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孤台死战,旗向徐州
戏马台顶,刚吃过早饭的明军士卒见山下清军正在集结,纷纷抓起兵器奔向各自的垛口。
蒋应雄披着半旧铁甲,几步跨上南侧矮墙。
台下黑压压的清军步营正在迅速集结,几十辆蒙着湿牛皮的厚重楯车被推到了最前面。
楯车掩护下,十余门黑洞洞的佛朗机炮口正缓缓抬高,对准了高台。
“妈的,多铎这狗鞑子,真动怒了!”
身旁的把总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蒋应雄扫过台下动向。
东西两翼皆有清军步卒在往山脚摸,唯独北坡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平地上成群结队的八旗骑兵在来回驰骋。
“围三阙一,想逼咱们往北逃,好拿骑兵在平地上收割。”
蒋应雄冷哼一声,手按上刀柄。
“传令下去!南坡是主攻,调六百弟兄守南墙!
东西两翼各留两百人,盯紧坡下,谁敢放鞑子摸上来,老子先剁了谁!”
“所有人缩在垛口后头,建虏要放炮了,都给老子把脑袋缩严实!”
话音刚落,南坡对面的清军炮阵中陡然腾起一片火光与浓烟。
“轰!轰!轰!”
十余门大小佛朗机齐齐开火,巨响震得脚下的青石台基都在发颤。
铅弹与铁子呼啸着打上戏马台。
“咔嚓——!”
高台西南角的一座木制望楼被大佛朗机实心弹正中立柱。
整座望楼歪斜着坍塌下来,两名明军哨兵惨叫着,随断木一同摔了下来。
炮弹接连打中南墙垛口和栅寨,砖石崩飞,烟尘四起。
一名明军炮手刚探身去调炮口,一发实心铁弹擦着垛口飞过,直接削飞了他半个身子,鲜血溅上炮身。
“还击!给老子还击!”
蒋应雄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点,嘶声大吼。
台上的几门佛朗机只能平射,打得远处两辆清军楯车木屑横飞。
五门大佛朗机抬高炮口,接连轰击明军炮位。
不到两刻钟,明军便有一门佛朗机被掀翻。
守军缩在矮墙后头,连头都抬不起来。
趁着炮火压制的空当,清军步兵动了。
数百名手持长斧、铁锹、扛着土袋和柴草的汉兵,借着楯车掩护,弯腰顺着南坡急冲上来。
他们冲到戏马台外围的壕沟边,顶着墙头射下来的零星冷箭,疯狂往沟里抛填土袋与柴草。
后头的兵卒甩出钩索,扯开明军布设在坡上的鹿角、拒马,几名壮汉挥舞大斧,把挡路的枯树和灌木砍倒拖开。
不过半个时辰,南坡上崎岖的外围障碍,被清出了三条宽阔通道。
“咚!咚!咚!”
清军大营里,沉重急促的牛皮战鼓擂响。
炮火声一停。
南坡、东坡、西坡三个方向,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南坡之上,密密麻麻的汉军旗步兵与绿营推着厚重楯车,冒着寒风顺着清理出的通道往上猛扑。
楯车之后,数百名包衣扛着粗木短梯,紧随其后。
“炮停了!鞑子上来了!”
蒋应雄从垛口后跃起,手中雁翎刀直指坡下。
“弟兄们!露头!给老子狠狠地打!”
被炮火憋了一肚子火的明军守卒纷纷探出半个身子,垛口后伸出一排黑洞洞的铳口。
“放!”
枪声炸成一片,白烟顺着南墙升腾。
冲在最前头的降兵倒下一片,鲜血渗进灰褐色的山坡。
后头的督战队挥舞马鞭和大刀,吼叫着驱赶前面的人继续往上顶。
厚实楯车挡住了大半弹丸,硬顶着火铳齐射,一步步推到了矮墙根下。
“礌石、滚木、火罐,全都给老子往下招呼!”
蒋应雄抬起一根碗口粗的滚木。
“轰隆隆!”
钉满铁钉的滚木沿陡坡滚下,撞碎一辆楯车,车后的七八个清兵也跟着跌倒。
紧接着,磨盘大小的礌石与猛火油罐成片从墙头抛落。
油罐落地碎裂,火油溅了满地,遇上火箭便烧了起来。
前排的清兵浑身冒火,哀嚎着从坡上滚落,又撞倒了后头一片同袍。
南坡上转眼堆满残尸与碎裂的木梯,鲜血顺着泥土往下淌。
可仰攻的清军实在太多,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踏着尸体补上。
与此同时,东西两翼也传来了激烈的喊杀与求援声。
“将军!东坡顶不住了,鞑子架了十几架梯子,快爬上来了!”
