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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三百人,打广州,真能成?

    先生,您真觉得靠三百条好汉就能拿下广州城?」

    王家祠後院的小屋里,问出这句话的,正是刘文谦。

    三百人,打广州..

    虽然刘文谦也觉得现在是个在广州城搞一把的机会,但是这三百人......貌似还是有点少啊!

    「能啊!三百人,足够了!」

    孙文孙医生答得那叫一个乾脆。

    屋里挤着的七八个人,一下全都来了精神。

    刘文谦盯着孙文那张看上去特自信的脸:「先生,要怎麽拿?」

    「杀贼先杀王!」

    孙文说得信心十足:「如今广州城内话事的人只有三个—两广总督谭锺麟,广州将军保年,广东巡抚马丕瑶————」

    「马丕瑶?」一旁的陆皓东插了一嘴,「那老头子病病歪歪的,能有什麽用?」

    孙文摆摆手:「不可轻敌。只要他活着一天,广东抚标就还在他名下。虽说抚标督标

    都是绿营的底子,烂到家了。帐面大几千,实际上有没有三千都难说————」

    「三千?那是散在全省的!」郑士良接过话头,「守在广州城内的,顶天五六百。而且谭锺麟上任後就忙着裁人省饷,打算先裁一万人。等他裁到九月初九,绿营的人心怕是都散光了!」

    郑士良,孙文在博济医学堂的同班同学。不过他进医学堂之前就已经出来「混」了,入了惠阳的三合会。如今已经是广东三合会里有名有号的首领了。

    刘文谦轻轻点头,心说:这个洪门大佬的消息倒是挺准的————他这个「崖州地下知州」也是知道的——海南岛的绿营也要裁啊!

    人家绿营一个月就几钱银子,餬口都不够,不得不搞第二职业养家。

    就这,谭锺麟还不让人拿,还要裁员!

    最逗的是,你谭锺麟说绿营废物,裁就裁了吧。

    可这货连黄埔岛上的军校他也敢裁!

    那是张之洞当两广总督时候办起来的广东水师陆师学堂————多少年了,他说裁就裁了。

    陆师学堂全裁,水师学堂保留了九十人,把轮管专业整个裁了!

    合着广东水师不要轮管了?改回帆船是怎麽着?

    常大帅得到这个消息,可高兴坏了!马上给香港站的江启明汇来一大笔银子————让他负责招人!

    广东水师陆师学堂的,甭管老师还是学生,大连那边都要,还给安家费!

    哎,就这麽个货,孙医生还要斩人家————

    刘文谦真觉得有点可惜啊。

    这要当上直隶总督多好?把袁世凯、聂士成的军队都裁了————

    「广州将军保年呢?」陈少白靠在墙角问了一句。

    这陈少白本打算去考南洋武备学堂的————可这南洋武备筹备来筹备去,到现在还没开。不过也快了,南洋武备学堂是张之洞的「七大新政」之一啊!

    「保年嘛————」孙文顿了顿,「他的将军署在旗界里头,不大容易斩到。不过也没关系,广州将军根本指挥不动防军,更不用说城外的安勇了。他的八旗兵早就废了,广州城内真乱起来,一准缩在旗界不冒头。」

    听到孙文提及「安勇」,刘文谦忍不住皱了下眉。

    「安勇」才是如今广东头一号的陆上战力!

    他们「硬」到什麽程度?

    「硬」到了谭锺麟都裁不动他们的程度!

    这支兵,是当年广东「洪兵大起义」中的「洪兵」出身,头目叫郑绍忠,原名郑金,绰号「大口金」。咸丰年间投靠他的表哥天地会全胜堂香主陈金缸,一起反了大清朝,自己弄了个「大洪国」,陈金釭当国主南兴王,郑金当大元帅。

    後来这个郑金被大清那边拉拢,杀了陈金钉全家投了清,所部被改编成「安勇」,名字也改成「绍忠」,跟着左宗棠剿太平军余部,又平粤西土客械斗,平海南儋州、临高土客械斗,还在广东境内到处剿匪。

