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新兵见血,慌不择路
李成栋抓住一个亲兵。
“爬上去!瞧瞧后营接车没有!”
亲兵刚登上车顶,便僵在那里。
南面还没有完整的车墙。
先乱起来的是押运辎重的民夫。
前面的喊杀声传过来,后头的人还没弄清出了什么事,便有一队清骑从侧面绕到近处。
箭落进人群,赶车的民夫当即扔下缰绳。
“跑啊!鞑子到后头了!”
辅兵民夫拼命往车营中间钻。
一辆独轮车翻在路当中,后面的骡车停不住,车辕撞断了木架。
受惊的骡子拖着套索乱跑,将刚推过来的偏厢车堵在原处。
“让开!把路让开!”
后营参将赵虎连砍数刀,才割断缠在车轮上的套绳。
他身边几十名亲卫分头赶人,好不容易清出一段路,外围又传来箭矢破空的声响。
两名推车的步卒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本能地伏低身子,车又停住了。
赵虎急得跳脚。
“长枪手出去挡着!不把车接上,趴在这里也得挨箭!”
三个新兵营共四千余人,平日各有队伍,此刻却被乱跑的民夫和辎重隔开。
南边的营官在喊归队,北边的把总在叫推车,夹在中间的新兵根本辨不清该听谁的。
一个火铳手摸出药筒,连倒两次,都没倒进铳口。
旁边的老兵按住他的手腕。
“蹲下装!别站着!”
话没讲完,箭便射进了车旁的人群。
火铳手扑倒在地,药筒滚出去,黑火药洒了一片。
清骑没有立刻撞上来。
他们分成数队,沿着尚未站稳的步卒外围放箭。
哪一处有人抬车,便朝哪一处射;
哪一面长枪手聚得多,便绕开,转去驱赶零散的辅兵。
逃散的人被逼回来,又冲乱了正在集合的队伍。
赵虎接连派出三名家丁传令,最后只回来一个。
“赵将军,过不去了!”
“那就守这里!”
赵虎扯过认旗,亲手插进一辆粮车的车缝。
“各营往旗底下来!能过来多少算多少!”
他身边陆续聚起千余人,三十几辆偏厢车也被推到外侧。
可余下的新兵已经散在几处,隔着清骑,再也靠不过来。
前阵车墙后,高杰听见了后面的哭喊。
他踩着车辕登上高处,扶住帅旗旗杆。
中段还能听见成片的铳声,李成栋的旗也在。
再往南,几面营旗却越分越远,清骑从旗与旗之间穿过,烟尘里不时有人举着兵刃逃出来,又被追了回去。
“大帅!”
一名后部的传令兵终于抵达,扶着车板挤到近处。
“赵参将没接住车!
后头三个营都散开了,求大帅拨些马兵,接他们一程!”
高杰没有应声,先朝阵外扫了一遍。
近处几队清骑始终没有走远。
方才明军骑兵退进车阵,对面便又添了人,旗号散在各个通道外,连一处能供马队展开的地方都没留下。
他回身朝阵内招手。
“中军马兵,能上马的还有多少?”
亲兵把总停了片刻。
“有些伤的还能撑。”
“本帅问你能打的!”
“凑不齐方才出阵的人了。”
阵内几匹空鞍战马正在找主人,一名家丁坐在车轮边,按着中箭的大腿,仍在伸手够地上的腰刀。
高杰从车辕上下来,走到战马旁,摸住了鞍桥。
那名传令兵赶紧跟上,哭喊着:
“大帅,再晚就接不回来了!”
高杰抬起一只脚,停了停,又落回地上。
外头的海螺号还在响。
赵虎那边没有炮声,只有零散的火铳声。马进忠不在,惠安侯也没有消息,他手里能动的只剩这支刚退回来的马队。
打开车阵放骑兵出去,先得在清骑面前重新列队。
就算冲到后营,那几千步卒又如何跟着骑兵退回来?
“守阵。”
高杰转过身,将腰刀拍在车板上。
“传令各营,守住车墙!没有本帅的令,谁也不许出阵!”
“大帅,后头也是咱们的人啊!”
高杰抬手指向一旁的传令兵。
“还不去!”
传令兵连忙奔开。
那名后面赶来的传令兵扶着车辕站了片刻,终于低下头,一瘸一拐地退下。
三里外,赵虎已经顾不上等援兵。
一支箭钉在他左肩,抬胳膊便疼。
他让家丁割开碍事的衣料,折短箭杆,继续沿着粮车催人归位。
“粮袋堆高些!铳手往后站!”