一名兵卒跑过来报信。
“西坡也吃紧!”
蒋应雄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台上总共就一千人,刚才挨了一顿猛炮折了近百,如今三面受敌,根本抽不出人去补缺。
“告诉东西两翼的弟兄,没有援兵!火药打光了就拔刀,刀砍卷了就用牙咬!
谁敢退后一步,城里的妻儿都得被鞑子祸害!”
他话音未落,南墙东侧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趁着烟浓、墙头的滚木暂歇,几十名清军敢死队顶着伤亡在矮墙根下搭起人梯,又竖起了四五架短梯。
三名满脸横肉的清军悍卒口衔钢刀,顶着墙上落下的碎石,手脚并用地翻上了垛口。
“杀进去!抢垛口!”
一名清兵落地便是一刀,劈翻身前正要装药的明军火铳手,反手挥刀架住旁边刺来的两杆长枪。
墙头上的白刃战就此爆发。
明军士卒红着眼扑上去,长枪捅穿那名清兵的胸膛。
可就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又有七八名清军死士顺着短梯翻了上来。
他们背靠垛口挥刀猛砍,硬生生将身旁的明军守卒从矮墙顶上压了下去。
下方的清军没了滚木礌石的骚扰,攻势大起。
“快堵住!别叫他们站稳脚跟!”
蒋应雄脸色大变,提着雁翎刀往东侧杀去。
他刀法狠辣,一刀劈开一名清兵的头盔,起脚将另一人踹下城墙。
可已经晚了。
那段垛口一丢,坡下的清军疯了一般顺着短梯往上涌。
先登的敢死队拼命顶着明军反扑,沿着矮墙往两边扩展,不到半炷香,竟在南墙上撕开了一道两丈多宽的缺口。
南坡之下,一直按兵不动的清军本阵中,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
那是八旗精锐出击的号令。
隐在后方的百名正白、镶白两旗巴牙喇甩开大步,踏着降兵与汉军的尸骨,顺着南坡压了上来。
“砰!”
一名魁梧的满洲巴牙喇跃下矮墙,重斧横扫,直接将两名明军长枪兵连枪带人劈倒在地。
缺口彻底崩了。
披着铁甲的八旗精锐站稳脚跟,结成严密的步战阵型,沿着马道和坡地步步紧逼,把守军逼向台心。
东西两翼的清军见南墙已破,攻势愈发凶猛。
戏马台上的明军防线土崩瓦解。
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怒骂声搅成一团。
明军守卒被八旗重甲兵杀得节节败退,不断向台心狭小的空地退缩。
蒋应雄肩头中了一箭,鲜血顺着甲片往下滴。
他一把折断箭杆,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台上原本近千名弟兄,如今站着的已不足三百,个个带伤,被黑压压的八旗兵围在台心。
往北看去,两里外的徐州南门城头旌旗猎猎,城门紧闭,半个援兵的影子也没有;
北坡底下的平地上,罗洛浑的八旗骑兵正勒马张弓,只等他们往下逃。
台,守不住了。
路,也断绝了。
蒋应雄反手握紧已经砍出豁口的雁翎刀。
“弟兄们!今日咱们无路可退,横竖都是个死,拉上几个鞑子垫背,咱们黄泉路上见!”
话音落下,应声的人寥寥无几。
眼看着前面那排身穿重甲、浑身浴血的八旗兵一步步逼近,明军阵中左侧一名把总双腿直打颤。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倒下的弟兄,又朝徐州望去。南门还关着。
“当啷!”
把总把长刀扔在地上,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冲着逼近的八旗兵哭喊起来。
“别杀了!别杀了!我们降了!我们投降!”
他一边磕头,一边扭头冲身旁几十名面露惊惶的兵卒大喊。
“弟兄们!大帅早死了,城里也不来救咱们!
再打下去全是白送死啊!扔了兵器吧,鞑子说了降者免死,扔了兵器还能留条命啊!”
本就绝望的明军士卒顿时骚动起来。
几十名年轻兵卒手一松,长枪“哐当”落在青石板上,脚步跟着往后缩。
对面的八旗兵见状哄笑起来,脚步放缓半分,手中钢刀却举得更高。
“狗娘养的软骨头!”
