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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起码答应了,不是吗?

    “我们现在就在霍尔特先生的住所外。警方在今天清晨确认,霍尔特先生是昨夜火灾中的遇难者之一。”

    早间新闻的画面从记者肩头推过去。两扇敞开的铁门还在,往里是斜坡,再往上,花园里那口喷泉露出半圈白石。

    记者在图上指了指喷泉后面的位置。那里本来是正门,门开进去,能看见一座两层楼高的厅。

    电视台找来了一张霍尔特在厅里招待客人的照片。霍尔特穿了件浅色西装,端着酒杯,旁边的人正仰头看吊灯。照片撤下去,同一处地方露出几段黑木头。

    屏幕下方滚过另外两名已经确认身份的死者。按保险方的初步估算,单是霍尔特的房子就值四千六百万。至于放在里面的画和收藏品,还得等专家来看。记者报完数字,退到马路中间,摄影机跟着往后一拉,两边的废墟都进了画面。

    那半截黑墙就在对面。墙根过去有个门洞,门早烧掉了,靠路的那一边还歪着只信箱。一个头上裹着花布的女人把脚迈进门洞,回头扶了一把跟来的老人。老人抬腿过门槛,手在原来该有门框的地方抓了一下。

    “对面的住宅毁于半年前的另一场火灾。”记者说,“这里以前有一条街。站在路口,走到霍尔特家的铁门前,大概也就十几步。”

    镜头停了片刻。

    花布女人把老人扶到一段矮墙上歇脚,转过身来。

    半年前也有人来拍,问什么时候打算回家。

    家就在这里,这几个月有空便回来看一眼。

    眼看院墙也松了,再不修,往后怕是只剩个地址可以回了。

    记者抬起话筒,耳机里传来演播室的提示,记者只来得及问了一句,两位要不要一起到发布会上去?

    几分钟后,电视切到发布会现场。花布女人姓奥尔蒂斯,老人是奥尔蒂斯太太的父亲。临时搭起的台子边上有几张椅子,奥尔蒂斯太太挑了张有扶手的,把老人搀过去坐下。椅面很低,老人坐稳了还往外挪了挪脚,怕挡着人来人往。

    几家企业派来的代表站在台上,胸前别着一根黑丝带。屏幕上列着拟议中的安置和补偿措施,最上面一行写得很大,要让每一个家庭都能回家。

    代表先为过去半年的善后工作表示遗憾,随后介绍今天能够作出的承诺。没人会被忘掉,临时住处会有的,损失也会重新核算。说到重新核算,坐在下面的几个人抬起了头。有个老头把捏在手里的估价单抖开,纸都揉得快看不见折痕了。

    轮到提问,奥尔蒂斯太太站了起来。

    “又是新闻发布会,又是口头上的承诺。先生,我请求你,看在我们这么可怜,看在我们已经无家可归,马上要流落街头的份上,我不求你能立马给我具体的帮助,只求给我个准确的日期吧。”

    代表从台上下来,握住奥尔蒂斯太太的手,朝摄像师招了招。

    “这边一点。能把我们两个人都拍进去吗?”

    和根本没听见上一句话,聋了一样。

    奥尔蒂斯太太跟着挪了半步,给身后的父亲腾出一条可以伸腿的缝。

    代表低下头,听奥尔蒂斯太太又说了一遍,家里几个人,老人走路的时候要扶一把,能有间一楼的房最好。

    “这个问题,今天就给你答复。”代表说,“请大家记住,我们愿意承担重建中的责任。”

    还是打太极,还是顾左右而言他,还是没有具体的实现日期,还是没有真实的帮助。

    靠过来的现场记者举起话筒:“那麻烦您把报到地址说一下。电视机前也有家里住不了的,听到地址能直接过去。”

    “稍后会统一公布。今天请先给我们一点时间,也请把最需要帮助的人放在前面。”

    代表面朝摄像机说完,松开了握着的手。另一位记者问起赔偿的数目,奥尔蒂斯太太从两支话筒中间退出来,回到父亲身旁。

    老人伸手去摸上衣口袋。出门时带了支笔,听到地址应该记下来,年纪大了,有时候两个街名一块儿听就糊涂。

    “写哪儿啊?”老人问。

    “等会儿说。”奥尔蒂斯太太替父亲把笔帽扣紧,“您先坐着吧。”

