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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其五,狻猊

    风暴呼啸,北极圈上空的铅灰色阴云如铁幕倾坠。

    路明非悬停在百丈高空,头顶的毛绒熊耳防风帽在烈风中轻轻晃动,白袍大衣随风扬起。

    少年垂眸,那双纯金色的瞳孔如冷彻天地的利刃,倒映着下方波涛汹涌的墨黑冰海。

    “去。”

    清淡的一字吐出。

    悬浮在他身侧的七柄太古凶刃应声暴起!

    “嗡——!”

    第一声龙吟,傲慢出鞘!

    八面汉剑裹挟着如山岳倾塌般的沛然重力,划破暴雪,化作一道撕裂视界的纯金流光,

    自上而下笔直贯穿而落。

    “噗嗤!”

    巨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头紫色巨龙的左翼根骨,

    狠狠钉进了下方的万丈浮冰之中!

    “铮!铮!铮!”

    妒忌、暴怒、懒惰紧随其后!

    太刀斩碎风暴,化作一道凄艳的弧光斩入巨龙反扑的右翼;

    斩马刀带着震天动地的狂龙咆哮,八米长的刺状刀身裹挟着黑金色的烈焰破入紫色龙躯的脊背正中;

    日本武士刀懒惰则化作一抹无声无息的幽影,贯入巨龙右眼将其庞大的头颅死死压在碎裂的海床上!

    贪婪如吸噬之针洞穿后颈,

    饕餮撕开密布细孔的剧毒创口,

    色欲携轰然而入巨龙扑腾的龙尾!

    七剑连珠,一气呵成。

    不过瞬息之间。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欲。

    七柄凶兵,七道绝杀。

    七宗罪在眨眼之间各归其位,如同一座小型炼金处刑台,硬生生将那尊遮天蔽日的紫色长龙钉死在翻滚的冰海浮冰之上,动弹不得。

    狂暴的风暴渐渐平息,海面上泛着大片大片幽紫色的血雾。

    那被七柄凶剑死死锁住的巨兽,庞大的龙首无力地垂在冰块边缘。

    它缓缓掀起眼帘,盯着半空中那个头戴小熊帽的黑袍少年。

    龙吻微张,竟传出了淡淡嗤笑声:

    “呵....虽是伪物....赝品。”

    “倒也有几分实力。”

    路明非看着那双眼睛,眉头却忽然微微一皱,也笑道,

    “哦?不是螭吻啊。”

    路明非眯了眯眉眼,眼底的暴戾瞬间加重。

    他抬起手,虚空猛地一握。

    七宗罪的刀剑齐齐发出一声长鸣,至强炼金领域【罪与罚】轰然共鸣,极度恐怖的镇压之力在巨龙的躯壳上疯狂绞杀!

    “现出真实面目来!”

    少年厉声冷喝,言灵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轧而下。

    巨龙在【罪与罚】的领域中痛苦地嘶吼喊叫,

    紫色的鳞片寸寸崩裂,黑血狂涌。

    那庞大的躯壳在冰面上疯狂扭动。

    它依然维持着螭吻的模样,根本没有半分要显露本相的打算,

    路明非见状,眼角微抽。

    “骨头还挺硬。”

    路明非看着那团翻滚的紫色浓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松开了准备催动【君煌冶火】的右手。

    少年伸手探入风衣内侧的口袋,慢悠悠地摸出了那串挂着青铜龙鳞、生满暗绿锈迹的小风铃。

    指尖微抬,捏着红绳轻轻晃动了一下。

    “叮铃——”

    清脆空灵的铜铃声,穿透了狂暴的风雪与绞杀的剑鸣,在冰海之上悠然荡开。

    音律顺着虚空泛起涟漪,与天地间的某一缕真灵产生共鸣。

    下一刻。

    “哗啦——”

    海面之上,风雪与海浪毫无预兆地向着两侧平稳退避。

    一幅由碧水与青竹勾勒出的山水虚影在半空中悄然显化。

    紧接着,一袭月白色宽大古袍的身影,自那方虚境中缓步踏出。

    九子之首,囚牛。

    长袍龙君单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看着眼前这片被七宗罪钉得千疮百孔、血雾弥漫的冰海。

    又低头看了看那条被插得像个刺猬、却依旧咬牙死撑着的紫色巨龙。

    囚牛那张素来温文尔雅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奈与头疼。

    这位龙君长子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五弟....”

