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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规乱界·公约补阙

    传送门的八彩光刚散,阿土就被一股馊味冲得皱了眉——不是王婆蒸笼里发酸的剩糖糕,是搁了半个月的糖糕沤在太阳底下,混着血腥气和铁锈味的烂味儿,闻一口连胃里都发紧。脚下没有路,全是踩烂的糖糕渣、砸碎的锄头柄、散落的干瘪稻种,踩上去黏糊糊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远处一片乱哄哄的空地上,几百号人正围成一团抢东西,喊叫声炸得人耳膜疼:“我想抢就抢!谁管得着!”“规矩都是狗屁!老子想砸啥就砸啥!”抢在最前面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脸上有道疤,阿野盯着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当年和他一起从时间天跑出来的野火,俩人当初嫌时间天的循环规矩烦,一起砸了九十九次循环,最后野火嫌祖界的公约也烦,偷摸跑了,没想到跑到这无规界来了。

    野火手里攥着半袋刚抢来的稻种,袋口破了个洞,干瘪的稻种撒了一地,他脚边还踩着个刚蒸好的糖糕,糖霜都踩黑了,王婆的徒弟正蹲在旁边哭,想捡又不敢。石墩刚要冲过去护稻种,被阿土一把拉住:“你看那稻种,干瘪得像放了三年的陈粮,没人种,抢来有啥用?”话音刚落,野火抢过旁边一个老妇人手里的糖糕,咬了一口立刻“呸”地吐出来,脸皱成了晒干的核桃:“馊的!啥破玩意儿!”老妇人哭着喊:“这是我攒了半个月粮换的,本来想给我孙孙过生日的……”

    “生日也是规矩!”野火把剩下的糖糕往地上一扔,踩得稀烂,“老子想哪天过就哪天过!你管得着?”他身后的一群人跟着起哄,有人砸了刚支起来的蒸笼,有人抢了铁生刚打好的锄头,有人把石墩揣在怀里的稻种全倒在地上,踩得粉碎。阿野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自己在时间天里被循环了九十九次,每次想抢一口热糖糕都被重置,连疼都记不住,那时候他最羡慕的就是能守着规矩吃一口甜的日子,现在野火把这种日子踩在脚下,他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

    王婆没哭,她弯腰捡起那块被踩烂的糖糕,擦了擦表面的泥,掰了一半递到野火面前,糖霜混着泥,却还冒着点微弱的热气:“娃,吃口热的。馊的是你抢了之后搁久了的,刚蒸的是热的,甜的。”野火愣了一下,盯着那半块糖糕,没接,嘴硬道:“老子不吃你施舍的!自由就是我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扔!”

    “自由个屁!”阿土终于忍不住了,锈刀往地上一杵,震得脚下的糖糕渣跳了三跳,“你这叫自由?你抢了稻种不种,明年你吃啥?你砸了蒸笼不蒸糖糕,明年你吃啥?你抢了锄头不打铁,明年你拿啥种地?你现在的自由,就是饿死的自由,有啥可嘚瑟的?”他转身指着周围的人群,“你们看看,这地方有谁在种稻?有谁在打铁?有谁在蒸糖糕?全是抢!抢完了就没了,到时候你们连口馊糖糕都抢不到,自由给谁看?”

    人群突然静了一瞬。有人摸了摸肚子,饿得咕咕叫;有人看着地上的碎锄头,想起之前自己用的锄头是铁生打的,结实得很,现在砸了,想挖个野菜都没家伙;有个抱着小娃的妇人,小娃啃着半块馊糖糕,哭着喊“甜,要甜的”,妇人红着眼眶,偷偷抹眼泪。野火也愣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饿,抢来的馊糖糕咬一口就吐了,哪有甜味?他想起当年和阿野一起在时间天里,每次循环都想着“要是能有一口热糖糕吃就好了”,现在真的有了,却被自己踩在脚下。

    阿野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块自己留的热糖糕——是王婆刚才塞给他的,还热乎着,糖霜亮闪闪的。他递到野火面前,声音有点哑:“当年我们在时间天里,被循环了九十九次,每次想抢一口热糖糕都被重置,连疼都记不住。那时候我烦规矩,觉得规矩绑住了我的手脚,可现在我才知道,没有规矩的自由,连口热糖糕都守不住。”野火盯着那块糖糕,手指颤了颤,终于接过来,咬了一口,甜香瞬间冲开了馊味的封锁,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砸在糖糕上,烫得糖霜化了:“我……我以为自由就是想干嘛干嘛……原来我错了……没有糖糕的自由,啥都不是……”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锅。有人哭着喊“我要种稻”,有人喊“我要打铁”,有人喊“我要蒸糖糕”,那个抱着小娃的妇人冲过来,攥着阿野的衣角:“俺们之前以为自由就是不用守规矩,结果啥都没了……你们教教俺们,咋才能有热糖糕吃?”野火把剩下的糖糕塞进嘴里,嚼得满脸都是泪,转身对着人群吼:“都别抢了!老子之前错了!自由不是抢,是能守住自己想守的东西!想守糖糕,就得有人蒸;想守稻种,就得有人种;想守锄头,就得有人打!这些,都得有规矩!”