蒋应雄暴喝一声,几步跨到那把总身前,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滚烫的鲜血喷了旁边几名犹豫的兵卒一脸。
蒋应雄一脚踩在那具无头尸身上,高高举起沾满鲜血的雁翎刀,直指北面那座巍峨的徐州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声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抬头看看北边!看看徐州城!”
他的嗓子已经嘶哑破音。
“你们的爹娘、婆娘、娃儿,全都在徐州城里头!”
“你们真信建虏的鬼话?
今天咱们跪下投降,明天鞑子就把大炮架在这戏马台上轰开南门!
等鞑子进了城,你们的妻儿老小,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死在鞑子刀下!”
蒋应雄胸口剧烈起伏,扫过身边一张张沾满黑灰与血污的脸。
“高帅带咱们从陕北、河南一路杀出来,有肉大家吃,有银大家分,没亏待过哪个弟兄!”
“咱们在台上多扛一刻,城里的婆娘娃儿就多一分活路!
降了也是死,拼了也是死,要死也得替城里的家人挡住这群畜生!”
“是带把的爷们,抄起家伙,跟老子杀!”
一名满脸胡茬的老兵举起长枪,红着脸嘶吼出声。
“操他娘的鞑子!
老子老婆孩子都在城里,降你祖宗!杀!”
“杀!跟鞑子拼了!”
“护住城里的娃儿!”
八旗重甲精锐再次压了上来。
最前头那名满洲巴牙喇抡起长柄重斧,迎面劈下。
蒋应雄不躲不避,压低身子,双手攥紧崩出豁口的雁翎刀,照着那巴牙喇没护住的咽喉捅了过去。
两百余名孤军撞进清军重甲阵中。
高台之上,一时间杀声震天。
半个时辰后,只剩几声闷哼和兵器砸在条石上的脆响。
北风卷着硝烟掠过台顶,那面撑到最后的大旗晃了两晃。
旗杆被一刀砍断,旗身直直倒向徐州城的方向。
(9.1分正式加更7/10)
http://www.konggangmiaoying.com/yt131648/5186388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konggangmiaoying.com。空港喵影手机版阅读网址:www.konggangmiaoying.com
蒋应雄披着半旧铁甲,几步跨上南侧矮墙。
台下黑压压的清军步营正在迅速集结,几十辆蒙着湿牛皮的厚重楯车被推到了最前面。
楯车掩护下,十余门黑洞洞的佛朗机炮口正缓缓抬高,对准了高台。
“妈的,多铎这狗鞑子,真动怒了!”
身旁的把总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蒋应雄扫过台下动向。
东西两翼皆有清军步卒在往山脚摸,唯独北坡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平地上成群结队的八旗骑兵在来回驰骋。
“围三阙一,想逼咱们往北逃,好拿骑兵在平地上收割。”
蒋应雄冷哼一声,手按上刀柄。
“传令下去!南坡是主攻,调六百弟兄守南墙!
东西两翼各留两百人,盯紧坡下,谁敢放鞑子摸上来,老子先剁了谁!”
“所有人缩在垛口后头,建虏要放炮了,都给老子把脑袋缩严实!”
话音刚落,南坡对面的清军炮阵中陡然腾起一片火光与浓烟。
“轰!轰!轰!”
十余门大小佛朗机齐齐开火,巨响震得脚下的青石台基都在发颤。
铅弹与铁子呼啸着打上戏马台。
“咔嚓——!”
高台西南角的一座木制望楼被大佛朗机实心弹正中立柱。
整座望楼歪斜着坍塌下来,两名明军哨兵惨叫着,随断木一同摔了下来。
炮弹接连打中南墙垛口和栅寨,砖石崩飞,烟尘四起。
一名明军炮手刚探身去调炮口,一发实心铁弹擦着垛口飞过,直接削飞了他半个身子,鲜血溅上炮身。
“还击!给老子还击!”
