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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八章 积福之家【五】

    “老爷,这可不是妾身变出来的,全是大宰帅殿下的仁政,还有庄左卫门大叔和阿竹她们一伙人,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阿蒲笑着将这一年多来,如何利用两头筑紫牛开荒,如何按照田畯传授的法子种下番薯玉米,又如何用藤叶养猪养鸡,以及如何把新开出的三町荒田分给郎党和领民的经过,细细的说了一遍。

    平卫门静静地听着,看着妻子那温暖的笑容,以及手背上尚未褪去的冻疮,这位在萨摩阵前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流过一滴泪的铁血武士,此刻鼻尖一酸,虎目之中竟然有些湿润的滚烫。

    《诗经·小雅》有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宜尔室家,乐尔妻孥。”

    家有贤妻,则阖家兴旺,而平卫门有阿蒲这样的贤妻,确实是此生最幸之事。

    他前井平卫门不过是一介出身肥前泥腿子的穷苦足轻,侥幸逢遇山名义光这样的千古明主,凭着一身胆气搏了个武士出身。

    本以为自己常年在外当兵打仗,家中妻儿老小必然过得较为艰难,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竟有如此胸襟与能耐。

    不仅把家业打理得蒸蒸日上,更懂得让整个前井家上下数十口人拧成了一股绳,让自己丝毫不必为后方忧心。

    “哟西!....阿蒲!我平卫门此生能娶到你,真是祖宗八代修来的福气!”

    平卫门突然当着所有郎党与领民的面,对着阿蒲深深的躬下身去,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武士之礼。

    “老爷!这可不行啊,您是一家之主,怎能如此!”阿蒲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平卫门这个家主就等于是天,阿蒲也没想到夫君居然会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对着自己行礼,顿时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阿蒲,你受得起我平卫门的一拜。!”

    平卫门直起腰,目光炯炯地扫过身旁的源太、三郎以及老农庄左卫门,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小院道:“诸君!本家有如此贤明主母持家,有如此齐心的乡亲相助,实乃神明降福之事。”

    “吾等能有今日,也全赖吾等的主公山名义光殿的庇佑和仁慈。”

    “我前井平卫门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定当奋勇杀敌,护住我们这份家业,也绝不辜负尔等今日的辛劳!”

    “誓死追随前井老爷!誓死追随夫人,山名家板载!!”

    一众领民也齐声怒吼,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干劲!

    是夜,天文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寒风呼啸,繁星满天。

    前井家正房的主屋广间之内,却是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主屋内的地炉烧得通红,炭火噼啪作响,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地炉周围铺着干净的草席,一张厚实的杉木矮桌摆在正中。

    因为今晚是岁末团圆宴,平卫门打破了平时主仆分食的规矩,特意把四名跟自己出生入死的郎党也都叫进了主屋,众人围坐一圈。

    随着阿蒲与次郎端上一个又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盆与木碗,满屋子瞬间被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与饭香彻底淹没!

    矮桌的正中央,是一只巨大的黑陶砂锅。

    里面炖着阿蒲下午刚宰杀的一只老鸭,鸭汤金黄油亮,里面还放了自家菜园种的白萝卜块,香菇与大白菜,热气腾腾地冒着泡。

    而另外一只大陶钵里,盛着一只刚宰杀不久、用博多酱油、清酒与老姜,慢火炖得酥烂脱骨的筑紫酱炖肥鸡。

    金黄的鸡油浮在浓汤表面,旁边配着金黄软糯的玉米面饼子。

    左侧的青瓷大盘里,是一条刚刚从馆舍的水崛里面捕上来的两斤重肥美鲤鱼,用阿蒲自制的大酱与大蒜红烧而成,鱼肉鲜嫩,酱香浓郁、

    此外,还有一盆煎得两面金黄的玉子烧(煎鸡蛋)。

    一盘切得厚厚的腊肉片,一碟翠绿的凉拌菠菜,以及一大木桶冒着热气的纯白米饭,与蒸得粉糯的红皮番薯。

    “佛祖啊!……这……这简直比过年祭祖还要丰盛啊!”

    四名郎党足轻看到满桌的盛宴,顿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锅鸡汤和鱼,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平卫门早已卸下了沉重的铁甲,换上了一身干净舒适的灰色木棉小袖。

    这个身高壮实的汉子,脸上带着豪迈温和的笑容,笑吟吟的盘腿坐在主位上。

    他左手边坐着憨厚的二儿子次郎,右手边坐着妻子阿蒲与四岁的嫡子小松丸。

    而对面,则坐着平卫门特意请来同席共饮的四个郎党。

    “大伙儿别拘束!今日没有武士老爷,也没有郎党足轻的差别,吾等都是过命的兄弟!端起碗,喝!!”

    平卫门豪迈的举起一只粗陶酒碗,里面盛满了自家酿造的浊酒。

    “哈伊!....谢大人赏宴!”

    众郎党齐声欢呼,端起酒碗与主君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甘甜的米酒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

    阿蒲的二儿子次郎一边大口扒拉着白米饭,一边夹起一块肥美的鸡腿肉,放进四岁弟弟松丸的碗里

    四岁的松丸吃得小嘴流油,含糊不清的喊着“哦一西!(好吃)”。

    对于几个孩子来说,这般丰盛的晚餐,也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到。

    阿蒲坐在丈夫身旁,看着狼吞虎咽的众人,拿起筷子给平卫门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自己则笑着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蒸番薯,脸上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真香啊!这酱炖鸡配着包谷饼子,简直比大名老爷吃的山珍海味还要解馋!”

    最年轻的郎党足轻小六,一边大口啃着玉米饼,一边喝了一口浓郁的肉汤,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窗外,岁末过后的寒风依旧冷冽呼啸。

    而在这座小小的武士屋敷之内,却炭火噼啪作响,屋内暖意融融。

    一盏油灯将这一家七八个其乐融融的身影,温暖的投射在主屋那糊着白纸的障子门上。

    在这座小小的乡村馆舍里,没有公卿的虚伪风雅,没有大名的勾心斗角,只有最原始、最坚韧的生命力在悄然生长。

    这并非单纯是歌颂帝王将相丰功伟业的故事,而是一个时代最坚实,最动人的底色。

    而正是无数个像前井平卫门与阿蒲这样勤劳,忠勇的底层家庭,构成了山名家横扫天下的最坚实基石。

    而远在福冈城中那位俯瞰九州的年轻霸主,也正因为拥有了这样无数双托举着帝国的双手,方能将目光投向更加波澜壮阔的远方。

    在山名义光那台轰隆作响的历史战车之下,无数个像前井平卫门信重与阿蒲这样勤劳、坚韧、充满希望的底层家庭,正如同春泥中的种子一般,汲取着太平盛世的雨露,疯狂的生根、发芽、和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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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写完了,宝子们,明天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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