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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半步初成,试刀返山

    清晨,青石坪上还覆着薄露。

    叶霄拔出沉黑长刀,一刀斜斩而下。

    刀势将尽,他没有强行止住锋口,而是顺着余劲转腕,让力量从肘部回到肩背,再经腰胯归回。

    一刀斩出,一刀收回。

    他连走数遍,将每处承力的变化记牢,才返回静室。

    骨中,持刀身形再次凝起。

    叶霄让断天命循刀锋而出,再照着方才收刀的路径,将罡气逐节带回。

    这一回,肩部没有淡去,握刀的手也稳稳留着。

    第二轮接上,人形依旧完整。

    可当他收回一部分心神,刀锋忽然轻颤,握刀的手随之散开。

    还差一点。

    叶霄重新凝起人形,却没有再急着催动罡气。

    前面那条归路已经走通,问题在於每次收势,都得由他亲自牵住。

    稍一松手,骨中这道身形便接不上下一轮。

    接下来九日,他只磨这一处。

    收得急了,罡气在腕间冲散刀形;收得慢了,下一股力量又挤向肩背。

    他借琉璃骨清感辨明每处变化,反覆调整,让出刀与归息渐渐接成一气。

    行功耗去的气血与罡气,便用命格燃料恢复。一证永证能让他重新回到最佳状态,却替他找不出那最後一点偏差。

    案边的空玉瓶越来越多。

    九日下来,刀势与归息已经能接连运转数轮。

    每一轮承力都准,骨中那道持刀身形却始终需要他分神照看。

    第九夜,叶霄再次撤去主动维持的心神。

    握刀的手先轻轻一颤,肩部随後淡去。

    没等下一轮罡气接上,整道形体便散回骨纹。

    叶霄睁开眼,静静坐了片刻。

    刀势已经能完整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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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道象胚,还不能离开他的照看。

    真正的半步宗师,必须让象胚自行承意、受养。

    临敌时,他不可能把大半心神都留在骨中,时时替它维持形体。

    明夜,再试。

    第十夜,静室只剩一盏灯。

    叶霄服下一枚高阶丹药,等命格将消耗补足,才重新坐定。

    这些天反覆修炼,持刀身形的每一处承力、每一段归息,他都已记得清清楚楚。

    今夜,他要试的,是放手。

    叶霄缓缓闭目。

    禁忌骨中,断天命沿新生骨纹凝起。

    先是刀尖,再到刃身、刀柄,握刀的手随之显现,肩背、腰身与双足依次接成一体。

    持刀之人的虚影,再次立在骨底。

    叶霄提起罡气。

    刀势自肩背送出,锋意贯过刀身,到了尽处,又沿腕、肘、肩背逐节归回。

    第一轮,完整。

    第二轮,仍然稳固。

    第三轮将尽时,叶霄缓缓收回主动维持形体的心神。

    握刀的手轻轻一颤。

    他没有急着补上一股罡气。

    刀锋仍在。

    肩背也没有散开。

    下一缕罡气循着原有周天自然流来,经过承意骨纹,沿持刀身形向前走过,再顺着刀势归回。

    一轮结束,下一轮自行接上。

    叶霄将清感也慢慢收回,只留下平日运转的骨息。

    几息过去。

    那道持刀身形,仍然完整。

    咚。

    一声低沉的骨鸣,从胸脊深处传出。

    叶霄肩背微微一展,气血沿周天奔涌。

    断天命随罡气自然运转,一线锋意直抵掌心,案边的薄纸被气流掀起,灯焰向旁猛地一偏。

    他立刻收住气息。

    静室恢复平静。

    叶霄却没有睁眼,而是让心神重新沉入骨底。

    那柄长刀仍斜斜垂着。

    握刀的手、肩背、腰身、双足,清晰如初。

    无须他再主动维持,象胚已经能自行承接罡气,让断天命沿完整形体流转、受养。

    叶霄终於睁开眼。

    武意凝形,象胚自养。

    半步宗师!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骨中象胚随之一应,锋意便循气血来到掌沿;指尖松开,那缕锋意又顺着骨息归回。

    出刀的承接,比从前快了。

    收势之後,也不必再费力重新凝聚武意。

    象胚仍留在骨中,距离真正的法象出骨,尚有最後一关。

    但这一次,断天命终於有了能够自行受养的归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西南石台九轮取气,四瓶保命丹,後来又向金灿灿借来满桌药物。