    就算是狗被遛多了,也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奥尔蒂斯太太,此时,心如死灰。

    电视上打出一行字。重建援助获多方承诺。

    ……

    到了午后,搜救人员沿坡脚走过第二遍,听见一间工具房里有人敲墙。强尼正要过去,苏珊已经站到了门边。

    早上给姐姐打电话时,强尼坐在一段矮墙上,原本打算说火小下去了,暂时顾得过来。坡上有两个人在喊能不能来搭把手。

    强尼应了一声,电话里的苏珊问,刚才那一声是答应谁的?从那时算起,强尼跑了好几趟,已经记不清听见多少人叫过这名字了。现在苏珊朝这边抬了抬下巴,强尼才有空站一会儿。

    工具房的砖墙斜压着门框。苏珊拿力场托住松动的墙,本·格林弯腰走进去,把一只胳膊伸到园丁背后。

    “腿也给我吧,先生。你把脸往我这儿侧一点,外面灰大。”

    园丁连眼皮上都是灰,往本的胳膊里缩了缩。屋檐后头卷下来一片烟尘,还没扑到门口,便贴着外墙转了向。强尼抬起头,暴风女悬在路上方,风把担架旁边垂着的白布吹得直晃,担架上方倒是能看清了。

    本跨出门框。卢克·凯奇把担架拉到近处,伸手接住园丁的双腿,本托着背,两个人把园丁平放下来。医护推开担架,本还跟着走了两步,帮着把盖布拉到园丁下巴那儿。

    海边也来了消息。陆路还封着,珍珠·潘甘跟救援船去接滞留在另一头的居民,正往码头靠。岸上有人喊等一下,船身晃得厉害,潘甘踩在水面上,把船边涌起的浪压下去,等岸上的人把一个拄拐杖的男人牵下来。

    救护站支了两排棚子。卢克帮医护把担架送进头一个棚子,临出来时听见园丁托护士找个电话。园丁给家里打过一次,说在雇主家干活,回去时顺路买面包。家里多半还以为人还在上班。

    另一顶棚下,亚历克斯·萨默斯在替人登记。亚历克斯出生在檀香山,这些年在外面跑得多,州里那些听着相近的地名仍分得清。

    有人只报了名字和一条街,亚历克斯还得多问一句在哪座岛,免得又把人排到隔着一片海的救护站去。表格填了快一叠,最后一栏问今晚去哪里,笔从第一张移到最后一张,暂时没往那一栏落过。

    奥尔蒂斯太太的父亲在棚边坐着,跟一个来问姓名的志愿者说已经报过一次了。说完还是把姓氏一字一字拼了一遍,怕两张名单上拼得不一样。

    本从桌角拿了瓶水,拧松盖子递过去。早上新闻里提到过,有个从豪宅逃出来的人听见袭击者自称缄默。

    救出园丁的时候,本看见工具架上还有半份午饭,面包用纸包着,上面用记号笔写了园丁的姓。

    “缄默这回也太极端了。”本回到桌边,手掌撑住桌沿,“惩罚者也没在一夜之间闹成这样。”

    “那你说怎么办?”卢克问。

    本还撑着桌沿,以为卢克要同本争缄默的事。卢克从那叠表格底下抽出一张。

    “我问的是今晚。你看,他们家六口,两个连楼梯都走不了。我能把人从墙底下抬出来。抬出来以后呢?”

    本把那张表上的姓念了一遍。低头再看,六口人,临时住址那栏空着。旁边的强尼嘴唇有些发白,进了棚子还在跟消防队长说话。本拧开另一瓶水,往强尼手里递。

    “我去问台上那位。”本说,“当着那么多人说了今天,最好还记得今天是几号,2月30号?”

    亚历克斯把那张表拉回来,翻到背面记下一家六口,两位行动不便。刚才直播时答得有鼻子有眼,台下还有记者追问,换来一遍当众保证。即便台上那位转头就把老人忘了,底下也总该有人在等那张单子,总该有人拿着钥匙。

    “起码答应了,不是吗?”

    ……

    “本台刚刚收到消息。曾负责纽约军属援助项目的罗伯特·贝尔已被证实死亡。”

    画面上出现一名头发稀疏的男人,眼镜戴得很低。记者念着贝尔的履历,画面里的贝尔抬起一双干净的手,接过某次颁奖典礼送上的玻璃奖杯。

    韦德把声音按小了些。

    “你看下面。”

    陈默低头看摊在桌上的纸。韦德从克拉克家带出来的那沓材料,装订处撕开过,边角一直翘着。底下有一张答复,字打得很规矩,款项已发,收件人如有异议,可以向新经办机构提出。克拉克在签名边上写了个电话号码,划掉,又写了一个。签名人正是刚才电视上那位。

    “打不通。”陈默说。

    “你试过了?”