    三十年来,大小数十战。虽然没打过什麽真正的硬仗,但绝对是广东境内「实战经验」最多的武装。

    人数也从一开始的五百人,扩充到了五千二百人。

    郑绍忠本人,更是官拜广东水师提督,驻紮在虎门。

    这麽个硬茬,谭锺麟当然是裁不动,也不敢裁的————

    「城外的安勇的确是厉害的,」孙文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广东人有句俗话:天上雷公,地上安勇。」

    说着,他就看了眼郑士良。

    郑士良马上一拍桌子道:「不用担心安勇啦!现在郑老头子病得不行了,他那个养子

    郑润材一心想要接班,刚刚买到了一个广州协副将————不过这个班能不能接成,可还不知道呢!安勇内部,也有不少兄弟是不服小郑的。」

    「而且,安勇上下,和我都是一条香火上的兄弟!」

    郑士良又拍了拍胸脯:「只要我出面,广州城外的那两营安勇,关键时刻一定不会动的。如果姓谭的姓马的真死了,一准会有安勇的弟兄倒戈到咱们这边。」

    刘文谦心说:安勇倒戈的话,听听就算了————不过郑大佬出面,应该有路子可以让他们不动。

    因为,安勇本就是洪门的弟子。

    郑老头子能领着他们杀汉人,他养子郑润材有没有这个能耐,可就不好说了————

    也许......在谭锺麟、马丕瑶被斩的情况下,安勇是不会动的!

    「所以嘛,」孙文两手一摊,「一旦谭锺麟、马丕瑶被斩,保年困在旗界里出不来,安勇就不会动,绿营那帮人更不用说,听见枪响就跑。广州城内,就只剩下靖勇营的千把人————他们可没安勇那麽硬,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时候让姓谭的一刀裁了,不会拼命的。」

    「不用等他裁————」刘文谦嘴角浮出丝冷笑,「我可以用崖州团练营的名义挖靖勇营的人!不就是千把人————花个一万两,挖走五百,剩下的人心就散了。」

    「哈哈,那三百人就够了!」郑士良一拍桌子。

    「够啦够啦!」陆皓东也跟着笑。

    「那就干他娘的!」陈少白难得爆了句粗口。

    形势看着一片大好啊!

    刘文谦看着眼前这群兴高采烈的同志,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凝重了:「诸位,大家还漏算了一支兵!」

    「漏算了?」孙文一笑,声音压低了些,「益之兄,你是说水师吧?放心,广东水师里面有我们的人————只要广州城内一发动,珠江上的两条炮舰—镇涛号、安澜号——就会倒戈!」

    这可是个惊喜啊!

    不过,刘文谦担心的并不是水师。

    「先生,我担心的是谭锺麟从湖南带来的那一二百亲兵!那可都是姓谭的从陕甘一路带来的三湘子弟————不得小觑!」

    孙文也严肃了起来:「益之兄说得对,咱们要对付的,主要就是姓谭的从湖南带来的湖南子弟兵————不过,有杨会长在香港招募的三百死士,姓谭的被咱们第一时间斩掉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他说的杨会长,名叫杨衢云,是兴中会的总会长。

    也是香港那边三合会的大佬!

    原本他要负责招募三百条好汉,还要负责采买左轮手枪————

    不过现在孙文这边有了更可靠的买枪渠道,就是刘文谦了。

    刘文谦可是不少广东地方官的「债主」————「买官贷」的规矩就是要给那些欠了一屁股债的官员「带肚子」就是把自己人派到那些「官白劳」身边。

    其中也包括保镖。

    就现在谭锺麟这种大刀阔斧裁军的路数,不多带点保镖,谁他娘的敢离开广州去上任?遇上刚刚下岗改行当土匪的前官兵,一枪给崩了算谁的?

    再说了,就算土匪不敢杀官,那官还得下乡收税呢!

    广东这个地方,土客械斗他娘的都有炮!不少地方宗族势力强大,抗税早就成了习惯。官员要没有全副武装的亲兵,敢去收税?

    所以刘文谦手里捏着一大把「护院戈什」名刺、衙门用印的请领单和官员的买枪保结,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枪运进广州。

    就算谭锺麟知道了也不好说什麽—你要不让底下的官买枪,底下的官可就真的没法干了————

    说着,他又看着刘文谦:「益之兄,你那三百支左轮————九月初八前能运到广州吗?

