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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天亮收网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金陵建邺区,风华集团影视中心。

    二十层的办公大厅早已熄了大半的灯,只剩下总监办公室里还亮着一盏台灯。

    市场总监胡立没有走。

    他解开了领带扔在桌角,双手死死抓着平板电脑的两侧边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刚刚由桃厂官方公关号发出的【首播破两万历史极值战报】。

    在他左手边的电脑显示器上,还开着半小时前他夸赞周教授“拉片精准”的那个微博页面。

    只不过此刻,周教授那条微博底下的评论区已经被彻底攻陷,

    热评前五十条清一色是活人观众晒出的《灵魂摆渡》正片高能台词与剧情截图,点赞数高得吓人。

    宣传副总监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刚从内部渠道托人搞来的脱敏数据流截图,脸色发白地放在胡立面前:

    “胡总,刚找鹅厂排播部那边的朋友问清楚了……”

    副总监咽了口唾沫,指着第一张图上那条从20:30开始一路向下狂泻的绿色折线:

    “《深巷》今晚那八千四百万的播放量,水分大得吓人。

    他们买全网强弹窗开屏,用户手指头稍微滑偏一点就会自动计入一次前台有效点击。”

    “再加上三大主演的粉丝后援会搞了云包场……”

    副总监声音发颤:

    “鹅厂内部清洗完真实的完播留存率,第一集过半跳出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一!

    到了第二集末尾,真实活人留存率连百分之二十八都不到!

    反倒是桃厂那边,五百万人冲进去,前四集一口气看完的转化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二!”

    “啪。”

    胡立手里夹着的半截香烟掉在烟灰缸外沿,烫出了一小块黑印。

    他看着那张几乎垂直跳水的绿色留存曲线,

    又看了看平板上桃厂那根直冲云霄的两万热度红柱,后脊梁骨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深巷》挟巨资与三大视帝视后之威提档时,他以为那是泰山压顶。

    八千四百万战报和专家拉片齐发时,他还以为赵之章真靠着资本铁拳把场子找回来了。

    直到这一刻,底牌掀开。

    胡立盯着那根跌破百分之二十八的留存绿线,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重金制作,加上三大视帝视后护航,

    在短短四个钟头里就被那间五十平米的便利店砸得稀巴烂。

    “幸亏撤档了……”

    胡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要是风华那部耗资四千万的《岸下回声》没撤,今晚夹在这两头怪物中间,

    别说喝汤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得被《灵魂摆渡》的口碑海啸给碾成粉。

    胡立猛地直起腰,一把抓过桌上的座机听筒:

    “给版权采购部打电话,让他们明天一早不惜一切代价去红果网查,

    除了《灵魂摆渡》和《鬼吹灯》,那个造梦师名下还有没有没卖出去的版权!”

    ……

    同一时间,鹏城南山区,企鹅岛C座。

    长视频事业群夜间播控数据中心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十几名高级算法工程师站在环形监控屏前,没人敢大声呼吸。

    事业群副总裁、负责本次《深巷》S+级联播项目的孙总,

    正黑着一张脸站在主控台后方,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反作弊风控系统自动生成的【红色异常流量拦截报告】。

    “孙总,十一点半的二次清洗结果确认无误。”

    数据中心主任硬着头皮指着大屏幕上的三组对比饼图,额头上全是冷汗:

    “《深巷》首夜前台累计播放量虽然达到了五千五百万,但其中有百分之三十四来自今晚六点后临时追加的强跳转开屏广告,用户平均停留时长不足八秒。”

    “另外百分之二十九的完播流量,集中在十二万个固定IP段和粉丝团批量注册的子账号上,

    特征是无任何快进或弹幕交互行为,已经触发了华夏反刷量风控模型的二级黄灯预警。”

    数据主任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最致命的是自然拉新和会员转化率。

    从晚上八点半开始,大量原本冲着廖凡生点进来的我站VIP用户,在观看十五到二十分钟后直接退出了APP。

    根据移动端跨应用唤醒监测……这批跳出用户里有超过七成,转头就点进了桃厂。”

    “也就是说,环宇今天中午砸的宣发费,还有我们搭进去的S+级全站首页大焦点图,

    没给我们拉来一个新会员,反而替桃厂做了嫁衣?!”

    孙总把手里那份报告重重摔在操作台上,纸页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他分管剧集采购三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窝囊的赔本买卖!

    为了配合《深巷》今晚的突击提档,他今天下午顶着内部压力,

    硬生生把原本排在首页焦点位的两部自制A级剧给撤了下来,把全站最核心的流量入口全喂给了环宇。

    结果呢?

    联合战报发出去,全行业都在看鹅厂和裤厂的笑话!