    囚牛看着被按在浮冰上动弹不得的巨兽,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汝又在做什么?”

    此言一出,悬在半空中的路明非收起风铃,长眉一挑。

    目光在地上那团死活不肯散去的浓烈烟雾上转了一圈,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喜烟好坐,吞吐云霞,性烈如火却偏爱作壁上观。

    “哦....”

    路明非单手托着下巴,随手将七宗罪的锋芒往回收敛了三分,神色散漫地吐出一句:

    “原来这家伙....”

    “是狻猊啊?”

    冰海之上的浮冰在极地暗流中缓缓漂移。

    被唤作“五弟”的巨龙在听到囚牛声音的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眼见自家大哥亲自下场,伪装已然毫无意义。

    “嗤——”

    那层缭绕在周身的冰冷紫雾犹如被烈火点燃的香灰,瞬间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醇厚,泛着淡金微光的青灰色烟云自冰面上升腾而起。

    庞大修长的长龙幻影寸寸碎裂。

    烟云翻滚之中,巨兽显露出了它真正的本相。

    那是一尊形似雄狮、龙首头生短角、浑身覆盖着厚重暗金鳞甲的太古异兽。

    其鬃毛如燃烧的青灰色云霞,每一次粗重的鼻息喷吐,便在极地的冷空气中凝结出一团经久不散的淡淡檀木香雾。

    龙生九子之五,狻猊。

    只是此刻,这位平日里最爱蹲坐于香炉神案之上、享受人间烟火供奉的龙君,模样实在有些狼狈。

    七宗罪虽然收敛了爆裂的毁灭权柄,但【傲慢】与【暴怒】依然沉沉地压在它的肩甲与后颈,让它连站立起身都显得格外吃力。

    狻猊抖了抖满是血污的金色鬃毛,凶戾的黄金瞳恶狠狠地瞪了上空的囚牛一眼。

    粗粝如闷雷般的声音自喉咙里滚滚传出:

    “大哥,汝休要多管闲事!”

    “此子不若伪物手握权柄,气焰嚣张。若不趁其立足未稳将其压制,待其真正登临王座,我等兄弟九人,岂非又要沦为当年的提线傀儡?!”

    听到这话,囚牛站在水波之上,连连摇头。

    “糊涂。”

    白袍龙君叹了口气,长袖一拂,带起一阵清和的微风,将周围刺鼻的血腥气荡开几分:

    “路兄身上的气魄与心性,某早已亲眼得见。反倒是你,沉睡千年方醒,便被极北这些装神弄鬼的杂碎蛊惑了心智,甘当试探的先锋。”

    囚牛转过身,对着半空中的路明非微微拱手一礼,温声道:

    “路兄,舍弟生性顽劣暴烈,受了旁人挑拨。方才若有冒犯,在下代他向路兄赔个不是。”

    路明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头龇牙咧嘴的金色雄狮,

    少年随手一招。

    “铛!铛!铛!”

    插在狻猊周身的七柄太古凶兵齐齐拔地而起,化作七道首尾相接的暗金流瀑,

    顺从而平稳地飞回少年的身后,

    依照顺序扣回了黑铁剑匣之中。

    机括合拢,发出清脆的归鞘声。

    路明非自半空中缓缓落下,踩在坚硬的冰层上。

    少年双手插在防寒服的口袋里,头上那对小熊耳朵随着海风轻轻晃动。

    他走到狻猊面前三步处站定,上下打量着这头浑身冒烟的异兽,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冷笑:

    “受人挑拨?”

    路明非单手把玩着那支粗糙的短笛,目光锐利地盯着狻猊那双凶光闪烁的眼睛:

    “挑拨你的,是那个骑着八条腿烂马、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奥丁吧?”

