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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以身为饵钓凶鱼,禁军令下锁国公

    第174章 以身为饵钓凶鱼,禁军令下锁国公

    邱振没低头看,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陆怀瑾身上,还有那扇被撞烂的门框。

    何涛像破布一样瘫在书房门口,背上还插着两把窄刀,血从他身下漫开,染红了一大片青砖。

    院墙上的禁军已经跳下来,迅速散开,两人一组检查那些倒地的刺客,动作干脆。

    有的用脚尖踢开刺客手里的刀,有的蹲下去探脖颈的脉搏。

    “死了。”一个军士抬头报告,“都服了毒,牙槽里藏的囊。”

    邱振没应声,他走到何涛跟前,单膝蹲下,伸手探了探何涛的鼻息。

    指尖传来微弱的气息。

    他扭头:“担架!还有气,快叫大夫!”

    两个军士抬着门板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何涛翻上去,抬走了。

    血迹在门板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湿痕。

    邱振这才站起身,转向陆怀瑾。

    陆怀瑾靠在书房门边,右手握着一支毛笔,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发白,但站得笔直。

    云浅浅在他身后,一只手抓着他的后襟,指节绷得紧紧的。

    “陆举人。”邱振开口,嗓子有点哑,“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陆怀瑾身子忽然晃了晃。

    他左手抬起来,似乎想扶门框,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血正往外涌,顺着手腕滴到地上。

    云浅浅倒抽一口冷气,伸手就要去捂。

    陆怀瑾用没受伤的右手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邱振,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皮肉伤,死不了。”

    邱振的眼神盯在那道伤口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伤口很深,边缘整齐,不像是搏斗中留下的,倒像……自己划的。

    但他没问。

    陆怀瑾往前迈了一步,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啪嗒一声。

    他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确保只有邱振能听见:

    “邱副统领,信国公这是要杀人灭口。”

    邱振的瞳孔缩了一下。

    “十年前的旧案被翻出来,淑妃禁足,陛下限他三天解释。”陆怀瑾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邱振耳朵里,“他等不了三天。他怕夜长梦多,怕有人继续查下去,查出更多东西。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禁军,又落回邱振脸上。

    “你我,都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邱振没说话,但他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陆怀瑾说得没错。

    李崇明在早朝上拿出簪子,皇帝留下信国公单独问话,当天夜里,就派死士来杀陆怀瑾——一个刚中举、看似毫无威胁的书生。

    这已经不是警告,是灭口。

    而他邱振,是负责查案的人。

    信国公既然敢动陆怀瑾,下一个,就轮到他。

    “证据呢?”邱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陆怀瑾抬起下巴,朝地上那些尸体努了努嘴:“搜。死士身上不会带明显标记,但总会有点东西。信国公养私兵,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邱振眼神一厉,转身喝道:“搜!仔细搜!衣服、鞋底、头发里,任何可疑的东西都别放过!”

    军士们立刻行动起来,蹲在尸体旁,开始粗暴地撕扯衣物,翻找口袋,连发髻都解开检查。

    陆怀瑾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场搜查,忽然低声问云浅浅:“怕吗?”

    云浅浅摇头,手指还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你伤……”

    “回去包扎。”陆怀瑾拍拍她的手,对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小竹说,“带小姐回房,让厨房烧热水,再找些干净布条和金疮药来。”

    云浅浅被小竹半扶半劝地带走了,一步三回头。

    院子里只剩下邱振的人,和满地狼藉。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夜露的寒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一个军士忽然叫起来:“统领!你看这个!”

    他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牌,呈六边形,边缘磨得有些发亮,正面刻着一个繁复的“陈”字,背面却是一串看不懂的符文。

    邱振接过来,凑到灯笼下看。

    那“陈”字他认得——信国公姓陈。但这符文……

    “这是私兵令。”陆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有信国公府最核心的死士才有。背面的符文是防伪用的,每批都不一样。这块应该是最新的。”

    邱振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怀瑾说得轻描淡写,“豢养死士,总得有控制手段。要么用药,要么用钱,要么……用这种代表身份的令牌。死士不认人,只认牌。”

    邱振盯着他,眼神复杂。这书生,到底还知道多少?

    但他没再问,只是把铁牌紧紧攥进手心,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铁证。

    信国公府私兵的铁证。

    有这东西在,别说三天,今晚就能定罪。

    “来人!”邱振喝道,“护送陆举人回房疗伤!其他人,封锁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一草一木都不许动!”

    “是!”

    几个军士围过来,要扶陆怀瑾。

    陆怀瑾摆摆手,自己站直身子,往书房里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邱振:“邱副统领,天快亮了。”

    邱振一愣,抬头看天。

    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再过半个时辰,就该鸡鸣了。

    “陛下应该已经起了。”陆怀瑾说,“这个时候进宫,刚好能赶上早朝前。”

    邱振握着铁牌的手,紧了紧。

    他明白陆怀瑾的意思。

    证据有了,时间紧迫。

    信国公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谁知道还会干出什么事?

    必须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件事钉死。

    “你……”邱振看着陆怀瑾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能撑住?”

    陆怀瑾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有点冷:“死不了。倒是邱副统领,进宫面圣,话要说得漂亮些。”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邱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铁牌。

    铁牌边缘沾了血,是他刚才从尸体上搜出来时蹭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铁牌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转身大步往外走。

    “备马!去皇宫!”