    为了这一刻,他付出的代价着实不小。

    但这一次,他终於把那道武意,留成了属於自己的形。

    叶霄缓缓握紧拳头。

    半步已成。

    山门该回一趟。

    翌日清晨,东院响起练剑声。

    顾昭衡正与两名本族子弟拆招。方背古剑一转,对面年轻人的剑锋便被带向身外。

    她正要开口指点,忽然看见叶霄从廊下走来。

    手里的剑停住了。

    前些天,她已经察觉叶霄在尝试凝胚。可今日再看,他那股锋意已能收在身内,随着气息自然起落。

    顾昭衡将两名子弟打发到另一侧,快步走近:「你真凝成了?」

    「昨夜刚成。」

    她望着叶霄,眼里难掩惊讶:「前几日你还说承力没接稳,这才多久?」

    叶霄笑道:「後面又磨了几天,总算过了最後一关。」

    顾昭衡沉默片刻,忍不住也笑了。

    她自己尚未踏过这道门槛,自然清楚其中有多难。

    「上回我还让你凝成之後,先给我看看。」她抬起方背古剑,「现在人来了,总不能只让我看你站着吧?」

    叶霄看向东侧试刀场:「试一刀?」

    「走。」顾昭衡已经转身,「我倒要看看,你这半步究竟练出了什麽。」

    试刀场中央,一方黑石锁在青铜底座上,两道粗铁箍箍住石身。

    贴着石面的承护阵与底座卸力纹相连,场沿另设一道护幕,专门拦截飞散的碎石。

    看场管事验过场牌,将几道阵纹一并启开,示意旁边练剑的两名年轻弟子退到廊下。

    叶霄在黑石前三步站定,沉黑长刀缓缓出鞘。

    《神威破天刀》。

    这门秘技,他早已练至圆满。

    劲力从足下提起,沿腰胯、肩背涌向腕臂,尽数汇入锋口。

    骨中的象胚随势承意,断天命也在承意骨纹间凝聚,却没有急着送入刀身。

    顾昭衡站在侧廊,看见叶霄起手,目光微微一凝。

    招式还是那一式。

    可如今那股蓄在刀锋里的劲力,已经比从前浑厚得多。

    刀锋尚未落下,黑石前的细尘便已向两侧卷开,连石面上的承护阵纹都提前亮起了一层青光。

    叶霄右足踏下。

    沉黑长刀悍然斩落!

    铛!

    第一重刀劲撞上承护!

    整块黑石猛地一震,原本平整的青色阵光骤然向内凹陷。刀锋落处,数道阵纹同时绷紧,连嵌在石座上的两道铁箍都发出了沉闷的颤响。

    叶霄的刀没有退。

    骨中象胚稳稳承住这一刀,第二股重劲紧随其後,沿着同一道锋口轰然灌下!

    轰!

    凹陷的承护阵光猛地向里一沉!

    石面上,密密麻麻的青纹向四周裂开,原本分散承受的力量,被这一刀生生贯进了同一处。

    黑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廊下两名年轻弟子原本还盯着刀锋,这时脸色已经变了。

    因为那柄刀仍未收回。

    第三重!

    断天命随刀劲骤然贯入!

    轰刀锋前方,那片绷到极限的承护阵光终於裂开一道缺口!

    沉黑长刀沿着前两重劲力打开的位置,狠狠斩进黑石!

    咔嚓!

    一道深深的刀痕自石面中央贯下,周围裂纹接连炸开。碎石从刀锋两侧崩飞,撞上场沿护幕,打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青铜底座轰然一震!

    四周地砖中的卸力阵纹接连亮起,将贯入石身的余劲向两侧引走。即便如此,整块黑石仍在底座上剧烈震颤,铁箍绷得嗡嗡作响。

    直到最後一股重劲耗尽,石面上的裂纹才终於停止延伸。

    从起刀到刀锋斩入石身,叶霄只出了一刀。

    三重劲力,尽数贯入。

    叶霄手腕一转,将长刀从裂开的石面抽出。

    刀锋沿身侧收回,骨中的持刀象胚随之归息。刚才那股沉重刀势完整收进周天,胸脊、肩背与腕臂都没有丝毫滞涩。

    叶霄松了松握刀的五指,体内罡气依旧充盈,随时还能再出一刀。

    铁箍仍在低低颤鸣。

    廊下两名年轻弟子盯着石上的刀痕,半晌才有人低声道:「这————只斩了一刀?」

    另一人看着碎落一地的石屑,没能接话。

    顾昭衡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目光顺着刀痕一路往下,直到看见铁箍内侧那道深深的裂口,才转头望向叶霄:「你的《神威破天刀》,早就圆满了。」

