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创作归创作,市场归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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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来的男人解开深灰色风衣的领扣,
顺手带上了半扇木门,将外头走廊上的潮气隔在门外。
来人正是《深巷》的领衔主演,三届视帝廖凡生。
他迈步走近,瞧见炭炉上烧干大半的生铁壶,弯腰提起桌脚的竹制水瓢,往壶里添了半瓢山泉。
冷水撞上滚烫的壶底,滋啦一声腾起一团白雾。
周鹤年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红塔山扔回烟盒,往藤椅里让了让:
“你怎么摸到这儿来了?昨天在京城跑完路演,不回酒店补觉?”
“睡得着吗。”
廖凡生在对面的竹椅上落座,顺手将桌上的旧报纸拨到一旁。
“早上七点经纪人就砸我房门,把平板塞我被窝里。”
“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全关机,猜你八成又躲到南山腰上来了。”
炭炉里的火苗舔着壶底,泉水很快重新滚沸,白汽顶开了满屋子陈腐的烟味。
廖凡生叹了口气,靠向竹椅背:
“老周,魔都那位教授写的万字长文我也看了,话糙理不糙。”
“本来五月中旬上星的慢热戏,靠电视端基本盘稳扎稳打,一点毛病没有。”
“结果硬被拽到周五晚八点的网播泥潭里,
跟一把三分钟见血的快刀子贴脸肉搏,观众那点耐心全给磨光了。”
周鹤年指尖划过平板电脑冰冷的金属边框,眼袋下的肌肉绷得发紧:
“我刚把《灵魂摆渡》前四集拉了一遍。”
廖凡生挑起眉头:“成色如何?”
“那个造梦师,是个狠角色。”
周鹤年抬起泛黄的指腹,点在屏幕定格的便利店画面上:
“他摸透了流媒体的脉搏,更懂现在的年轻人痛点在哪儿。”
“第一集停电到见鬼拢共四分钟,第二集更是直接拿一张剥下来的人皮往当代人的容貌焦虑上捅刀子。”
“镜头极简,声场干脆,半点废话都没有。”
廖凡生苦笑一声,掏出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这么说,咱们真是老了?跟不上这帮年轻人的快刀子了?”
“快刀子有快刀子的杀法,重锤有重锤的分量。”
周鹤年食指在平板边缘重重一叩,发出一声闷响:
“《深巷》出自我手,底子硬不硬,我心里有数。”
“咱们拍了二十年戏,从《雾都》到《江北岸》,
向来习惯花工夫煨透人物底色再下钩子。”
他指了指平板电脑上定格的那帧青石板雨巷画面:
“长剧的受众习惯摆在那儿。”
“哪怕这个造梦师把流媒体的叙事效率拔到了新高度,全国数亿观众的胃口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全变成一个样。”
“真要是安安稳稳放在五月中旬,就算前两集慢一点,
只要冲着咱俩招牌进来的老观众看进去了,等第三集浮尸案露头,口碑照样能立得住。”
廖凡生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弹了弹烟灰:
“底子是不差,可现在6.3的开分已经砸脸上了。”
“把这部戏推下悬崖的,是人祸。”
周鹤年看着茶碗里沉底的茶叶,声音冷得像南山后头的岩石:
“赵之章。”
“他前两天在董事局被老爷子收了印,急着拿咱们的戏当翻本的赌注。
一声不吭强行提档,砸几千万买全网强跳弹窗,
把几百万图热闹的年轻路人硬拽进门,按着脑袋逼人家看你淋二十分钟的雨。”
周鹤年扯了扯嘴角:
“自己底盘没稳住,转头又雇学院派专家去踩同行,
拿着咱们实景街的造价表去羞辱人家五十平米的便利店。
人家观众本来只是嫌咱们节奏慢,被他这么一架火,直接生出了逆反心理,
把好端端一部慢热剧硬生生推到了全网观众的对立面!”
廖凡生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半晌才骂了一句:
“这帮玩资本的少爷,拿咱们三百号人泡了半年的心血,当他赌桌上的筹码使。”
话音未落。
廖凡生搁在茶几边缘的那部黑色私人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紧接着贴着榆木桌面剧烈震动起来,震得旁边的竹制茶则直跳。
两人视线同时落了过去。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京城的座机号码,底下备注着三个字:赵之章。
廖凡生看了一眼周鹤年面前那部黑着屏的旧手机,扯了下嘴角:
“找不到你,把电话打我这儿来了。”
“接。”
周鹤年身体往藤椅背上一靠,下巴朝那部震个不停的手机点了点:
“有些话还是说清了好。”
廖凡生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紫砂缸里按灭,
伸出食指划过屏幕,顺手点开了左下角的免提喇叭。
电流杂音一闪而过,赵之章那把透着熬夜干涸、又强行压着火气的嗓音立刻从扬声器里冲了出来:
“廖老师,您总算接电话了!