“长枪别乱伸,等他过来再刺!”
千余新兵挤在粮车后,总算有了遮护。外面的清骑射了几轮,没能逼散这处人马,便转向了西北侧。
那边还有七八百名步卒。
他们离赵虎不过百余步,中间却隔着来回驰过的清骑,只能围着几辆板车结阵。
管队的把总把所有长枪手都赶到外侧,自己站在缺口处,手里的刀不断往前指。
“靠住!谁也不许退!”
一名清军将领绕到侧面,抬起马鞭。
两百余骑从后面压上,前排披甲兵收弓取枪,分成几列,朝着那处新兵阵地逼近。
把总连忙喊火铳手。
“端平了!听我号令!”
有人刚举起铳,不小心点着了火门。
在死亡的威胁前,这些平时训练有素的新兵慌了神。
一声铳响之后,旁边几人也跟着放了。
把总急得回头喝骂,敌骑却已经催马冲来。
“放!都放!”
零散的铳声响过,前头十几骑倒下,余下清兵从两侧绕开,直奔板车旁的空处。
“左边!长枪往左!”
外排的新兵仓促转身,肩膀撞着肩膀,几根枪杆缠在一起。一名披甲清兵拨开刺来的枪头,冲到近处,长枪从把总胸前穿过。
把总倒下,缺口处再没人发令。
前排步卒后退,后排还在往前挤。一个新兵跌倒,手里的长枪横着压住几人的小腿,整排人接连摔了下去。
清骑随即冲入。
有人举枪迎上,被后来的敌骑从侧面砍倒;
有人躲到板车底下,拼命往里面缩。
“别散!跟着旗!”
旗手举着认旗往赵虎那边退,才走出几步,持旗的胳膊便中了一箭。
认旗落地。
一个新兵扔下长枪,哭喊着往外跑。
旁边的人跟着转身,方才还挤在一处的数百人,接连逃出了队列。
外围清骑随即追上。
跑在田埂上的新兵听见蹄声,慌忙跳进沟里;
后面的人没有停脚,踩着沟沿继续逃。
刀落下来,前头又有人倒下,余下的人只得再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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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去!瞧瞧后营接车没有!”
亲兵刚登上车顶,便僵在那里。
南面还没有完整的车墙。
先乱起来的是押运辎重的民夫。
前面的喊杀声传过来,后头的人还没弄清出了什么事,便有一队清骑从侧面绕到近处。
箭落进人群,赶车的民夫当即扔下缰绳。
“跑啊!鞑子到后头了!”
辅兵民夫拼命往车营中间钻。
一辆独轮车翻在路当中,后面的骡车停不住,车辕撞断了木架。
受惊的骡子拖着套索乱跑,将刚推过来的偏厢车堵在原处。
“让开!把路让开!”
后营参将赵虎连砍数刀,才割断缠在车轮上的套绳。
他身边几十名亲卫分头赶人,好不容易清出一段路,外围又传来箭矢破空的声响。
两名推车的步卒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本能地伏低身子,车又停住了。
赵虎急得跳脚。
“长枪手出去挡着!不把车接上,趴在这里也得挨箭!”
三个新兵营共四千余人,平日各有队伍,此刻却被乱跑的民夫和辎重隔开。
南边的营官在喊归队,北边的把总在叫推车,夹在中间的新兵根本辨不清该听谁的。
一个火铳手摸出药筒,连倒两次,都没倒进铳口。
旁边的老兵按住他的手腕。
“蹲下装!别站着!”
话没讲完,箭便射进了车旁的人群。
火铳手扑倒在地,药筒滚出去,黑火药洒了一片。
清骑没有立刻撞上来。
他们分成数队,沿着尚未站稳的步卒外围放箭。
哪一处有人抬车,便朝哪一处射;
哪一面长枪手聚得多,便绕开,转去驱赶零散的辅兵。
逃散的人被逼回来,又冲乱了正在集合的队伍。
赵虎接连派出三名家丁传令,最后只回来一个。
“赵将军,过不去了!”
“那就守这里!”
赵虎扯过认旗,亲手插进一辆粮车的车缝。
“各营往旗底下来!能过来多少算多少!”