    马蹄声踏碎黎明的寂静,邱振骑马冲出云府大门,沿着长街狂奔。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早起挑水的百姓,看见一身杀气的禁军副统领,吓得赶紧贴墙站好。

    皇宫在望。

    宫门外,侍卫看见邱振翻身下马,一身甲胄沾着血,都吓了一跳。

    “邱副统领?您这是……”

    “我要面圣,立刻!”邱振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举到侍卫面前,“十万火急!”

    侍卫不敢拦,赶紧进去通报。

    邱振在宫门外等着,心跳得像擂鼓。

    怀里那块铁牌,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脚步声。

    太监总管亲自出来,脸色凝重:“邱副统领,陛下在御书房,您快进去吧。”

    邱振跟着太监穿过长长的宫道,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宫墙,在地上投下整齐的光影。

    御书房门开着。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奏折,但眼神明显没在看。

    他抬眼,看见邱振一身血污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臣,禁军副统领邱振,叩见陛下!”邱振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平身。”皇帝放下奏折,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事?”

    邱振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双手呈上:“陛下,昨夜子时,五名死士潜入云府,刺杀新科举人陆怀瑾。幸得陆举人府中护卫拼死抵挡,臣率禁军及时赶到,击杀全部刺客。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信物。”

    太监接过铁牌,呈到御案上。

    皇帝拿起铁牌,翻到背面,看着那串符文,眼神慢慢变冷。

    “陆怀瑾呢?”他问。

    “陆举人身受重伤,但暂无性命之忧。”邱振垂下头,“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明显是豢养已久的死士。臣查过,他们身上的装备、兵器,都是军中制式,但被刻意磨损过,想掩盖来源。唯有这铁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铁牌背面的符文,臣虽看不懂,但陆举人说,这是信国公府私兵的防伪标记。每批死士,符文都不一样。”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邱振心上。

    良久,皇帝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刀刃般的冷意:

    “他倒是真敢。”

    邱振没接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十年前的旧案,他掺和。如今朕刚限他三天解释,他就派人灭口。”皇帝把铁牌扔回案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到底还藏着多少事?还有多少私兵?”

    邱振依旧沉默。

    “邱振。”

    “臣在。”

    “朕给你一道旨意。”皇帝的声音冷硬如铁,“立刻带人,查封信国公府。府内所有人等,一律拿下,不准走脱一个。信国公本人……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邱振心头一跳,抬头看皇帝。

    皇帝的眼神,深得像寒潭:“朕准你便宜行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臣,遵旨!”邱振重重抱拳。

    “还有,”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空,“京城戒严。所有城门,只进不出。彻查那些刺客的来源,一个都不许漏。”

    邱振退出御书房,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握着皇帝刚刚用印的密旨,黄绫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没敢停留,快步出宫,翻身上马,直奔禁军大营。

    点齐人马时,天已经全亮了。

    五千禁军,披甲执锐,列队站在大营里,鸦雀无声。

    邱振骑在马上,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密旨。

    “奉陛下旨意,信国公陈怀安,勾结死士,刺杀朝廷举人,意图掩盖旧案,谋逆之心昭然。现查封信国公府,捉拿所有涉案人等!”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出发!”

    马蹄声如雷,禁军队伍像一道铁流,涌出大营,直奔信国公府所在的安平坊。

    清晨的京城刚刚苏醒,百姓们推开家门,就看见大街上兵甲森严的禁军策马而过,顿时吓得缩回屋里,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信国公府到了。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邱振勒马,抬手。

    五千禁军无声散开,迅速包围了整座府邸,刀出鞘,箭上弦,把国公府围得铁桶一般。

    几个校尉带着人,冲到门前,抡起铁锤就砸。

    “砰!砰!砰!”

    厚重的门板震颤,门环乱晃。

    里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但没人敢开门。

    “再不开门,就撞了!”邱振冷喝。

    话音刚落,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大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出头,脸色煞白,看见外面黑压压的禁军,腿一软,差点跪下:“军、军爷,这是……”

    “奉旨查抄!”邱振一挥手,“拿下!”

    禁军一拥而入,冲进府内。

    里面顿时响起惊叫声、呵斥声、东西摔碎的声音。

    邱振翻身下马,按刀走进大门。

    前院里,家丁护院已经被按倒在地,用绳子捆成一串。

    女眷们缩在廊下,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大声。

    邱振没看他们,径直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过了前厅,直奔正堂。

    正堂门大开着。

    信国公陈怀安,穿着一身紫色朝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独自一人站在堂中。

    他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身形挺拔,和往日上朝时一模一样。

    邱振走到门槛外,停下脚步。

    陈怀安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看见邱振,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邱副统领,”他开口,声音平稳,“这么早?”

    邱振没接话,只是抬手。

    两个禁军上前,手里拿着铁链。

    陈怀安看着那铁链,又看看邱振,忽然笑了:“看来,陛下是等不及三天了。”

    他没反抗,甚至张开手臂,让禁军把铁链锁在自己手腕上。

    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吧。”陈怀安说着,率先往门外走。

    经过邱振身边时,他忽然停下,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

    “陆怀瑾……死了没有?”

    邱振看着他,一字一顿:“陛下有旨,信国公陈怀安,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陈怀安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

    他不再说话,迈步走出正堂,走进院子里。

    晨光照在他身上,紫色的朝服上,金线绣的蟒纹闪闪发光。

    禁军押着他,穿过前院,走向大门。

    沿途的仆役丫鬟跪了一地,哭声压抑。

    走到大门口时,陈怀安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门外湛蓝的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门槛,轻声说了一句:

    “这道门槛,我走了五十年。”

    邱振站在他身后,按着刀柄,一言不发。

    陈怀安收回目光,迈步,跨出了那道他走了五十年的门槛。

    门外,囚车已经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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