    明眼人只要打开豆瓣、虎扑和微博热搜看一眼,

    就知道今晚真正大爆特爆的是桃厂那间五十平米的便利店,

    而他们鹅厂顶在脑门上的S+大剧,连个讨论剧情的活人都凑不齐!

    “接环宇,直接连赵之章的私人专线!”

    孙总一把扯松领带,走到旁边的加密视频会议室,一脚踹开门坐了进去。

    ……

    京城,环宇大厦三十六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前,赵之章还保持着半小时前站立的姿势,

    只是手里那只装过山崎18年威士忌的古典杯,已经碎在了脚边的波斯地毯上。

    深褐色的酒液混着冰碴渗进羊毛绒线里,散发出刺鼻的麦芽酸味。

    办公桌前,公关总监许磊低着头站着。

    桌面上,并排摆着那三页红得发黑的跨平台去水军化词云图,

    以及那台实时显示着桃厂热度突破【21,490】、微博热搜前十占七的监控笔记本。

    “嗡——嗡——”

    桌角那台连接着各大平台高层的加密视频终端,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强制接入蜂鸣声。

    赵之章眼皮跳了一下,僵硬地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亮起,鹅厂孙总那张铁青的脸直接怼在镜头前,连半句客套的寒暄都没有:

    “赵总,十一点半的底层清洗数据,想必你那边也看到了吧?”

    赵之章右手按在冰冷的红木桌沿上,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孙总,《深巷》是周鹤年导演慢工出细活的严肃悬疑,前面重在铺垫人物与时代背景,慢热是正常的艺术规律……”

    “赵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别拿糊弄外行通稿的那套词儿来敷衍我!”

    孙总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慢热和留不住人是两码事!

    第二集有效完播率跌破百分之二十八,无效观看超过五成,触发了广电反作弊系统的二级风控警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明天早上九点广告主后台结算的时候,那六家品牌方全都能看到这组脱水数据!”

    孙总往前逼近半寸,手指敲着桌上的合同副本:

    “我们鹅厂把第一焦点图和全量弹窗给你顶上了,

    可你的正片接不住流量,还把我们站内的活跃用户往死对头桃厂的锅里赶!”

    “我不管你跟那个造梦师有什么私怨,但平台的S+级资源位不是拿来陪你打意气官司的!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深巷》的真实完播率和站外活人讨论度还是拉不回S级基准线以上,

    按照补充协议第七条,明天晚上八点第五、第六集上线时,

    鹅厂将自动下调《深巷》百分之五十的公域推广权重,撤出首页第一焦点图!”

    “啪!”

    视频画面直接黑屏切断,连给赵之章反驳半个字的机会都没留。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东三环深夜呼啸而过的风声,拍打着双层钢化玻璃。

    许磊站在桌前,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撤出首页第一焦点图,削减一半推广权重……

    一旦明天晚上八点鹅厂真动了这把刀,裤厂那边绝对会立刻跟进止损。

    到那时候,别说收回那一亿八千万的制作成本和今天刚砸进去的三千八百万宣发费,

    整个《深巷》项目将会在开播第二天直接沦为全行业的弃子,血本无归!

    而对他赵之章来说,这更是灭顶之灾。

    在第一董事局会议室里,父亲赵建庸当着王振邦、陈伯年那帮元老的面收走了他的总裁印鉴,

    是他自己咬着牙立下军令状,说要用《深巷》这一亿八千万的堂堂正正之师,在正面战场上把环宇丢掉的脸面和市值全赢回来!

    如果连这部压箱底的王牌大剧都在首播夜被那个造梦师踩在脚底下碾碎,

    明天一早股市开盘,环宇传媒绝对是第二个一字跌停!

    到时候不用等银行抽贷,老爷子就会直接签下罢免书,把他彻底从环宇继承人的名单上抹掉!

    他不能输。

    哪怕把牙咬碎往肚子里咽,他也绝不能认输!

    赵之章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攥紧,左脸颧骨上那块创可贴下隐隐渗出一丝血印。

    足足过了十秒钟。

    赵之章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许磊:

    “备用金账户,还剩多少钱?”

    许磊浑身一颤,连忙回答:

    “赵总,扣除今晚投出去的,合规公关科目里还剩四百二十万机动款……”

    “全砸出去!”

    赵之章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面容在绿罩银行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扭曲:

    “现在立刻去联系签过合同的那些大V、剧评人,还有名单上备选的那五十个影视区百万粉博主!

    给他们把单篇稿酬翻倍!

    立刻发第二轮深度拉片!”

    许磊脸色发白:

    “赵总,现在微博上全是《灵魂摆渡》的自来水,还怎么拉片啊……”

    “换个角度砸!”

