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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 阿苏情歌【三】

    自那日后,黑川河滩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幽会之地。

    每隔两三日,午后的河滩边,总能看到这个年轻俊朗的骑兵火长,与美丽动人的牧马少女并肩坐在青石上,分享着义幸从军营里偷偷带出来的红糖兵粮丸,或是阿凛亲手烤制的香甜野栗子。

    少年慕艾,少女怀春。

    在阿苏山秋日高远的蓝天下,两颗年轻炽热的心越靠越近。

    义幸彻底迷恋上了阿凛那双清澈中带着妩媚的杏眼与大胆直率的性子,几次情难自禁,都在芦苇丛中紧紧握住了阿凛的小手,甚至偷偷亲吻了她娇艳的红唇。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回到营帐,看着挂在木架上的家传太刀时,中野义幸的心中便会涌起一阵深深的纠结与愧疚。

    父亲中野藤兵卫临行前那张严厉而充满期许的脸庞,总会浮现在他眼前:

    “义幸,咱们中野家好不容易才挣下这一百七十石的家业,你切不可学那些轻浮的浪人!”

    “明年开春你回福冈城,便要迎娶山本大人的千金,之桔小姐为正室,这是关乎咱们中野家前程的大事,万万不可做出有辱家风的糊涂事!”

    义幸的犹豫与克制,全被心思敏感的阿凛看在了眼里。

    阿凛知道,骑兵卫的集训已经接近尾声,最多再有十来天,大军便要拔营返回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福冈城了。

    而一旦义幸走了,而自己又没有个名分,她这一辈子就彻底完了,只能留在黑川村被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淹死!

    十一月三十日,初冬的寒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河滩上的芦苇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这日午后,义幸牵着马来到河边时,神色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面对阿凛递过来的烤栗子,也只是勉强笑了笑,眼神躲闪,甚至刻意与她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阿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如刀割,眼圈瞬间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前猛跨一步,在义幸惊愕的目光中,竟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义幸精壮的腰身。

    “阿凛!你……你这是作甚?若是被人瞧见……”义幸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

    “呀卖!...我不放!我死也不放!”

    阿凛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早已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却带着一股飞蛾扑火般的决决与大胆。

    她仰着脸泣声道:“义幸大人,我知道你们再过几日就要回福冈城了!”

    “我也知道我是个卑贱的牧女,配不上您武士大人的身份……”

    “阿凛不求做您的妻子,也不求荣华富贵,阿凛只求您……只求您要了我!”

    “让我做您身边的一个下女,我也心甘情愿!”

    话音未落,阿凛竟拉着义幸的手臂,身子一软,带着他一同倒进了河滩旁那一人多高,干燥松软的金色芦苇与牧草丛中!

    高高的牧草瞬间遮住了两人的身影。

    少女温软如玉的娇躯紧紧贴在自己身上,隔着单薄的粗布衣衫,那惊人的弹性与滚烫的体温直冲义幸的脑海。

    “阿凛……”义幸呼吸急促。

    阿凛发出一声呜咽,主动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颈,笨拙却热烈的回应着他。

    两人在松软的牧草地上紧紧相拥翻滚。

    冬日的阳光透过芦苇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少女那具宛如上等白瓷般的肌肤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俯身占有这具属于自己的青春躯体,迈出那最后一步的刹那。

    中野义幸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父亲中野藤兵卫那双充满期望的眼睛,以及未过门妻子之桔小姐的面容。

    若是自己未婚先纳妾,还带回一个出身低贱的牧女,父亲会不会一怒之下将自己逐出家门?

    岳父家会不会因此退婚,毁了父亲半生的心血?!

    这一瞬间的迟疑,让义幸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喘着粗气,眼神挣扎,竟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伸手想去拉起滑落的衣衫。

    躺在牧草地上的阿凛,感受到他突然的退缩与那眼神中的迟疑。

    那一颗孤注一掷,捧到他面前的少女真心,仿佛在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羞耻、绝望、屈辱、愤怒,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阿凛!

    “啊——!!”

    阿凛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猛地一把推开身上的义幸,胡乱抓起地上的粗布小袖裹在身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滚落。

    她指着满脸愧疚呆滞的义幸,声嘶力竭地痛哭骂道:

    “中野义幸!亏你还是个武士,你这个懦夫!!”

    “我阿凛把清白,甚至把性命都交到你手里了,你却还在犹豫!”

    “我恨死你了!!”

    话音未落,衣衫不整的阿凛竟如同一只绝望的飞蛾,转身便朝着十步外水流湍急,朝着黑川河的深水潭一头扎了下去。

    “扑通!!!”

    秋末的冰冷河水瞬间吞没了少女单薄的身影。

    “阿凛——!!”

    中野义幸顿时感觉魂飞魄散,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门第之见,所有的顾虑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炸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若是眼睁睁看着这个刚烈如火,深爱着自己的女孩死在面前,他中野义幸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堂堂正正地握起武士刀,那样的他,才是一个真正的懦夫!

    “哗啦——!”

    义幸连外衣都来不及脱,如同一头下山的猎豹般纵身跃入刺骨的河水之中。

    秋末的阿苏山融雪河水冰冷如刀,义幸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潜入水底,终于在深潭的漩涡边缘抓住了正在绝望挣扎,呛水进入半昏迷的阿凛,死死搂住她的纤腰,奋力将她拖上了河滩。

    “咳咳……咳咳咳……”

    阿凛躺在鹅卵石河滩上,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剧烈地咳嗽着,湿漉漉的乌发贴在苍白如纸的小脸上,模样既凄惨又惹人怜爱。

    中野义幸浑身滴着水,红着眼眶一把将冰冷颤抖的少女死死搂进自己滚烫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地吼道:

    “阿凛!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你听着,我中野义幸在此对着阿苏大神与山名家家纹起誓——无论父亲如何责罚,无论天涯海角,我中野义幸这辈子绝不负你!”

    “回福冈城,我一定带你一起走,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堂堂正正做我义幸的妾室!!”

    感受着少年怀抱里那几乎要将自己融化的滚烫体温,听着他那掷地有声的誓言,阿凛原本死灰般的心瞬间重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她哭着伸出冰凉的小手,死死抓紧义幸湿透的衣襟,呜咽道:“义幸大人……您……您不是骗我……”

    “我对着阿苏大明神起誓,绝不食言!”

    冬日的阳光洒在荒无人烟的鹅卵石河滩上,芦苇摇曳,遮蔽了天地。

    少年与少女湿透的衣衫很快被彼此滚烫的体温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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