周导是不是在您旁边?
他的电话从早上就一直关机,工作室那边也支支吾吾联系不上人!”
廖凡生没吭声,抬眼看向周鹤年。
周鹤年盯着桌面上跳动的免提图标,缓缓开口:
“赵总,我在。”
电话那头明显滞了半秒,随即响起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赵之章语速极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促:
“周导,您在就好!
早上豆瓣开分的情况,还有那个教授倒戈的事,您二位应该都看到了。
现在全网的舆论风向已然被桃厂和那帮网文粉给带偏,
大批连前两集都没看完的跟风黑正在豆瓣恶意刷一星!”
“我已经让集团公关部替您和凡生老师拟好了一份联合声明长文,刚刚发到了你们两位经纪人的邮箱里。
十一点五十之前,请您二位用个人认证微博同步发声,
呼吁观众摒弃短视频时代的浮躁心态、静下心品鉴严肃影视艺术!
只要您二位亲自下场定调,咱们就能把这波关于‘快餐与严肃艺术’的黑红争议彻底炒起来,先把鹅厂要的站外讨论度填满!”
包厢里只有铁壶水滚的咕嘟声。
廖凡生听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刚想张嘴骂人,周鹤年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白瓷盖碗。
周鹤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浮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直接截断了那头还在交代转发排期的声音:
“赵总,声明我就不看了。
我拍了二十六年戏,从来只靠镜头跟观众对话,从不靠下场吵架、炒黑红流量来讨饭吃。”
那头的呼吸声陡然粗重了几分。
两秒钟的死寂后,赵之章的声音再传出来时,
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客套已经褪了个干净,语调却反倒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周导,二十年前胶片时代的规矩,大家都敬着。
可今天这壶茶,是在流媒体的炉子上烧的。
鹅厂孙总半小时前刚撤了咱们今晚的首页第一焦点图,裤厂的张总也在等十二点的数据反馈。
现在屋顶漏了雨,您二位坐在堂屋里爱惜羽毛,不肯伸手扶一把梯子,
等这栋楼真塌下来,砸的可不只是环宇的招牌。”
周鹤年左手搭在藤椅扶手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竹节:
“楼为什么会塌,砌墙的人心里最清楚。
十八厘米的假墙非要硬撑门面,现在墙塌了,
赵总不找偷工减料的主家算账,反倒逼着泥瓦匠拿肉身去堵窟窿?”
京城环宇大厦三十六层,赵之章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盯着桌角那台指在十一点二十五分的电子钟,嗓音压得更低:
“墙是怎么砌的,等过了今天自然有内审去算账。
但眼下这堵墙要是倒在十二点前,
周导,您在行业里立了二十六年的‘收视保障’金字招牌,怕是也得跟着沾上一身洗不掉的泥浆。
更何况,咱们年初签的那份承制协议里,后三成的制作尾款和您工作室的千万级导演分红,
挂的可是双平台S级完播率达标与豆瓣8.0分的双重对赌条款。”
赵之章顿了顿,把最后半截筹码轻轻撂上桌:
“现在评分停在了6.3,鹅厂的推广权重一旦在十二点腰斩,
这后三成的账目,集团风控委那边,可是连一个子的字都不会签的。
周导手底下那帮跟着您在渝州泡了六个月泥水的摄影、灯光兄弟,
还等着这笔尾款过个舒服的夏天呢,您说是不是?”
