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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城下之盟,接收防务

    第401章 城下之盟,接收防务

    ——?

    帐子里忽然就静了。

    不是那种憋着火的静,是死水一样的,连炭火盆爆火星子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门外的刀枪碰响也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陈克问出那句话,自己好像也愣住了,手指还死死攥着那张清单,指节白得吓人。

    他盯着陆怀瑾,眼睛里那点疯狂的余烬,混着孤注一掷的狠劲,烧得噼啪作响。

    陆怀瑾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帐内飘着羊膻味,炭火烤得人口干舌燥。

    陆怀瑾没动怒,甚至没皱眉,只是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胡闹够了、该收拾残局的孩子。

    他开口,声音平得没一丝褶皱:“陈总兵想怎么选?”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子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

    目光扫过陈克那张扭曲的脸,又落到他攥紧清单的手上。

    “是现在就让门外的人冲进来,试试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本官安排在营外三里处的弩机快?”

    陈克眼皮跳了一下。

    陆怀瑾像是没看见,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甚至更缓了些:“还是说,陈总兵觉得,能凭这几万人,在这云州城里,把本官和带外面等着接应的郭嘉,一起埋了?”

    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若真能埋了,倒也干净。就怕埋不干净,本官营中那第三份证据,此刻怕是已经过了雁门关了。”

    “届时,朝廷是信一个‘急病暴毙’的巡抚,还是信一个手握重兵、私通蛮族、还被部下指认克扣军饷、冒领战功的总兵?”

    陈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

    陆怀瑾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帐内其他人。

    目光掠过那些垂着头的副将、幕僚,最后落在站在角落、脸色惨白却挺直脊梁的周勇身上。

    “周把总。”他叫了一声。

    周勇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方才所言,克扣军饷、冒领战功,可敢具名画押,呈报朝廷?”陆怀瑾问。

    周勇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一咬牙,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末将敢!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甘受军法!”

    陆怀瑾点了点头,这才又看向陈克。

    “陈总兵,你看,不只是本官要动你。你这帅帐里,想动你的人,恐怕不止周把总一个。”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今日之事,本官给你留的,已经是最好的路。你若自己非要往绝路上走……”

    他没说完,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了一下帐外。

    陈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帐帘缝隙外,影影绰绰,不知何时,除了他自己的亲兵,似乎又多了些别的身影。

    那些身影站得笔直,甲胄的样式,和他麾下的人,细微处有些不同。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陆怀瑾根本没给他留第三个选项。

    “急病……”陈克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沙子摩擦,“急病回京……”

    “对。”陆怀瑾接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陈总兵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近日操劳过度,偶感风寒,竟至卧床不起,药石罔效。此等重症,需回京静养,寻太医好生调治。云州军务,不可一日无人统摄,本官身为三省巡抚,于公于私,自当代为暂领,以待朝廷另有贤能接任。”

    他每说一句,陈克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至于那些‘证据’,”陆怀瑾指了指那份被攥皱的清单,“连同今日之事,本官会以密折封存,上报中枢,言明总兵虽有过失,但念其往日功劳,且肯主动交卸兵权,恳请朝廷从轻发落。只要陈总兵此后安分守己,在京中好生‘养病’,这份东西,便会一直封在某处,再不见天日。”

    “当然,”陆怀瑾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若陈总兵离了这云州,还不肯消停,或是背后的人想做点什么……那这封存的东西,是会‘不慎’遗失,还是‘意外’流传,可就不好说了。”

    威胁。

    赤裸裸的、裹着糖衣的威胁。

    陈克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内里的泥塑。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

    攥着清单的手,终于松了力气,那张皱巴巴的纸飘落在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从陆怀瑾押着俘虏出现在营门外的那一刻起,不,也许更早,从那两个信使被截住、从周德招供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这张网里。

    挣扎得越狠,勒得越紧。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签……”

    陆怀瑾没动,只是看着他。

    陈克踉跄着走到帅案后,手指哆嗦着去摸笔。

    他抬头,看了一眼帐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巡抚,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怀瑾……你好手段……”他一边说,一边用颤抖的手,在陆怀瑾不知何时已铺在案上的一份文书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下了血红的私印。

    那文书抬头写着《云州总兵陈克因病请辞并保举陆怀瑾暂领军务疏》。

    签完字,陈克像被抽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瘫坐在虎皮交椅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陆怀瑾上前,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文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这才转过身,对帐外朗声道:“赵云。”

    “末将在!”赵云洪亮的声音立刻响起。

    “持陈总兵手令及巡抚关防,即刻起,接管云州大营防务、仓库、兵册。清点在册兵员、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得令!”

    “张翼德。”

    “属下在。”张翼德清朗的声音从稍远些的地方传来,不知他何时已到了帅帐近前。

    “你带人,‘护送’陈总兵及其亲随返回云州城总兵府。总兵‘病重’,需好生安顿,静养期间,不得随意走动,不得见外客,一应饮食药物,由你派人照料。”

    “是。”张翼德应得干脆。

    陈克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命令下达,整个云州大营像一台生锈却突然被注入润滑的机器,嘎吱嘎吱地开始运转。

    有赵云拿着陈克的手令和巡抚大印,接管过程虽有些磕绊,却并未爆发大规模冲突。

    那些原本就对陈克不满,或是早已暗中观望的中层将领,此刻更是心如明镜。

    周勇第一个站出来,主动配合赵云清点自己麾下的人马器械。

    有了他带头,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将领上前,递上兵册,表示听从巡抚大人调遣。

    陆怀瑾站在帅帐门口,看着赵云雷厉风行地发号施令,看着张翼德带着一队亲兵,“客气”地请陈克及其几个核心党羽离开帅帐,前往收拾行装。

    帅帐内外,气氛诡异的平静。

    刀枪依旧林立,但指向已经悄然改变。

    云州兵们看着那些动作麻利、眼神精悍的青州军士兵接管各处要害,眼神复杂,有茫然,有畏惧,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解脱。

    三日后,清晨。

    云州大营正门缓缓打开。

    一列车队驶出。

    打头的是几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厢封闭得严严实实。

    前后左右,是整整一营的青州骑兵,甲胄鲜明,刀弓在侧,沉默地“护卫”着。

    陈克就在最中间那辆马车里。

    他没有掀帘回望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军营,只是瘫坐在车厢角落的阴影中,面如死灰。

    营墙上,陆怀瑾负手而立,身旁站着郭嘉和赵云。

    晨风吹动他的袍角,带着边塞特有的干冷气息。

    他目送着那列车队在官道上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远方山峦的拐角。

    “大人,”郭嘉拢了拢袖子,轻声道,“这份‘礼’,算是送出去了。”

    陆怀瑾没回头,依旧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礼送出去了,”他慢慢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收礼的人,恐怕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夜里都睡不安稳了。”

    他顿了顿,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进眼底。

    “走吧,”他转身,走下营墙,“去咱们的新‘家’看看。”

    脚步声在空旷的营墙上回荡,渐行渐远。

    远处,云州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正等待着它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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