    “两个都试过。上面那个现在是家洗衣店。”

    接手发补助以前,贝尔的基金会连一间像样的办公室都租不起。

    格雷厄姆·维尔给了贝尔钱,也把贝尔带到市长面前。

    没过多久,市长就有了一个能接过军属补助的机构。

    钱到了贝尔手里,发给谁,给多少,由贝尔签字。名册上勾着克拉克那笔款,标了已发。账上记的收款公司归维尔集团。等克拉克顺着领款的地址找过去,柜子和办公桌已经搬走了。再后来,这家机构把给军属办过多少事列出来,贝尔在台上领了那个奖。

    “还有霍尔特这笔。”韦德递过来另一页。

    烧起来以前,霍尔特的公司已经估过马路对面的地。火过后,一块一块收进来,价钱压下去不少。岛上缺地,几个手里还攥着房契的住户不愿意卖,霍尔特就去找维尔批下一笔款,等着那几家撑不下去。地收齐了一批便往集团名下转一批。霍尔特从每笔买卖里拿钱。维尔手上有了那一片的地契,坐进重建会议以后,可以替这条街拿主意,往后街上盖什么,留多少地方给原来的人住。

    陈默把两页纸并着放。一个拿到了发钱的权,一个拿到了烧完以后买地的钱。两个人平常见了面兴许还会客气一下,论到给谁办事,桌上的签名倒认得很清楚。

    最难找的也是这个签名的主人。

    韦德先往基金会登记的办公处问,那里有三个月没人见过维尔。

    一个商业频道刚播了维尔出席活动的视频,台上摆的还是去年印的会牌。

    消息倒是不少,哪一家挂着维尔的名字,哪一个平时替维尔出面,顺着问一圈,出来说话的仍是那些领过钱的人。

    天色快暗下来,一个替集团在岛上管过房子的人才回了话。

    霍尔特死后,这位管事手上多出几页得找维尔签字的交接文件。

    上午去了一趟,下午又被叫回去补签一页。两次都在同一座宅子,维尔亲自接的。

    “这回见到活的了?”韦德问。

    陈默划到最后一条。回话的人说,见到了,还问了一句要不要留下吃饭。

    “就在岛上。”陈默把那两页纸推回给韦德,拿起桌边的面罩。

    犀牛人起身的时候碰了一下桌子。韦德伸手压住材料,等桌腿稳了再收进袋里。

    沙人已经到了门边,回头看见陈默外套肩上烧开的洞,伸手从破口上摘走一片还挂着的焦布。

    “这一家找了这么久。”沙人问,“还要留人问话吗?”

    陈默把面罩戴好。上回克拉克坐在桌前,纸也是这样摊着,地是谁拿走的,钱是谁领的,人是谁带走的,能找到的名字都已经写了下来。写完还得去找人,一扇一扇门敲过去。敲开了,人家请克拉克冷静一点。

    这趟找到活人就够了。陈默去见维尔,已经没有话要问。

    “外面等我。”

    ……

    府邸的院门开着。廊下亮着灯,露台上的椅子垫了浅色坐垫,石桌上还摆着一杯喝过的茶。

    韦德和沙人、犀牛人留在院外。陈默径直走进去,抬眼看向那排亮着灯的窗。

    院子里一白。

    陈默侧身扑开,石桌从中间崩掉半边。茶杯飞过来撞上廊柱,杯柄滚到椅子底下。陈默撑住地面起身,一串白光擦着靴跟打过去,石桌散开的碎块又崩起一片。

    这才看清打过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几片亮银色的壳子分开悬在半空,底下空荡荡的,连个架子都没有。

    中间那团白光转过来,顺着陈默挪动的位置也跟着转。眼看又亮了,陈默掀起还立着的半边石桌,桌面离开地面,迎头被打成了一蓬碎石。

    卧槽!

    陈默抬胳膊挡开迎面飞来的石片,“谁家好人在自家庭院里安炮台啊?还他妈是外星炮台!”

    我们不是在打纽约街头副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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