便是那时进入他视野的。
很快,他查到越峥三岁时被焉太后带回燕京,交给依附于焉氏的越家抚养。
再顺着往上查下去,竟然发现他是花涓流丢失的长子。
说是走失,其实是焉太后故意将人掳来,用来要挟花涓流出山的筹码。
谁知花父寻子心切郁结早逝,只余花母独撑门户。
太后的算盘落了空,越府便也将他视作无用的弃子,百般苛待磋磨。
若非他凭着一股狠劲弃文从武、在战场上搏出一条血路,只怕早已郁郁而终。
可等他真正踏入大燕官场,见识到的却是卖官鬻爵,苛政猛于虎。
而朝堂上最大的贪腐寡头,赫然便是龙椅上的容珲。
心灰意冷之际,是容璟替他查明了当年身世的真相,又暗中牵线助他与亲妹花半月、花母得以相认。
因此容璟提出联手颠覆这腐朽朝堂时,他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了下来。
正事已敲定,越峥起身抱拳。
“十日之内,宫中一应动向我会随时传信,殿下万事小心。”
说罢,他拉开门扉,转身隐入了楼下喧嚣的人潮之中。
雅座内再度安静下来。
容璟依旧悠然独坐,自饮自酌。
直到面前壶中的残酒饮尽,这才起身,从袖袋里摸出几枚碎银锭。
修长的手指在乌木桌面上飞快拨弄,几枚碎银不偏不倚,正好排成了一个“三”的字形。
随后,他戴上斗笠,压低帽檐大步离去。
不过片刻工夫,守在廊外的店小二推门进来收拾残局。
目光一触及桌面银锭的排布形状,就微微一愣。
随后,店小二不动声色地将银锭扫入袖中,溜出了酒楼后门。
穿过泥泞的夹道,小二行至一处青苔斑驳的僻静砖墙前。
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他伸手抠开墙根处一块松动的青砖,摸出了一卷细如麦秆的蜡封密令,然后悄然离去。
今夜过后,容珲意图私吞听风阁、架空颐宁宫的消息,便会伴着燕京的夜雨,一字不落地吹进焉太后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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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垂下眼帘,将眸中的杀意尽数敛起,转身悄无声息退回了卧房。
掩上房门,她贴着门板侧耳听了片刻。
外头游廊空荡,并无脚步声靠近。
她快步走到榻边,从贴身的夹层布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
匣子里静静卧着一枚晶莹剔透,宛如露珠般的虫卵。
萧景琛信中的叮嘱还历历在目。
“阿离,一切听我的吩咐行事,万勿轻举妄动。”
可沈惊雀方才刺耳的咒骂又在她脑海里响起。
不能忍受。
不能原谅任何人羞辱她心目中神明一般的人。
阿离倏然睁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指尖凑到唇边,狠狠咬破皮肉。
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虫卵正中。
鲜血顷刻间渗入卵壳。
原本死物般的透明虫卵,轻轻搏动了一下,内里泛起一缕妖异的红芒。
……
数千里之外,燕京。
细雨将路面洇得湿滑泥泞。
一道颀长的身影穿过错综复杂的背街巷陌,悄然踏入了燕京城内最繁华的烟云楼。
二楼尽头的雅间房门轻掩,隔绝了楼下酒客的划拳喧闹。
容璟推门而入。
站在窗边背手而立的男子听见响动,立刻转过身来。
此人身材魁梧,眉目冷峻,正是如今执掌燕京宫禁,深受燕帝容珲信重的殿前都指挥使越峥。
外人只知他是容珲提拔起来的寒门猛将,却无人知晓,他本名花峥,乃是昔年燕国医圣花涓流失散的长子。
“殿下。”
越峥上前一步,抱拳低唤。
容璟摘下遮雨的斗笠,信步落座,提起桌上的锡壶替两人各斟了一杯温酒。
“快坐,那两位的人盯得紧,绕了些路,让你久等了。”
“殿下言重了。”
越峥落座,瞧见容璟肩头衣料湿了大半,眉头微蹙。
“殿下刚回燕京,正是四方眼线盯得最紧的时候,有事叫底下人传个口信便是,何苦冒着暴露的风险,执意亲自出来见我?”