他身边陆续聚起千余人,三十几辆偏厢车也被推到外侧。
可余下的新兵已经散在几处,隔着清骑,再也靠不过来。
前阵车墙后,高杰听见了后面的哭喊。
他踩着车辕登上高处,扶住帅旗旗杆。
中段还能听见成片的铳声,李成栋的旗也在。
再往南,几面营旗却越分越远,清骑从旗与旗之间穿过,烟尘里不时有人举着兵刃逃出来,又被追了回去。
“大帅!”
一名后部的传令兵终于抵达,扶着车板挤到近处。
“赵参将没接住车!
后头三个营都散开了,求大帅拨些马兵,接他们一程!”
高杰没有应声,先朝阵外扫了一遍。
近处几队清骑始终没有走远。
方才明军骑兵退进车阵,对面便又添了人,旗号散在各个通道外,连一处能供马队展开的地方都没留下。
他回身朝阵内招手。
“中军马兵,能上马的还有多少?”
亲兵把总停了片刻。
“有些伤的还能撑。”
“本帅问你能打的!”
“凑不齐方才出阵的人了。”
阵内几匹空鞍战马正在找主人,一名家丁坐在车轮边,按着中箭的大腿,仍在伸手够地上的腰刀。
高杰从车辕上下来,走到战马旁,摸住了鞍桥。
那名传令兵赶紧跟上,哭喊着:
“大帅,再晚就接不回来了!”
高杰抬起一只脚,停了停,又落回地上。
外头的海螺号还在响。
赵虎那边没有炮声,只有零散的火铳声。马进忠不在,惠安侯也没有消息,他手里能动的只剩这支刚退回来的马队。
打开车阵放骑兵出去,先得在清骑面前重新列队。
就算冲到后营,那几千步卒又如何跟着骑兵退回来?
“守阵。”
高杰转过身,将腰刀拍在车板上。
“传令各营,守住车墙!没有本帅的令,谁也不许出阵!”
“大帅,后头也是咱们的人啊!”
高杰抬手指向一旁的传令兵。
“还不去!”
传令兵连忙奔开。
那名后面赶来的传令兵扶着车辕站了片刻,终于低下头,一瘸一拐地退下。
三里外,赵虎已经顾不上等援兵。
一支箭钉在他左肩,抬胳膊便疼。
他让家丁割开碍事的衣料,折短箭杆,继续沿着粮车催人归位。
“粮袋堆高些!铳手往后站!”
“长枪别乱伸,等他过来再刺!”
千余新兵挤在粮车后,总算有了遮护。外面的清骑射了几轮,没能逼散这处人马,便转向了西北侧。
那边还有七八百名步卒。
他们离赵虎不过百余步,中间却隔着来回驰过的清骑,只能围着几辆板车结阵。
管队的把总把所有长枪手都赶到外侧,自己站在缺口处,手里的刀不断往前指。
“靠住!谁也不许退!”
一名清军将领绕到侧面,抬起马鞭。
两百余骑从后面压上,前排披甲兵收弓取枪,分成几列,朝着那处新兵阵地逼近。
把总连忙喊火铳手。
“端平了!听我号令!”
有人刚举起铳,不小心点着了火门。
在死亡的威胁前,这些平时训练有素的新兵慌了神。
一声铳响之后,旁边几人也跟着放了。
把总急得回头喝骂,敌骑却已经催马冲来。
“放!都放!”
零散的铳声响过,前头十几骑倒下,余下清兵从两侧绕开,直奔板车旁的空处。
“左边!长枪往左!”
外排的新兵仓促转身,肩膀撞着肩膀,几根枪杆缠在一起。一名披甲清兵拨开刺来的枪头,冲到近处,长枪从把总胸前穿过。
把总倒下,缺口处再没人发令。
前排步卒后退,后排还在往前挤。一个新兵跌倒,手里的长枪横着压住几人的小腿,整排人接连摔了下去。
清骑随即冲入。
有人举枪迎上,被后来的敌骑从侧面砍倒;
有人躲到板车底下,拼命往里面缩。
“别散!跟着旗!”
旗手举着认旗往赵虎那边退,才走出几步,持旗的胳膊便中了一箭。
认旗落地。
一个新兵扔下长枪,哭喊着往外跑。
旁边的人跟着转身,方才还挤在一处的数百人,接连逃出了队列。
外围清骑随即追上。
跑在田埂上的新兵听见蹄声,慌忙跳进沟里;
后面的人没有停脚,踩着沟沿继续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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