    接下来的三天,无规界彻底变了样。石墩带着人翻地,把踩烂的稻种捡起来,挑出能用的重新种下去,特意给壮苗多留两寸间距,弱苗少留一寸;铁生带着人打锄头,给壮汉的锄柄加粗两圈,给小娃的锄柄削细一圈,每把锄头柄上都刻着小小的草叶纹;王婆带着人教蒸糖糕,告诉大家糖要放三勺,多一勺太腻,少一勺不甜,蒸的时候要盖严实,不然跑了气就不甜了;文墨(就是之前的文规)拿着笔,把大家提的要求一条条记下来,写在刚打好的石板上;阿野则挨家挨户走,告诉大家“自由不是乱来,是不抢别人的活路,守好自己的活路”。

    第三天傍晚,新的公约石板立在空地中央。之前的七条基础上,新增了三条,都是大家自己提的:

    “一、自由不得侵害他人活路,抢稻种、砸糖糕摊、毁生产工具者,初犯赔三倍代价,再犯苦役三月,三犯逐出聚落;

    二、所得需以力换,不劳而获者,需参与公共劳作抵偿,不得掠夺他人劳动成果;

    三、凡人互助,遇灾荒、战乱,需共御外敌,共享粮食物资,不得独善其身。”

    刻完最后一条,野火主动站出来,拿起刚打好的锄头,在石板旁边种了棵祖界草的幼苗,又把自己之前抢来的半袋稻种埋在幼苗旁边,说:“俺以前觉得规矩是绑人的,现在才知道,规矩是护着俺们能吃到热糖糕的。俺以后守着这规矩,谁敢破坏,俺第一个不答应!”小娃举着刚捏好的糖糕,在石板旁边跳,糖霜蹭得石板上都是甜印子,笑着喊“甜的!热的!”

    祖界草的第一百一十片叶子,就在这甜香里“唰”地钻了出来。新叶上的凹痕不是单一的纹路,是野火咬糖糕的牙印、小娃蹭在石板上的糖霜痕、新公约的墨痕,还有无数凡人翻地时留下的泥印子,每一个都刻着“自由有边,活路为先”八个字,叠在一起,成了最稳的自由护盾。

    天边这时候飘来个暗黑色的气泡,比之前的都沉,里面传来细碎的呢喃,不是喊“自由”,也不是喊“规矩”,是带着无尽倦怠的声音:“太累了……守规矩也累,争自由也累……不如回到天庭的时代,有神管着,不用自己操心,饿有资粮,冷有炭火,多好……”气泡表面浮着个模糊的神像轮廓,和之前信仰天的神像一模一样,只是眼睛是闭着的,带着股子让人昏睡的倦意。

    草叶抬头看了看,机械脸上的柔和笑意瞬间凝住:“是‘归神界’,凡人厌弃了自由和规矩的双重负担,想要回到被管制的时代……下一站,是连‘自己活’都不想,只想被人管的地方。”

    阿土啐了一口,把锈刀往肩上一扛,刀柄上的凹痕蹭过新长出来的草叶,沾了点甜香的露水:“怕个球?上次老子把他们的乱劲儿掰正了,这次就把那帮想躺平的拽起来!天庭的资粮是拿凡人的命换的,甜个屁!走,先给那帮想躺平的塞块热糖糕,让他们知道,自己挣的甜,比啥都强!”

    铁生把龙骨巨锤往肩上一扛,锤柄上的“凡”字蹭过小娃举着的糖糕,发出清脆的响声:“对!俺这锤子既能砸破规矩,也能砸醒懒虫!砸完了,还得让那帮想躺平的都尝尝王婆的热糖糕,知道啥叫自己挣的甜!”

    风卷着糖糕的甜香掠过,吹得新长出来的草叶晃得哗哗响。传送门的八彩光再次亮起,通向那个飘着倦怠呢喃的暗黑色气泡。

    凡火不熄,自由不殆,仗,永远打不完。但凡人,从来不怕在“守规矩”和“争自由”之间,走出一条自己挣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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