包厢内,炭火噼啪炸了一粒火星。
廖凡生猛地直起身子,右手一把撑在老榆木茶桌上,刚要对着手机开火:
“赵之章你——”
周鹤年抬起左手,稳稳按在了廖凡生紧绷的小臂上,把他的后半截话按了回去。
周鹤年甚至没有从藤椅上坐直。
他就那么半靠着竹编椅背,看着窗外迷蒙的江面,声音平直得没有半点波澜:
“赵总记性好,记得合同第七条的对赌尾款,不知道记不记得附加协议第三条。”
电话那头没出声。
“片方不得以任何非正常宣发手段损害剧集艺术声誉,
更不得强制主创人员参与违背作品初衷的争议性商业炒作。”
周鹤年松开按着廖凡生的手,从烟盒里重新摸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角:
“那三成对赌尾款,共计一千四百二十万,我不要了。
至于底下兄弟们的劳务结算,不劳赵总费心,今天一分不少全给他们发到位。”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猛烈刮擦地板的刺耳声响,赵之章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周鹤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为了一点所谓的文人傲气,你宁肯自己掏腰包去填这个无底洞——”
“我只知道,我周鹤年拍了一辈子戏,
名字是要刻在片头字幕上留给后人看的,绝不会拿去给你的私怨和烂公关擦屁股。”
周鹤年一字一顿,把那根烟从嘴角拿下来,轻轻搁在茶盘边:
“从今天中午起,《深巷》后续的一切商业宣发、路演、采访以及你那个所谓的黑红炒作,
我与核心主创团队全面退出。
你的战场,你自己去打。”
话音落地。
周鹤年根本没等那头传出半个字的咆哮,伸出食指,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挂断圆标。
通话结束。
包厢里瞬间清静下来。
廖凡生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看着周鹤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老周,一千四百多万,你真就这么——”
“钱没了可以再拍下部戏去挣。
今天要是顺着他的意思发了那篇骂观众浮躁的声明,
这辈子就真成了跪在资本脚底下抢食的戏子了。”
周鹤年伸手拿过廖凡生的手机,熟练地点进通话记录详情,
将那个京城座机号连同赵之章的私人手机号一并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推回廖凡生面前,
然后伸手拿起自己那部关了一上午的旧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
开机画面亮起,未接来电和微信提示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周鹤年一条都没看,直接拨通了自己工作室执行宣传总监的电话:
“小陈,把环宇公关部发过来的那份声明直接删进回收站。
现在打开工作室官微,按我说的字发一条公告,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改。”
坐在对面的廖凡生见状,眼底那点憋闷的火气彻底化成了快意。
他也抓起自己的手机,直接给经纪人拨了过去:
“老李,别管环宇那边发来的任何邮件!
现在盯着周导工作室的微博,周导发什么,工作室同步发什么!”
……
京城,环宇大厦三十六层。
“嘟——嘟——嘟——”
盲音从红色座机听筒里一声接一声传出来,在空旷的总裁办公室里回荡。
赵之章僵立在办公桌后,右手还保持着紧握听筒的姿势。
他缓缓低下头,抽回手,再次拨打廖凡生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换回自己的私人手机打过去,全是一模一样的机械女声拦截音。
被拉黑了。
一个是他砸下四千八百万承制费请来的名导,一个是他捧在手心里当王牌供着的视帝,
在这个决定环宇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这两人连一千四百万的对赌尾款都不要,直接把他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疯子……全是一群不识抬举的疯子!!”
赵之章一脚踹在黑胡桃木办公桌下的挡板上,实木柜门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大口喘着粗气,抓起内线电话,冲着二十八层的公关总监专线吼道:
“许磊!周鹤年和廖凡生那边不配合,直接联系他们两家工作室对接了我们宣传费的媒介经理!
绕过他们本人,拿我们手里的授权书,让公关部直接代拟稿件往娱乐媒体发!
就写周鹤年导演痛心疾首呼吁观众静心看剧!”
内线那头的许磊声音都在发颤:
“赵总,没他们的个人微博盖章,单发通稿要是被他们本人出来辟谣,那咱们就彻底——”
“他们敢辟谣我就敢拿商业诽谤告得他们倾家荡产!照我说的做!”
赵之章狠狠砸下内线听筒,双手撑在桌面上,
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实时滚动的微博文娱监控分屏。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跳动。
11:36。
11:38。
就在二十八层公关媒介部刚刚把那篇代拟的《周鹤年廖凡生谈〈深巷〉慢美学:好剧不怕晚,请给国产严肃悬疑一点耐心》的通稿分发给十几家合作营销号,
准备在十一点四十五分强行推上热搜池的同一秒。
赵之章面前的大屏幕上,左侧专门监控《深巷》主创动态的红色预警框,突然同时发出了两声清脆的提示音!
【@鹤年工作室 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廖凡生工作室 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赵之章呼吸一窒,一把抓过无线鼠标,
食指重重按下点开了那两条在同一秒钟刷出来的微博页面。
纯白底色的页面上,既无剧集超话,也未挂靠环宇与两家平台的官微前缀。
两家工作室前后发了完全相同的两句话:
【创作归创作,市场归市场。】
【感谢每一位给予《深巷》批评与建议的观众,主创团队拒绝一切过度营销。】
轰!
