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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真不知是胆大还是草包

    京城东南角,懒园。

    这是容璟的一处别院,闹中取静,周围住的都是清贵人家,低调而矜贵。

    此刻,容璟正歪在廊下的美人靠上。

    一条腿屈着搁在栏杆,另一条腿悬空无所事地晃悠着,姿态散漫,像个没骨头的纨绔少爷。

    他面前挂着一只铜丝鸟笼。

    笼中的翠羽鹦鹉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转着,嘴里叭叭地往外蹦词。

    "公子真俊!公子真俊"

    容璟没搭理它。

    鹦鹉见没人接茬,往笼子边靠了靠,再接再厉。

    "给钱给钱!"

    容璟依旧没动,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白玉扳指,视线落在院中老梅树光秃秃的枝桠上,不知想什么出了神。

    这只鸟是上个月他跟那帮纨绔公子哥混时,在东市顺手买回来的,卖鸟的老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说吉祥话。

    结果养了一个月,不知被府里哪个碎嘴的仆人教坏了,张口闭口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词。

    容璟本来也懒得管它。

    直到鹦鹉嗓门忽然拔高了一度,用极其欢快的音调喊出一句新学的词儿。

    "小没良心的!"

    容璟转着扳指的手顿住了。

    这句话,是他想起沈惊雀时自言自语嘀咕的。

    没想到被这个偷听精学了去。

    "小没良心的~小没良心的~"

    鹦鹉摇头晃脑,尾音拖得又长又婉转,得意洋洋地把翅膀抖了两抖。

    容璟的太阳穴跳了两下,手指伸进笼子里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再说一遍试试!”

    鹦鹉缩了缩脖子,黑豆眼瞪着他,安静了两息。

    然后用比方才更响亮的嗓门,字正腔圆地重复道:“再说一遍试试!”

    容璟:"……"

    他手指从笼栏上收回来,认真思考了一下把这只鸟清蒸还是红烧比较解气。

    正跟鹦鹉较劲呢,头顶的瓦片轻响。

    一道人影从院墙外翻进来,落在廊下。

    容璟撩起眼皮,嫌弃的啧了一声:“不会走门儿吗,非得翻墙?”

    闻人渡嘿嘿一笑,拍了拍肩上沾的瓦灰,“翻墙快,懒园那门房老头事儿多,每次都盘问我半天,解释半天不如一翻了事。”

    他话音未落,视线扫到笼子里正歪着脑袋看他的鹦鹉,嘴角使劲压了压。

    "少主,跟鸟怄气呢。"

    “小没良心的!”

    鹦鹉适时补了一刀。

    闻人渡的肩膀抖了两下,咬着后槽牙才没笑出声来。

    容璟把腿从栏杆上收回来,换了副正经神色,那股子闲散劲儿一扫而空,满是上位者的凌厉。

    "人呢。"

    闻人渡的笑意也跟着敛了,从袖中摸出一块银锭搁在容璟手边的小几上。

    “截下了,那猎户被两个杀手押着往城东护城河方向走,外头还套了件蓑衣当遮挡,一看就是要沉河灭口。”

    他大手一挥,络腮胡都跟着抖了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我亲自带了三个人抢的,那两个杀手身手还行,跟我过了七八招,不过收拾的时候手重了些,不小心弄死了。”

    容璟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细节上多问。

    "猎户招了?"

    闻人渡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嫌弃。

    “说是那片山头出了名的神射手,可那胆子跟耗子似的,一看到刑具就尿了裤子,哭天抢地喊饶命,说是有个文士模样的男人找到他,给了一百两银子让他蹲梨花坡的林子里,等目标出现就射。”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纸来,在容璟面前展开。

    “我让画师照着他描述画了像,少主瞧瞧。”

    容璟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上的人脸,眉目疏朗,留着短须,一副清客幕僚的模样。

    “符亦白。”

    闻人渡点点头,“三皇子身边第一谋士,堂堂进士出身给人当幕僚,三皇子手下的脏活儿全是他干的,也不知道他当年读的圣贤书是不是印反了。”

    容璟把画纸放回小几上,指尖捏起那枚银锭将它翻了个面,露出底部刻着的铭文。

    "官银?"

    “对,”闻人渡两手一摊,一脸无语。

    “连银子都不过一道手,直接从府库里拿出来就用,这铭文刻着铸造年份和批次,一查就能查出是哪家的库银。”

    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少主,我是真不知道该夸这位符先生胆大还是骂他草包,属下在道上混了这些年,头一回见杀人灭口还用官银付账的。”

    容璟把银锭在指间转了两圈,笑了一声。

    “他不草包,他只是太自信了,觉得猎户一死什么都查不出来,懒得多费那道手。”

    “外加他没想到,我们再一次黄雀在后。”

    至于他身后的萧景琛……

    如今容璟越发确信,萧景琛这个人的所有精明,都长在那张嘴上了。

    哄骗小姑娘是把好手,搞暗杀就跟闹着玩似的。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曾经用星图推演出大雍的命脉在他身上。

    难道是他学艺不精,推演错了?

    闻人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试探。

    “主子,这个把柄打算怎么用?上回云州玄铁矿的事儿,您可是从他身上割了一大块肉,这回又逮着个现成的,啧,他怕是要吐血。”

    容璟靠回廊柱上把玩着扳指,目光懒地落在院中梅枝上。

    “萧景琛手里还剩什么值得我敲的?”

    闻人渡愣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赶狗莫入穷巷,万一他狗急跳墙反咬我一口,我还得花力气处理,怪麻烦的。”

    “那这证据就白拿了?”闻人渡觉得可惜。

    容璟的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谁说白拿了,这种东西留着跟小雀儿换点好处,比较划算。”

    闻人渡呆了呆。

    看了看自家主子不明所以的笑,脊背上爬过一层鸡皮疙瘩。

    到底是春天到了,怪吓人的。

    容璟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凉飕飕的。

    “你是不是在心里编排我?”

    闻人渡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后退三步,抱拳行礼。

    “属下没有,属下告退,少主早些歇息!”

    说完头也不回地翻上墙头,动作比来时还利索三分。

    身后隐约传来鹦鹉欢快的叫声:“小没良心的~”

    闻人渡蹲在墙头上回望了一眼。

    午后日光下,容璟歪在廊柱边,面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浅笑正仰着头发呆。

    他缩回脑袋轻手轻脚跳下墙去,一边走一边摇头。

    嘶……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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