    狻猊被揭穿了痛脚,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庞大的爪子在冰面上抓出数道深痕,却没有反驳。

    显然,在这片极北冻土之上,

    那位神明已经提前布下了重重阻碍,甚至不惜利用旧日龙君对王座的忌惮,借刀杀人。

    “路兄料事如神。”

    囚牛立在波涛之上,轻拂长袖,替身侧这个不成器的胞弟认下了这桩烂摊子。

    路明非单手插在防寒服兜里,头上那对小熊耳朵随海风晃荡。

    少年垂眸,目光落在面前那头浑身冒着青烟的金色雄狮身上。

    “既然被人家当枪使了,想来你总该知道放枪的人藏在哪里。”

    路明非踢开脚边一块碎冰,语气散漫:

    “带路吧,狻猊兄。带我们去把那个骑马的杂碎揪出来,这笔账便算揭过去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趴在冰面上龇牙咧嘴的狻猊,铜铃般的大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头太古异兽晃了晃硕大的脑袋,抖落鬃毛上的血沫。

    它竟缓缓直立起前半截身躯,粗壮的爪子搭在一块高耸的浮冰上,仰起那张生满暗金龙鳞的狮首,鼻孔里喷出两道浓郁的檀香白烟。

    整副姿态高高在上,神气活现。

    “不知道!”

    狻猊粗粝如雷的嗓门响彻冰海,言语之间满是傲然。

    路明非:“....”

    少年原本准备迈步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头昂首挺胸、仿佛立下了天大功劳般的金色异兽。

    沉默了足足两秒钟。

    “不知道你神气什么?”

    路明非眼角微抽,毫不客气地反问:

    “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跟立了军令状一样自豪,你脑子也被冻成冰坨子了?”

    狻猊脖子梗得死死的,闷声咆哮:

    “某向来喜坐好静,常年蜷于烟霞之中参悟天地!那骑马的藏头露尾,只托了一缕幻象传音于某,某怎会知晓他真身匿于何方风雪深处?!”

    言下之意,老子宅了几千年,被忽悠出来打架纯属意外,不认路那是理所应当。

    路明非叹了口气,刚想伸手去背后拔那柄沉重无光的墨剑,打算给这头爱摆谱的石狮子松松筋骨。

    “轰——!!!!”

    天际尽头的厚重云海,毫无预兆地被两道通天火光生生烧穿!

    极地的漫天风雪在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两尊遮天蔽日的太古火皇法相,挟着焚尽八荒的狂暴煞气,自万米高空轰然坠落!

    老唐背后一双暗红火翼狂暴舒展,赤裸的上身游走着滚烫的熔岩龙纹。

    这位青铜与火之王单脚重重踏在冰面上,直接踩碎了方圆数十丈的万载坚冰,周身翻滚的【君焰】热浪将极夜的冰海照得宛如白昼。

    小康一身白衣飘然落在身侧,白金色的神圣烈焰在指尖吞吐不定。

    “明明!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冰原上堵你?!”

    老唐嗓门如雷,一把抹去脸上的冰屑,眼底的赤金熔岩剧烈翻涌。

    他单手虚握,一柄完全由纯粹烈焰凝成的巨大斩马刀在掌心瞬间成型。

    青铜与火之王凶神恶煞地转过身,那双暴虐的龙王竖瞳带着择人而噬的煞气,狠狠锁定了浮冰中央那团青灰色的烟雾。

    “就是这头长毛畜生?!”

    老唐狞笑一声,晃了晃脖子筋骨,浑身骨骼响动,迈开大步便踩着碎冰压了上去:

    “老子正嫌这极北之地冻得慌,刚好剥了你这身狮子皮给小绘做条毯子,剩下那身烂肉直接扔进离火大阵里当炼金燃料!”

    恐怖的君王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倾轧而下。

    那是货真价实位列王座的至尊压制,与路明非那种内敛的暴君气度截然不同,纯粹充斥着毁灭与吞噬的原始暴虐。

    原本还昂着脑袋、神气活现的狻猊,浑身鬃毛在这一瞬齐刷刷地炸立起来。

    那张覆盖着暗金鳞甲的狮脸上,傲慢与神气荡然无存。

    “呼啦——”

    巨兽身上的青烟猛地一缩,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整整三丈。

    四条粗壮的爪子死死扒着冰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那双原本凶光四溢的黄金瞳里写满了惊恐与慌乱,甚至连粗重的鼻息都下意识地憋了回去。

    两位纯血龙王当面,再加上一个刚用七宗罪把它扎成刺猬的白袍怪物。

    这阵容,别说它一个排行老五的龙君,就算是九子全绑在一起,也得被当场扒皮抽筋点天灯。

    “等等!诸位且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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