蒋应雄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点,嘶声大吼。
台上的几门佛朗机只能平射,打得远处两辆清军楯车木屑横飞。
五门大佛朗机抬高炮口,接连轰击明军炮位。
不到两刻钟,明军便有一门佛朗机被掀翻。
守军缩在矮墙后头,连头都抬不起来。
趁着炮火压制的空当,清军步兵动了。
数百名手持长斧、铁锹、扛着土袋和柴草的汉兵,借着楯车掩护,弯腰顺着南坡急冲上来。
他们冲到戏马台外围的壕沟边,顶着墙头射下来的零星冷箭,疯狂往沟里抛填土袋与柴草。
后头的兵卒甩出钩索,扯开明军布设在坡上的鹿角、拒马,几名壮汉挥舞大斧,把挡路的枯树和灌木砍倒拖开。
不过半个时辰,南坡上崎岖的外围障碍,被清出了三条宽阔通道。
“咚!咚!咚!”
清军大营里,沉重急促的牛皮战鼓擂响。
炮火声一停。
南坡、东坡、西坡三个方向,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南坡之上,密密麻麻的汉军旗步兵与绿营推着厚重楯车,冒着寒风顺着清理出的通道往上猛扑。
楯车之后,数百名包衣扛着粗木短梯,紧随其后。
“炮停了!鞑子上来了!”
蒋应雄从垛口后跃起,手中雁翎刀直指坡下。
“弟兄们!露头!给老子狠狠地打!”
被炮火憋了一肚子火的明军守卒纷纷探出半个身子,垛口后伸出一排黑洞洞的铳口。
“放!”
枪声炸成一片,白烟顺着南墙升腾。
冲在最前头的降兵倒下一片,鲜血渗进灰褐色的山坡。
后头的督战队挥舞马鞭和大刀,吼叫着驱赶前面的人继续往上顶。
厚实楯车挡住了大半弹丸,硬顶着火铳齐射,一步步推到了矮墙根下。
“礌石、滚木、火罐,全都给老子往下招呼!”
蒋应雄抬起一根碗口粗的滚木。
“轰隆隆!”
钉满铁钉的滚木沿陡坡滚下,撞碎一辆楯车,车后的七八个清兵也跟着跌倒。
紧接着,磨盘大小的礌石与猛火油罐成片从墙头抛落。
油罐落地碎裂,火油溅了满地,遇上火箭便烧了起来。
前排的清兵浑身冒火,哀嚎着从坡上滚落,又撞倒了后头一片同袍。
南坡上转眼堆满残尸与碎裂的木梯,鲜血顺着泥土往下淌。
可仰攻的清军实在太多,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踏着尸体补上。
与此同时,东西两翼也传来了激烈的喊杀与求援声。
“将军!东坡顶不住了,鞑子架了十几架梯子,快爬上来了!”
一名兵卒跑过来报信。
“西坡也吃紧!”
蒋应雄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台上总共就一千人,刚才挨了一顿猛炮折了近百,如今三面受敌,根本抽不出人去补缺。
“告诉东西两翼的弟兄,没有援兵!火药打光了就拔刀,刀砍卷了就用牙咬!
谁敢退后一步,城里的妻儿都得被鞑子祸害!”
他话音未落,南墙东侧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趁着烟浓、墙头的滚木暂歇,几十名清军敢死队顶着伤亡在矮墙根下搭起人梯,又竖起了四五架短梯。
三名满脸横肉的清军悍卒口衔钢刀,顶着墙上落下的碎石,手脚并用地翻上了垛口。
“杀进去!抢垛口!”
一名清兵落地便是一刀,劈翻身前正要装药的明军火铳手,反手挥刀架住旁边刺来的两杆长枪。
墙头上的白刃战就此爆发。
明军士卒红着眼扑上去,长枪捅穿那名清兵的胸膛。
可就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又有七八名清军死士顺着短梯翻了上来。
他们背靠垛口挥刀猛砍,硬生生将身旁的明军守卒从矮墙顶上压了下去。
下方的清军没了滚木礌石的骚扰,攻势大起。
“快堵住!别叫他们站稳脚跟!”
蒋应雄脸色大变,提着雁翎刀往东侧杀去。
他刀法狠辣,一刀劈开一名清兵的头盔,起脚将另一人踹下城墙。
可已经晚了。
那段垛口一丢,坡下的清军疯了一般顺着短梯往上涌。
先登的敢死队拼命顶着明军反扑,沿着矮墙往两边扩展,不到半炷香,竟在南墙上撕开了一道两丈多宽的缺口。
南坡之下,一直按兵不动的清军本阵中,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
那是八旗精锐出击的号令。
隐在后方的百名正白、镶白两旗巴牙喇甩开大步,踏着降兵与汉军的尸骨,顺着南坡压了上来。
“砰!”