赵之章脑子里像是有根绷到了极限的钢丝,在这一秒钟崩断。
他脸色发白,指尖在鼠标左键上疯狂点击刷新。
可根本不用他刷新。
在这个全网几百万吃瓜网友正拿着放大镜盯着《深巷》和环宇笑话的周六正午,
这两条连剧方官微都没带的声明,刚一露头,就像往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转发和评论数字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跳动!
环宇买通的十几个娱乐营销号,前一秒刚把《周鹤年呼吁观众给严肃悬疑一点耐心》的洗地通稿铺满广场。
后一秒,两家正主工作室的三十六字声明直接顶上热搜头条。
两相对照,环宇最后那块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各大影视从业者群、豆瓣吃瓜小组、虎扑步行街和微博广场,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炸裂:
【卧槽卧槽!!正主下场亲自撕片方了!!】
【“创作归创作,市场归市场”,这十个字翻译过来不就是:戏是我们拍的,观众骂节奏慢我们认,
但买开屏骗点击和雇砖家踩《灵魂摆渡》那些烂事全是环宇干的,别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笑死我了!大家快去看@内娱百晓生 刚发的通稿,
那边还在替周导挽尊说观众浮躁呢,结果周导和廖叔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在环宇脸上!】
【周鹤年导演和廖凡生老师太刚了!
连剧名超话都没带,直接跟环宇那个垃圾宣发团队公开切割!】
短短八分钟。
一个带着深紫色“爆”字的全新词条,以火箭升空般的姿态直接撞碎了热搜榜前排,
死死钉在了全网热搜第二的位置上,紧挨着第一名的#灵魂摆渡豆瓣9.0#:
#深巷主创与环宇割席#(爆)
紧随其后的,是#周鹤年拒绝过度营销#、#环宇公关左右互搏#、#心疼廖凡生#三个滚烫的衍生词条!
原本那些还在豆瓣和微博上替《深巷》控评、跟路人撕咬了大半宿的廖凡生铁杆粉丝团,
看到自家工作室发出的这条三十六字声明,瞬间调转枪头!
十几万粉丝后援会成员直接把昨晚挂在鹅厂和裤厂后台冲量的静音网页全部关停,
换上统一的“尊重演员创作,抵制恶意资本”黑底头像,
涌入环宇传媒官方微博底下开启了狂暴屠版:
【垃圾环宇!拿我们廖哥当你们商战的工具人,毁了廖哥六个月的心血,还想拉廖哥下水背锅?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全体生米听令!撤掉所有云包场追加计划,停止一切鹅裤后台挂播!
我们只认演员廖凡生,绝不给黑心资本填半点虚假数据!】
大屏幕上,原本还靠着粉丝后台挂机勉强维持在百分之三十出头的《深巷》实时在线人数曲线,
随着十几万铁粉的集体撤场,在十一点五十分这一刻,拉出了一道近乎九十度垂直坠落的黑线!
直接砸穿了百分之十五的底盘!
三十六层总裁办公室里。
赵之章眼睁睁看着那根坠入深渊的黑线,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腥甜味。
他身体晃了晃,右手一把抓住黑胡桃木桌沿才勉强没栽倒在地,
桌上的文件盒被他袖口扫落,几十份财务报表哗啦啦撒了一地。
“疯了……全疯了……”
他双眼赤红,猛地转过头,冲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许磊!许磊呢?给我发律师函!去法院申请诉前禁令!!”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二十八层的公关大厅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遭灾的废墟,根本没人顾得上三十六层的传唤。
赵之章胸口剧烈喘息着,颤抖着伸出手去摸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
指尖还没触碰到听筒。
“滴——”
挂在办公室东侧墙壁上的那台高精度授时电子钟,红色的液晶数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11:59:59。
12:00:00!
正午十二点整的报时蜂鸣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突兀响起。
几乎在这声蜂鸣落下的同一秒。
“叮铃铃——!!”
“嗡——嗡——嗡——”
赵之章办公桌上那台直通鹅厂与裤厂高层的加密视频终端、左手的法务部专线座机、右手的商务部广告主对接内线,
以及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
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刺耳的铃声,在这一秒钟不分先后地同时炸响!
