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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0章 明志暗影

    那杯酒下去,苍龙坐在那儿还在激动,手里的筷子都在抖。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

    谭傲天是真正在一线打过滚的兵王。经历得太多,背的东西也太多。国仇,家恨。杀过的人、树过的敌,数都数不过来。

    这样的人,这辈子注定安生不了。

    既然安生不了,那就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

    这个念头苍龙不是今天才有。从跟着谭傲天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人不可能太太平平过一辈子。

    刀在鞘里放久了会锈。

    人也是。

    毒狼那件事,在谭傲天心里埋了很多年。

    当年出去的七个人,回来的只有六个。毒狼永远留在了边境上。

    那年的雨季特别长,林子里的雾白天都散不开。他们背着装备走了两天两夜,到地方的时候鞋里全是水。

    那趟任务本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到边境,跟对面的人交接一样东西,交完就回来。

    谁知道东西刚脱手,枪就响了。

    五十多个雇佣兵从三面围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开火。他们身上只有手枪,对面架着的是自动步枪和轻机枪,火力差着好几个档次。

    这种仗,谁打谁死。

    硬拼是死,只能突围。可对方来势太猛,那架势分明是要把七个人全留在那儿。

    要突出去,必须有人断后。

    谁断后,谁就是死。这个道理没人不明白。

    谭傲天第一个开口。“我留下。”

    话音没落,苍龙他们也站出来了。一个接一个,没有一个人往后缩。

    因为他们都知道——冲出去的人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来的人基本没有。

    苍龙也被谭傲天一把推了回去。

    “你带着人走,我留。”

    两个人争了两句,争到第三句的时候,毒狼已经冲出去了。

    他拔出手枪,转身就往敌人那边冲,一边冲一边回头喊了一句。

    “天哥!照顾好我妹妹!”

    谭傲天脑子里“嗡”的一声,扑过去想拉人,被苍龙他们一把抱住。

    “不能去!”

    “去了就白死了!”

    “不能辜负他!”

    枪声盖住了一切。

    后来苍龙常说,他这辈子最悔的一件事,就是当时抱住了谭傲天。如果没抱,也许两个人一起冲上去,毒狼还能留个全尸。

    可他也知道,那时候不抱,七个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等他们冲出去回头再看,毒狼已经倒在血泊里。

    那群人杀完还不算完。

    他们把人头割了下来,用树枝顶着,高高举起。

    那是人能做出来的最下作的事。

    他说,那一瞬间他眼睛里全是红的,骨子里那股东西全炸了。

    他一个人冲回了那支雇佣兵队伍。

    那场仗打了多久,他自己都记不清。只记得末了站在那里的时候,脚底下全是尸体。

    整支佣兵团,一个没剩。

    也是从那一仗起,佣兵界给了他一个名字。

    铁血狼王。

    这名字是用血换的。外人听着威风,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四个字底下压着什么。

    压着一个兄弟的脑袋。

    压着一句没兑现的承诺。

    后来一起出任务的兄弟陆陆续续离开部队,有的转业,有的下海,有的回了老家。只剩他一个人留在战狼部队,成了那里最年轻的教官。

    可这件事,他一天都没忘。

    那个出钱雇人围杀他们的主谋,到现在还没找到。

    不把这个人挖出来,毒狼的仇就只报了一半。

    所以他一直在等。

    等自己有足够的力量,等手里有一支能打的队伍。

    现在队伍有了。

    差的是时间。

    “磨合的事,交给你。”

    谭傲天忽然开口。

    苍龙一愣。

    “暗影十三狼刚拉起来。十三个人,脾气不一样,路数也不一样。感情没处出来,默契没磨出来。这时候派任务,就是拿人命去试。”

    “所以我一直没动。”

    “这段时间你负责带他们。吃在一起,练在一起,打在一起。把十三个人磨成一把刀。磨成了,办事事半功倍;磨不成,去了也是白给。”

    苍龙把胸脯一拍。

    “交给我。一个月,我保证把十三个人磨成一条心。”

    “不用一个月。”他摇头,“磨得太急会出反劲。该打的时候打,该喝的时候喝。人心是处出来的。”

    苍龙怔住,然后笑了。

    “还是老大想得周全。我这人一急就想往前冲。”

    “冲可以。”他接话,“但不能白冲。”

    “明白。”

    应完,他又忍不住问:“那磨得差不多了,咱们先干哪一票?”

    他看了对方一眼,想了一下。

    “先把人认全了再说,一个一个来。等磨得差不多,再议。”

    其实他心里早有一堆想法。

    只是不能说,也不能急。

    他面对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好惹的。走错一步,死的不光是他,还有跟着他的这十三个人。

    急,是会死人的。

    苍龙不再问了。他跟了这个人太久,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有些事谭傲天不说,不是不信他,是还没到时候。

    他把杯里剩下那点酒喝了,放下杯子。

    “行了。今天不说这些,喝酒。”

    苍龙也端起杯子。

    两只杯在半空碰了一下,声音很脆。

    外面夜店的音乐正响,一屋子人各自热闹。

    没人知道这间包间里坐着的是什么人。

    也没人知道,从这一晚起,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动了。

    酒一箱一箱地开,话也一茬一茬地说。说到后来,说的都是当年的事。那些在边境上跑过的夜,那些没回来的人。

    苍龙喝到末了,眼圈是红的。

    谭傲天一直没醉。他的酒量比这些人想的还要深。

    给苍龙倒末一杯的时候,天上已经泛白了。

    “回去吧。明天还得练。”

    苍龙站起来,晃了一下。“老大,您慢走。我让人送您。”

    “不用。”谭傲天摆摆手,“我自己开车来的。”

    “您喝了酒。”

    “这点酒。”他笑了一下,“不够看。”

    他一直清醒着。

    清醒地记得每一个没回来的人。

    那七个人里,现在只剩他和苍龙。其余的,有的转业失联,有的死在别的战场上,还有的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所以他不肯忘。

    别人可以忘。

    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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