容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入喉,才压下心口残留的潮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这桩事,我必须当面同你敲定。”
越峥心头一凛,拱手道:“殿下请讲。”
“我要把计划提前。”
容璟抬起眼,黑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夜长梦多,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我不能等了。”
越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了看容璟冷冽的眉眼,没有多问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是很快将日子盘算了一遍。
权衡片刻,越峥抬起头,沉声应下。
“若是提前,倒也可行,十日后是玄甲卫大换防的日子,届时宫门防务由我的人全面接管。”
说到此处,越峥顿了顿,复又抬眼担忧地看向容璟。
“只是听说,陛下逼您交出听风阁,只给了三日期限,在动手之前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容璟唇角掠过一抹嘲弄,抬眸反问道。
“容珲私下向我索要听风阁一事,你说……颐宁宫那位可知情?”
越峥沉吟片刻后,笃定摇头。
“应该不知情,这对母子虽在外人面前演得母慈子孝,但陛下早就厌倦了太后的步步掣肘。”
“听风阁这等遍布天下的情报利器,容珲只想独占,断不可能让太后知晓半分。”
容璟闻言颔首一笑,漆黑的眼眸幽暗如渊。
“既是如此,那我这个亲儿子,总得孝顺一回,让母后顺理成章地知道此事。”
越峥神色微变,身子前倾,急声劝阻。
“殿下三思!太后专权多年,绝不可能因此与陛下公开撕破脸!”
“她为了维持母子间的表面平衡,绝了容珲一家独大的念头,只会……杀人灭口。”
只要容璟一死,听风阁群龙无首,自会隐匿消弭于江湖。
容珲无法独立掌权,太后就依然可以大权在握。
面对越峥的警告,容璟眼底却无波无澜。
“无妨,她若不派人来杀我,这水又怎么搅得浑?”
“下毒也好,暗杀也罢,我自有后手应对。”
言罢,容璟语气一松,唇尾挑起几分戏谑。
“更何况,就算我真有个万一,不是还有你妹妹和妹夫两位神医替我保命么?”
一言既出,越峥脸色当场黑如锅底。
“谁承认那个家伙是我妹夫了。”
他捏得酒杯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
“当年在药王谷他敢逃婚背弃半月,如今就算爬到我面前来磕破头,我也绝不许他踏进我花家半步!”
看着好友破防的模样,容璟眉眼间的冰霜略融,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
说起他和越峥的交情,也是机缘巧合。
几年前他着手将听风阁的触角伸回燕京,急需在燕国朝堂寻一双可靠的“眼睛”。
越峥便是那时进入他视野的。
很快,他查到越峥三岁时被焉太后带回燕京,交给依附于焉氏的越家抚养。
再顺着往上查下去,竟然发现他是花涓流丢失的长子。
说是走失,其实是焉太后故意将人掳来,用来要挟花涓流出山的筹码。
谁知花父寻子心切郁结早逝,只余花母独撑门户。
太后的算盘落了空,越府便也将他视作无用的弃子,百般苛待磋磨。
若非他凭着一股狠劲弃文从武、在战场上搏出一条血路,只怕早已郁郁而终。
可等他真正踏入大燕官场,见识到的却是卖官鬻爵,苛政猛于虎。
而朝堂上最大的贪腐寡头,赫然便是龙椅上的容珲。
心灰意冷之际,是容璟替他查明了当年身世的真相,又暗中牵线助他与亲妹花半月、花母得以相认。
因此容璟提出联手颠覆这腐朽朝堂时,他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了下来。
正事已敲定,越峥起身抱拳。
“十日之内,宫中一应动向我会随时传信,殿下万事小心。”
说罢,他拉开门扉,转身隐入了楼下喧嚣的人潮之中。
雅座内再度安静下来。
容璟依旧悠然独坐,自饮自酌。
直到面前壶中的残酒饮尽,这才起身,从袖袋里摸出几枚碎银锭。
修长的手指在乌木桌面上飞快拨弄,几枚碎银不偏不倚,正好排成了一个“三”的字形。
随后,他戴上斗笠,压低帽檐大步离去。
不过片刻工夫,守在廊外的店小二推门进来收拾残局。
目光一触及桌面银锭的排布形状,就微微一愣。
随后,店小二不动声色地将银锭扫入袖中,溜出了酒楼后门。
穿过泥泞的夹道,小二行至一处青苔斑驳的僻静砖墙前。
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他伸手抠开墙根处一块松动的青砖,摸出了一卷细如麦秆的蜡封密令,然后悄然离去。
今夜过后,容珲意图私吞听风阁、架空颐宁宫的消息,便会伴着燕京的夜雨,一字不落地吹进焉太后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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