屏幕上,鹅厂孙总、裤厂张总,
以及六大冠名品牌方联合法务代表的强制接入弹窗,铺天盖地地占满了整块显示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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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步走近,瞧见炭炉上烧干大半的生铁壶,弯腰提起桌脚的竹制水瓢,往壶里添了半瓢山泉。
冷水撞上滚烫的壶底,滋啦一声腾起一团白雾。
周鹤年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红塔山扔回烟盒,往藤椅里让了让:
“你怎么摸到这儿来了?昨天在京城跑完路演,不回酒店补觉?”
“睡得着吗。”
廖凡生在对面的竹椅上落座,顺手将桌上的旧报纸拨到一旁。
“早上七点经纪人就砸我房门,把平板塞我被窝里。”
“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全关机,猜你八成又躲到南山腰上来了。”
炭炉里的火苗舔着壶底,泉水很快重新滚沸,白汽顶开了满屋子陈腐的烟味。
廖凡生叹了口气,靠向竹椅背:
“老周,魔都那位教授写的万字长文我也看了,话糙理不糙。”
“本来五月中旬上星的慢热戏,靠电视端基本盘稳扎稳打,一点毛病没有。”
“结果硬被拽到周五晚八点的网播泥潭里,
跟一把三分钟见血的快刀子贴脸肉搏,观众那点耐心全给磨光了。”
周鹤年指尖划过平板电脑冰冷的金属边框,眼袋下的肌肉绷得发紧:
“我刚把《灵魂摆渡》前四集拉了一遍。”
廖凡生挑起眉头:“成色如何?”
“那个造梦师,是个狠角色。”
周鹤年抬起泛黄的指腹,点在屏幕定格的便利店画面上:
“他摸透了流媒体的脉搏,更懂现在的年轻人痛点在哪儿。”
“第一集停电到见鬼拢共四分钟,第二集更是直接拿一张剥下来的人皮往当代人的容貌焦虑上捅刀子。”
“镜头极简,声场干脆,半点废话都没有。”
廖凡生苦笑一声,掏出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这么说,咱们真是老了?跟不上这帮年轻人的快刀子了?”
“快刀子有快刀子的杀法,重锤有重锤的分量。”
周鹤年食指在平板边缘重重一叩,发出一声闷响:
“《深巷》出自我手,底子硬不硬,我心里有数。”
“咱们拍了二十年戏,从《雾都》到《江北岸》,
向来习惯花工夫煨透人物底色再下钩子。”
他指了指平板电脑上定格的那帧青石板雨巷画面:
“长剧的受众习惯摆在那儿。”
“哪怕这个造梦师把流媒体的叙事效率拔到了新高度,全国数亿观众的胃口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全变成一个样。”
“真要是安安稳稳放在五月中旬,就算前两集慢一点,
只要冲着咱俩招牌进来的老观众看进去了,等第三集浮尸案露头,口碑照样能立得住。”
廖凡生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弹了弹烟灰:
“底子是不差,可现在6.3的开分已经砸脸上了。”
“把这部戏推下悬崖的,是人祸。”
周鹤年看着茶碗里沉底的茶叶,声音冷得像南山后头的岩石:
“赵之章。”
“他前两天在董事局被老爷子收了印,急着拿咱们的戏当翻本的赌注。
一声不吭强行提档,砸几千万买全网强跳弹窗,
把几百万图热闹的年轻路人硬拽进门,按着脑袋逼人家看你淋二十分钟的雨。”
周鹤年扯了扯嘴角:
“自己底盘没稳住,转头又雇学院派专家去踩同行,
拿着咱们实景街的造价表去羞辱人家五十平米的便利店。
人家观众本来只是嫌咱们节奏慢,被他这么一架火,直接生出了逆反心理,
把好端端一部慢热剧硬生生推到了全网观众的对立面!”
廖凡生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半晌才骂了一句:
“这帮玩资本的少爷,拿咱们三百号人泡了半年的心血,当他赌桌上的筹码使。”
话音未落。
廖凡生搁在茶几边缘的那部黑色私人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紧接着贴着榆木桌面剧烈震动起来,震得旁边的竹制茶则直跳。
两人视线同时落了过去。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京城的座机号码,底下备注着三个字:赵之章。
廖凡生看了一眼周鹤年面前那部黑着屏的旧手机,扯了下嘴角:
“找不到你,把电话打我这儿来了。”
“接。”
周鹤年身体往藤椅背上一靠,下巴朝那部震个不停的手机点了点:
“有些话还是说清了好。”
廖凡生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紫砂缸里按灭,
伸出食指划过屏幕,顺手点开了左下角的免提喇叭。
电流杂音一闪而过,赵之章那把透着熬夜干涸、又强行压着火气的嗓音立刻从扬声器里冲了出来:
“廖老师,您总算接电话了!