    」

    「先生放心,枪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刘文谦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三条,咱得先说好了。」

    「益之兄,你说吧。」

    刘文谦道:「一,谭锺麟、马丕瑶不死,咱们在广东陆师水师中的人不能大动————这线,一直埋着,也比轻易暴露出来要好!埋着,就是咱们的力量,暴露了,可就没有了。」

    孙文点了点头,心说:广东水师的程家兄弟就是这样的力量,只要他们在,兴中会就有机会在水师里面发展成员。

    「二,不能只想着成功,不想到失败要做好撤退、转移的准备————」

    孙文又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之前有点忽略了。

    还是刘兄弟想得周到啊!

    虽然这次成功的把握很大,但失败的可能,也是存在的。

    「三,即便广州举兵成了,天下也未见得马上就群起响应,所以也要做好退出的准

    备————咱们,不能困守孤城!」

    孙文笑了,真到了这一步,还不是天下群起响应?

    但他还是顺着刘文谦道:「益之兄,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我们不学洪天王—即便这次不成功,下一次,再下一次,也一定会成功的!」

    刘文谦看着孙文那张笑脸,心气儿也提起来了。

    广州起兵的事儿要是成了......嘿嘿,大清的天下可就乱了套啦!

    校长,西进的时机,差不多就来了吧?

    有人在谋划起义,有人在经营地盘,准备应付五年後的危机,也有人在想方设法「保中国,保大清」。

    康有为怎麽都没想到翁同龢会来。

    当他提着箱子和学生梁啓超一起走出米市胡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胡同口就停着一辆骡车,破破烂烂的,这师徒二人,就准备坐着这车去天津卫。

    正要上车,一顶青呢小轿从胡同那头拐了过来。

    轿帘一掀,出来的居然是翁同龢!

    康有为可不敢怠慢,赶紧放下箱子,拱手行礼:「翁中堂————您老人家怎麽来了?」

    一旁的学生梁啓超也跟着一起行了一礼。

    翁同龢摆摆手。

    「听说你们今天走,老夫来送送你们。」翁同龢打量了一眼那辆破骡车,「老夫希望三年後,你们再回北京时,依旧和今日一样。」

    「学生一定不辜负翁中堂的期许。」康有为正色道。

    翁同龢从袖子里摸出两个信封,递了过去,「这是老夫写给上海道刘仲宽和正在丁忧的张季直的亲笔信。

    他们都是老夫的门生......特别是张季直,是个做事业的人啊。

    你们到了上海,有什麽不明白的,尽管去找他们。」

    康有为双手接过:「中堂厚爱,学生————」

    「别急着谢。」翁同龢抬手止住他,「长素啊,你知道老夫为什麽要在皇上面前保举你去办浦东吗?」

    康有为愣了一下:「中堂赏识学生的新政之议————」

    「赏识是真,可光凭赏识,还不够。」翁同龢叹了口气,「你那份上书,老夫看了几

    遍......有些话啊,还说得太急了。有些事呢,你想得太简单了,可大方向还是对的。」

    这话,康有为心里是不服的。

    什麽叫太急?

    难道大清的国祚还能有很多年吗?

    什麽叫太简单?

    我不过是提出了一些最起码的路数,要真做不到,就完了!

    翁老头顿了顿,语气又重了些:「你如果能在浦东干出一番事业,还能替皇上牢牢掌握住浦东新界,那三年後,就该你一飞冲天了!」

    康有为静静地听着。

    翁同龢话里有话啊!

    翁同龢看着他:「浦东新界是常振邦提的......这个人,有大才干,也有大野心!他建议开浦东新界,这个新界,十有八九是能成功的。」

    原来是要防常德胜啊!

    康有为心说:除非大清可以效法日本,维新变法,否则啊..

    翁同龢继续道:「但是,这个新界的权和利,最後会落在谁手里呢?皇上......还是他常振邦?」

    康有为忙表态道:「一定是皇上!常振邦算什麽?他凭什麽插手浦东新界?」

    翁同龢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他没有再说什麽,转身走向那顶青呢小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保种保道......还要保什麽?」

    「保大清!保皇上!」

    康有为高声道。

    翁同龢终於满意了,他点点头,弯腰钻进轿子。

    轿子抬起,沿着胡同慢慢远去。

    康有为则深深一揖:「中堂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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