一名魁梧的满洲巴牙喇跃下矮墙,重斧横扫,直接将两名明军长枪兵连枪带人劈倒在地。
缺口彻底崩了。
披着铁甲的八旗精锐站稳脚跟,结成严密的步战阵型,沿着马道和坡地步步紧逼,把守军逼向台心。
东西两翼的清军见南墙已破,攻势愈发凶猛。
戏马台上的明军防线土崩瓦解。
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怒骂声搅成一团。
明军守卒被八旗重甲兵杀得节节败退,不断向台心狭小的空地退缩。
蒋应雄肩头中了一箭,鲜血顺着甲片往下滴。
他一把折断箭杆,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台上原本近千名弟兄,如今站着的已不足三百,个个带伤,被黑压压的八旗兵围在台心。
往北看去,两里外的徐州南门城头旌旗猎猎,城门紧闭,半个援兵的影子也没有;
北坡底下的平地上,罗洛浑的八旗骑兵正勒马张弓,只等他们往下逃。
台,守不住了。
路,也断绝了。
蒋应雄反手握紧已经砍出豁口的雁翎刀。
“弟兄们!今日咱们无路可退,横竖都是个死,拉上几个鞑子垫背,咱们黄泉路上见!”
话音落下,应声的人寥寥无几。
眼看着前面那排身穿重甲、浑身浴血的八旗兵一步步逼近,明军阵中左侧一名把总双腿直打颤。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倒下的弟兄,又朝徐州望去。南门还关着。
“当啷!”
把总把长刀扔在地上,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冲着逼近的八旗兵哭喊起来。
“别杀了!别杀了!我们降了!我们投降!”
他一边磕头,一边扭头冲身旁几十名面露惊惶的兵卒大喊。
“弟兄们!大帅早死了,城里也不来救咱们!
再打下去全是白送死啊!扔了兵器吧,鞑子说了降者免死,扔了兵器还能留条命啊!”
本就绝望的明军士卒顿时骚动起来。
几十名年轻兵卒手一松,长枪“哐当”落在青石板上,脚步跟着往后缩。
对面的八旗兵见状哄笑起来,脚步放缓半分,手中钢刀却举得更高。
“狗娘养的软骨头!”
蒋应雄暴喝一声,几步跨到那把总身前,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滚烫的鲜血喷了旁边几名犹豫的兵卒一脸。
蒋应雄一脚踩在那具无头尸身上,高高举起沾满鲜血的雁翎刀,直指北面那座巍峨的徐州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声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抬头看看北边!看看徐州城!”
他的嗓子已经嘶哑破音。
“你们的爹娘、婆娘、娃儿,全都在徐州城里头!”
“你们真信建虏的鬼话?
今天咱们跪下投降,明天鞑子就把大炮架在这戏马台上轰开南门!
等鞑子进了城,你们的妻儿老小,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死在鞑子刀下!”
蒋应雄胸口剧烈起伏,扫过身边一张张沾满黑灰与血污的脸。
“高帅带咱们从陕北、河南一路杀出来,有肉大家吃,有银大家分,没亏待过哪个弟兄!”
“咱们在台上多扛一刻,城里的婆娘娃儿就多一分活路!
降了也是死,拼了也是死,要死也得替城里的家人挡住这群畜生!”
“是带把的爷们,抄起家伙,跟老子杀!”
一名满脸胡茬的老兵举起长枪,红着脸嘶吼出声。
“操他娘的鞑子!
老子老婆孩子都在城里,降你祖宗!杀!”
“杀!跟鞑子拼了!”
“护住城里的娃儿!”
八旗重甲精锐再次压了上来。
最前头那名满洲巴牙喇抡起长柄重斧,迎面劈下。
蒋应雄不躲不避,压低身子,双手攥紧崩出豁口的雁翎刀,照着那巴牙喇没护住的咽喉捅了过去。
两百余名孤军撞进清军重甲阵中。
高台之上,一时间杀声震天。
半个时辰后,只剩几声闷哼和兵器砸在条石上的脆响。
北风卷着硝烟掠过台顶,那面撑到最后的大旗晃了两晃。
旗杆被一刀砍断,旗身直直倒向徐州城的方向。
(9.1分正式加更7/10)
http://www.konggangmiaoying.com/yt131648/5186388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konggangmiaoying.com。空港喵影手机版阅读网址:www.konggangmiaoy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