周导是不是在您旁边?
他的电话从早上就一直关机,工作室那边也支支吾吾联系不上人!”
廖凡生没吭声,抬眼看向周鹤年。
周鹤年盯着桌面上跳动的免提图标,缓缓开口:
“赵总,我在。”
电话那头明显滞了半秒,随即响起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赵之章语速极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促:
“周导,您在就好!
早上豆瓣开分的情况,还有那个教授倒戈的事,您二位应该都看到了。
现在全网的舆论风向已然被桃厂和那帮网文粉给带偏,
大批连前两集都没看完的跟风黑正在豆瓣恶意刷一星!”
“我已经让集团公关部替您和凡生老师拟好了一份联合声明长文,刚刚发到了你们两位经纪人的邮箱里。
十一点五十之前,请您二位用个人认证微博同步发声,
呼吁观众摒弃短视频时代的浮躁心态、静下心品鉴严肃影视艺术!
只要您二位亲自下场定调,咱们就能把这波关于‘快餐与严肃艺术’的黑红争议彻底炒起来,先把鹅厂要的站外讨论度填满!”
包厢里只有铁壶水滚的咕嘟声。
廖凡生听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刚想张嘴骂人,周鹤年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白瓷盖碗。
周鹤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浮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直接截断了那头还在交代转发排期的声音:
“赵总,声明我就不看了。
我拍了二十六年戏,从来只靠镜头跟观众对话,从不靠下场吵架、炒黑红流量来讨饭吃。”
那头的呼吸声陡然粗重了几分。
两秒钟的死寂后,赵之章的声音再传出来时,
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客套已经褪了个干净,语调却反倒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周导,二十年前胶片时代的规矩,大家都敬着。
可今天这壶茶,是在流媒体的炉子上烧的。
鹅厂孙总半小时前刚撤了咱们今晚的首页第一焦点图,裤厂的张总也在等十二点的数据反馈。
现在屋顶漏了雨,您二位坐在堂屋里爱惜羽毛,不肯伸手扶一把梯子,
等这栋楼真塌下来,砸的可不只是环宇的招牌。”
周鹤年左手搭在藤椅扶手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竹节:
“楼为什么会塌,砌墙的人心里最清楚。
十八厘米的假墙非要硬撑门面,现在墙塌了,
赵总不找偷工减料的主家算账,反倒逼着泥瓦匠拿肉身去堵窟窿?”
京城环宇大厦三十六层,赵之章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盯着桌角那台指在十一点二十五分的电子钟,嗓音压得更低:
“墙是怎么砌的,等过了今天自然有内审去算账。
但眼下这堵墙要是倒在十二点前,
周导,您在行业里立了二十六年的‘收视保障’金字招牌,怕是也得跟着沾上一身洗不掉的泥浆。
更何况,咱们年初签的那份承制协议里,后三成的制作尾款和您工作室的千万级导演分红,
挂的可是双平台S级完播率达标与豆瓣8.0分的双重对赌条款。”
赵之章顿了顿,把最后半截筹码轻轻撂上桌:
“现在评分停在了6.3,鹅厂的推广权重一旦在十二点腰斩,
这后三成的账目,集团风控委那边,可是连一个子的字都不会签的。
周导手底下那帮跟着您在渝州泡了六个月泥水的摄影、灯光兄弟,
还等着这笔尾款过个舒服的夏天呢,您说是不是?”