    「嗯。」

    「可刚才这一刀————」

    顾昭衡又看向石面,眼中的惊色仍未散去:「威力怎麽涨了这麽多?」

    叶霄将刀锋斜斜抬起,感受骨中那道自行承意的象胚,笑道:「刀法还是原来的刀法。」

    「如今象胚凝成,武意在骨中凝得比以前更稳。第三重落下时,刀劲与武意便能一并贯进去,威力自然不同。」

    顾昭衡若有所思。

    她再次望向黑石。

    刀痕深处,最後一重劲力留下的裂纹仍清晰可见。

    「难怪————」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同样的圆满秘技,换了一身半步宗师的根基,竟能强出这麽多。」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看向叶霄:「方才这一刀,你连禁术都没动吧?」

    「没有。」

    叶霄将长刀归鞘。

    顾昭衡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浓了起来:「那你这次回元武山,百席上那些人,可真有得忙了。」

    叶霄笑了笑:「先拿到第一再说。」

    看场管事这才走到黑石前,仔细检查铁箍与阵基。

    见底座阵纹与场沿护幕未伤,他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看到石面那道深深的刀痕,他又忍不住苦笑:「叶公子,还试吗?」

    「够了。」

    叶霄看了一眼黑石:「损耗记我帐上。」

    顾昭衡听得一乐:「金氏那边的药债还没还,试一刀又欠我家一笔?」

    叶霄看了她一眼:「等我拿下百席第一,一起算。」

    「少来。」

    顾昭衡笑着提剑往外走:「这笔先记着。」

    回到住处,叶霄将药匣与行装一并整理。

    金氏借来的高阶药物已经用去大半。

    最初修复骨伤耗了一笔,後面反覆凝胚、补充燃料,又烧掉不少。

    叶霄将剩余丹药分出一份贴身收好,其余封进药匣。

    象胚已成。

    借契仍在。

    借契上的价与抵帐条款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霄将纸折回原样,连同元武山身份牌放入行囊。

    牌面上,第九十席的旧记已经挂了许久。

    随後,他取出镇岳峰那封信。

    半步以後,回山。

    答应瑶玥的事,本座记着。

    叶霄指腹从信纸摺痕上轻轻按过。

    离开元武山之前,陆重山便给他留了这条路。如今禁骨已成,象胚也已立住,他终於能回去亲自交代。

    先回镇岳峰。

    再去问百席。

    翌日,第四处。

    叶霄办妥短返元武山的登记,将手中急件与广源旧案交接给周放。

    短返预计三个月内归司,原有荐任与协任期限不变。

    周放翻过卷中的丁二十六:「车行对付联还在追,我会盯紧。」

    「找到以後,核清来处,照程序补证,不必等我回来。」

    「明白。」

    掌案司吏核完交接,提笔填写荐任近况,看到修为那一栏,手忽然停住了。

    半步宗师。

    他抬头看向叶霄:「副使,您凝成象胚了?」

    「前天夜里。」

    周放闻言也凑了过来,见那几个字已经落在近况页上,顿时笑了:「长街那一战回来,您伤得那麽重。谁能想到,才过这些日子,您连半步都跨过去

    了!」

    「再来岂不是要成宗师?」

    旁边两名司员听见动静,也忍不住往这边看。

    掌案司吏赶忙核好修为变更:「宗师岂是那麽容易,不过以叶副使的天赋,假以时日必定能成。」

    「这份得报内堂,也送元武山备案。」

    叶霄点头,接过回签。

    周放抱着卷宗送到门口:「副使,您回山的事放心办。等您回来,旧案这边一定会有进展。」

    叶霄笑道:「好。等你的消息。」

    周放目送他走出第四处,才重新抱卷回了值房。

    顾氏客院前,青鬃山驹已经备好。

    叶霄系牢行囊,将沉黑长刀挂回腰侧。

    顾昭衡从东院走来,手里还提着那柄方背古剑。见他已经牵马到了门口,不由挑眉:「这就走了?」

    「回山有约。」

    顾昭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刀上,忽然笑道:「昨日看了你那一刀,我回去又琢磨了半宿。」

    叶霄看向她:「有收获?」

    「还差点。」

    她将方背古剑重新负到背後,眼里有了几分跃跃欲试:「你这趟回山,好好问你的百席。等你回来,换我让你看看新练的剑。」

    叶霄笑了:「行,我等着。」

    「说好了。」

    顾昭衡往旁边让开一步。

    叶霄翻身上马,朝她一拱手,随後催动青鬃山驹。

    马蹄踏过青石,渐渐汇入王城长街的车马声中。

    顾昭衡望着他走远,收回目光,转身又去了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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