    赵之章一拳砸在监控笔记本的键盘上,震得屏幕乱晃:

    “第一轮比置景压不住,第二轮就给我往‘审美格调’和‘三观导向’上拔高!

    让他们写长文批判《灵魂摆渡》贩卖廉价惊悚、迎合低俗猎奇心理,吹《深巷》是致敬经典严肃文学的慢美学!

    把看不进去《深巷》的人全定性成被短视频毁掉耐心的快餐受众!”

    “哪怕今晚吵翻天,哪怕挨骂,也要用黑红争议把《深巷》的真实讨论度给我硬生生炒起来!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把鹅厂要的站外讨论指标给我填满!”

    “是!是!我这就去办!”

    许磊如蒙大赦,转身冲出了总裁办公室。

    一回到二十八层公关大厅,许磊直接把西装外套往地上一扔,扯着嗓子吼道:

    “媒介组所有人!把电话给我拿起来!

    立刻联系今晚发稿的三十位老师,稿费翻倍,

    每人再加二十万加急劳务费,让他们在一个小时内发出第二篇二评长文!快!”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厅里,二十几个媒介专员哆哆嗦嗦地抓起了手机和座机听筒。

    许磊自己也掏出私人手机,第一个拨通了今晚打头阵的那位戏剧学院副教授、【光影解剖室】周教授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足足七八声,电话才被接通。

    还没等许磊开口提加钱的事,听筒那头就已经传来了周教授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许总监!你们环宇到底搞的什么名堂?!”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微博私信和学院教务处的公开邮箱都快被全国各地的大学生给塞爆了?!

    刚才我们系主任亲自打电话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问我是不是收了黑钱不看正片就瞎写拉片报告!”

    许磊额头见汗,赶紧赔着笑脸道:

    “周教授您消消气,这都是对面网文粉的一时冲动!

    赵总刚才已经批了,只要您今晚再发一篇探讨‘严肃慢美学与快餐猎奇剧’的学术二评,

    帮咱们把调子稳住,我们马上通过合规通道给您追加三十万的学术顾问费……”

    “你就是给我三百万我也不发了!”

    周教授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劈了叉:

    “我刚去桃厂把人家那部《灵魂摆渡》前两集看了一遍!

    那剧本结构、那镜头调度和声场留白,是你们跟我说的‘小作坊塑料片’吗?!

    那是能拿进我们视听语言课当正面教材的本子!”

    “你们自己拍了一部前二十分钟连个屁都没放出来的催眠片,拿两张截图就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教了二十年书的名声,今晚差点全折在你们那两盏竹篾红灯笼里了!

    之前那笔劳务费我明天一早就让助理原路退回你们公账,以后别再打我电话!”

    “啪!”

    电话被狠狠摔断。

    许磊握着发烫的手机愣在原地,下意识低头刷新了一下电脑上的微博页面。

    只见【光影解剖室】周教授的主页上,十点十五分发布的那篇置顶拉片长文,已经在这一秒钟变成了:

    【抱歉,该内容已被作者设为仅自己可见】。

    还没等许磊从这记闷棍里缓过神来。

    大厅里,此起彼伏的汇报声带着哭腔接连响起:

    “许总!老梁把电话拉黑了,他刚发了一条微博说之前账号被工作室实习生误操作,已经把对比图全删了!”

    “许总!孟繁说他突发急性肠胃炎进急诊了,死活不肯接第二篇稿子,连第一篇的评论区都关了!”

    “许总!备选名单上那五十个影视大V,听说今晚要跟《灵魂摆渡》对着干,给双倍价钱都没人敢接单!

    有两个跟咱们关系好的MCN老板刚偷偷跟我交底,

    说他们底下的博主这会儿正自己熬夜剪《灵魂摆渡》的红衣学姐和色戒解说视频呢,

    还说今晚谁逆着这股大势帮《深巷》洗地,谁明天就得掉十万粉!”

    一句接一句的坏消息,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二十八层的大厅里。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跨过了午夜十二点。

    许磊站在过道中央,看着屏幕上那些曾经收钱办事、此刻却争先恐后删帖装死的行业大V名单,

    手里的手机顺着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毯上。

    ……

    京城,云际中心公寓。

    主卧的房门已经掩上,书房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阅读灯。

    书房的三联屏电脑在休眠前跳出绿色的发送成功提示。

    发往桃厂与金艺的邮件悄然落地:

    【天亮开仓。明早七点,全渠道收网。】

    而在千里之外的魔都,刚刚挂断许磊电话的周教授坐在书房电脑前,

    非但没有去睡,反而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敲下了一行足以在明早震动整个影视圈的标题

    ——《我为什么删掉了那篇拉片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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