包厢内,炭火噼啪炸了一粒火星。
廖凡生猛地直起身子,右手一把撑在老榆木茶桌上,刚要对着手机开火:
“赵之章你——”
周鹤年抬起左手,稳稳按在了廖凡生紧绷的小臂上,把他的后半截话按了回去。
周鹤年甚至没有从藤椅上坐直。
他就那么半靠着竹编椅背,看着窗外迷蒙的江面,声音平直得没有半点波澜:
“赵总记性好,记得合同第七条的对赌尾款,不知道记不记得附加协议第三条。”
电话那头没出声。
“片方不得以任何非正常宣发手段损害剧集艺术声誉,
更不得强制主创人员参与违背作品初衷的争议性商业炒作。”
周鹤年松开按着廖凡生的手,从烟盒里重新摸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角:
“那三成对赌尾款,共计一千四百二十万,我不要了。
至于底下兄弟们的劳务结算,不劳赵总费心,今天一分不少全给他们发到位。”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猛烈刮擦地板的刺耳声响,赵之章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周鹤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为了一点所谓的文人傲气,你宁肯自己掏腰包去填这个无底洞——”
“我只知道,我周鹤年拍了一辈子戏,
名字是要刻在片头字幕上留给后人看的,绝不会拿去给你的私怨和烂公关擦屁股。”
周鹤年一字一顿,把那根烟从嘴角拿下来,轻轻搁在茶盘边:
“从今天中午起,《深巷》后续的一切商业宣发、路演、采访以及你那个所谓的黑红炒作,
我与核心主创团队全面退出。
你的战场,你自己去打。”
话音落地。
周鹤年根本没等那头传出半个字的咆哮,伸出食指,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挂断圆标。
通话结束。
包厢里瞬间清静下来。
廖凡生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看着周鹤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老周,一千四百多万,你真就这么——”
“钱没了可以再拍下部戏去挣。
今天要是顺着他的意思发了那篇骂观众浮躁的声明,
这辈子就真成了跪在资本脚底下抢食的戏子了。”
周鹤年伸手拿过廖凡生的手机,熟练地点进通话记录详情,
将那个京城座机号连同赵之章的私人手机号一并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推回廖凡生面前,
然后伸手拿起自己那部关了一上午的旧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
开机画面亮起,未接来电和微信提示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周鹤年一条都没看,直接拨通了自己工作室执行宣传总监的电话:
“小陈,把环宇公关部发过来的那份声明直接删进回收站。
现在打开工作室官微,按我说的字发一条公告,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改。”
坐在对面的廖凡生见状,眼底那点憋闷的火气彻底化成了快意。
他也抓起自己的手机,直接给经纪人拨了过去:
“老李,别管环宇那边发来的任何邮件!
现在盯着周导工作室的微博,周导发什么,工作室同步发什么!”
……
京城,环宇大厦三十六层。
“嘟——嘟——嘟——”
盲音从红色座机听筒里一声接一声传出来,在空旷的总裁办公室里回荡。
赵之章僵立在办公桌后,右手还保持着紧握听筒的姿势。
他缓缓低下头,抽回手,再次拨打廖凡生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换回自己的私人手机打过去,全是一模一样的机械女声拦截音。
被拉黑了。
一个是他砸下四千八百万承制费请来的名导,一个是他捧在手心里当王牌供着的视帝,
在这个决定环宇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这两人连一千四百万的对赌尾款都不要,直接把他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疯子……全是一群不识抬举的疯子!!”
赵之章一脚踹在黑胡桃木办公桌下的挡板上,实木柜门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大口喘着粗气,抓起内线电话,冲着二十八层的公关总监专线吼道:
“许磊!周鹤年和廖凡生那边不配合,直接联系他们两家工作室对接了我们宣传费的媒介经理!
绕过他们本人,拿我们手里的授权书,让公关部直接代拟稿件往娱乐媒体发!
就写周鹤年导演痛心疾首呼吁观众静心看剧!”
内线那头的许磊声音都在发颤:
“赵总,没他们的个人微博盖章,单发通稿要是被他们本人出来辟谣,那咱们就彻底——”
“他们敢辟谣我就敢拿商业诽谤告得他们倾家荡产!照我说的做!”
赵之章狠狠砸下内线听筒,双手撑在桌面上,
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实时滚动的微博文娱监控分屏。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跳动。
11:36。
11:38。
就在二十八层公关媒介部刚刚把那篇代拟的《周鹤年廖凡生谈〈深巷〉慢美学:好剧不怕晚,请给国产严肃悬疑一点耐心》的通稿分发给十几家合作营销号,
准备在十一点四十五分强行推上热搜池的同一秒。
赵之章面前的大屏幕上,左侧专门监控《深巷》主创动态的红色预警框,突然同时发出了两声清脆的提示音!
【@鹤年工作室 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廖凡生工作室 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赵之章呼吸一窒,一把抓过无线鼠标,
食指重重按下点开了那两条在同一秒钟刷出来的微博页面。
纯白底色的页面上,既无剧集超话,也未挂靠环宇与两家平台的官微前缀。
两家工作室前后发了完全相同的两句话:
【创作归创作,市场归市场。】
【感谢每一位给予《深巷》批评与建议的观众,主创团队拒绝一切过度营销。】
轰!
赵之章脑子里像是有根绷到了极限的钢丝,在这一秒钟崩断。
他脸色发白,指尖在鼠标左键上疯狂点击刷新。
可根本不用他刷新。
在这个全网几百万吃瓜网友正拿着放大镜盯着《深巷》和环宇笑话的周六正午,
这两条连剧方官微都没带的声明,刚一露头,就像往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转发和评论数字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跳动!
环宇买通的十几个娱乐营销号,前一秒刚把《周鹤年呼吁观众给严肃悬疑一点耐心》的洗地通稿铺满广场。
后一秒,两家正主工作室的三十六字声明直接顶上热搜头条。
两相对照,环宇最后那块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各大影视从业者群、豆瓣吃瓜小组、虎扑步行街和微博广场,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炸裂:
【卧槽卧槽!!正主下场亲自撕片方了!!】
【“创作归创作,市场归市场”,这十个字翻译过来不就是:戏是我们拍的,观众骂节奏慢我们认,
但买开屏骗点击和雇砖家踩《灵魂摆渡》那些烂事全是环宇干的,别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笑死我了!大家快去看@内娱百晓生 刚发的通稿,
那边还在替周导挽尊说观众浮躁呢,结果周导和廖叔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在环宇脸上!】
【周鹤年导演和廖凡生老师太刚了!
连剧名超话都没带,直接跟环宇那个垃圾宣发团队公开切割!】
短短八分钟。
一个带着深紫色“爆”字的全新词条,以火箭升空般的姿态直接撞碎了热搜榜前排,
死死钉在了全网热搜第二的位置上,紧挨着第一名的#灵魂摆渡豆瓣9.0#:
#深巷主创与环宇割席#(爆)
紧随其后的,是#周鹤年拒绝过度营销#、#环宇公关左右互搏#、#心疼廖凡生#三个滚烫的衍生词条!
原本那些还在豆瓣和微博上替《深巷》控评、跟路人撕咬了大半宿的廖凡生铁杆粉丝团,
看到自家工作室发出的这条三十六字声明,瞬间调转枪头!
十几万粉丝后援会成员直接把昨晚挂在鹅厂和裤厂后台冲量的静音网页全部关停,
换上统一的“尊重演员创作,抵制恶意资本”黑底头像,
涌入环宇传媒官方微博底下开启了狂暴屠版:
【垃圾环宇!拿我们廖哥当你们商战的工具人,毁了廖哥六个月的心血,还想拉廖哥下水背锅?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全体生米听令!撤掉所有云包场追加计划,停止一切鹅裤后台挂播!
我们只认演员廖凡生,绝不给黑心资本填半点虚假数据!】
大屏幕上,原本还靠着粉丝后台挂机勉强维持在百分之三十出头的《深巷》实时在线人数曲线,
随着十几万铁粉的集体撤场,在十一点五十分这一刻,拉出了一道近乎九十度垂直坠落的黑线!
直接砸穿了百分之十五的底盘!
三十六层总裁办公室里。
赵之章眼睁睁看着那根坠入深渊的黑线,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腥甜味。
他身体晃了晃,右手一把抓住黑胡桃木桌沿才勉强没栽倒在地,
桌上的文件盒被他袖口扫落,几十份财务报表哗啦啦撒了一地。
“疯了……全疯了……”
他双眼赤红,猛地转过头,冲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许磊!许磊呢?给我发律师函!去法院申请诉前禁令!!”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二十八层的公关大厅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遭灾的废墟,根本没人顾得上三十六层的传唤。
赵之章胸口剧烈喘息着,颤抖着伸出手去摸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
指尖还没触碰到听筒。
“滴——”
挂在办公室东侧墙壁上的那台高精度授时电子钟,红色的液晶数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11:59:59。
12:00:00!
正午十二点整的报时蜂鸣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突兀响起。
几乎在这声蜂鸣落下的同一秒。
“叮铃铃——!!”
“嗡——嗡——嗡——”
赵之章办公桌上那台直通鹅厂与裤厂高层的加密视频终端、左手的法务部专线座机、右手的商务部广告主对接内线,
以及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
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刺耳的铃声,在这一秒钟不分先后地同时炸响!
屏幕上,鹅厂孙总、裤厂张总,
以及六大冠名品牌方联合法务代表的强制接入弹窗,铺天盖地地占满了整块显示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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