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鼻孔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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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滞了一瞬。
都是在体制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一句话的深浅瞬间就品透了,
庞大海这话听着是自嘲,实则直接把话头堵得严严实实,明摆着不想再聊工作、人脉这些场面上的话题。
这话是真是假不重要,这份“不想深交”的态度已经摆得清清楚楚。
几人脸上堆着的客气笑意半分没散,心里却各自转开了念头。
有人暗道“看来白处长这位爱人不太好说话,性子冷得很”,
也有人暗自咂舌惋惜
“白处那么周正利落的一个人,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不光没正经差事,连场面话都懒得应付”。
没人会自讨没趣。
那名男干事干笑着打了圆场退回去后,剩下的人也纷纷找了托词,
要么说去隔壁包厢看看老同事,要么说去趟洗手间,
三两成群地挪了位置,没再往庞大海跟前凑。
不会说话的庞大海刚把手里的瓜子皮扫进碟子里,
还想在众人面前显摆一下自己那该死的魅力,是如何吃软饭的,并且把婚礼请柬发一下
抬头就见跟前的人散得七七八八,包厢里空出了好大一块。
他摸了摸下巴,有点莫名其妙地嘟囔了句“怎么走这么快”,
也没往心里去,往椅背上一瘫,接着翻手里的闲书。
没一会儿,各处室的人陆续到齐,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寒暄声。
侯亮平陪着钟小艾刚走上二楼,就看见包厢外的走廊窗边,白玲正和二处的周处长站在一处说话。
周处长眼尖,一眼瞥见上楼的两人,当即停下话头,笑着迎了两步,主动打招呼:
“亮平来了,我刚还跟白处长说到你呢。”
侯亮平脸上露出惯常自信的笑意,走上前道:
“哦?说我什么?”
周处长余光扫过他身旁的钟小艾,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说你是我们二处最得力的干将,这次城投的贪腐大案,你可是立了首功啊。”
“周处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功劳。”
侯亮平微微仰头,语气谦虚,眉眼间却藏不住锐气。
说完他侧身让了半步,对着白玲正式介绍道,
“对了白处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钟小艾。”
白玲闻言目光落过来,眼神平和从容,朝钟小艾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又不失分寸:
“钟女士你好,常听同事和领导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听听这话,说的就是艺术,是听同事和领导提起,不是听侯亮平提,说明什么?
说明同事和局里的领导与其在意侯亮平,不如说更在意他身后的钟小艾,更在意钟家,
“白处长太客气了。”
钟小艾也笑着回应,伸手轻轻握了握白玲的指尖,一触即分。
从见到白玲的第一眼起,钟小艾的视线就没真正离开过对方,只是藏得极深,借着寒暄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打量。
她比侯亮平知道的内情多得多。
反贪总局这个位置敏感,
从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一个处长职位的变动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白玲这次空降来得毫无征兆,硬生生打乱了好几方势力的布局,
这段时间她父亲那边,明里暗里打探这位白处长背景的人就没断过,
可查来查去,都只是些明面上的东西,大家都知道,越是这样的,越危险,没有人愿意冒险去深挖,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所以就将注意打在了他们这个在纪检系统深耕的钟家身上,刚好钟家女婿侯亮平还和那白玲是同事,这就更方便了,
今天她跟着过来,一半是赴局,一半就是想亲自摸摸底。
眼前的女人穿着简单的通勤套装,身形挺拔,眉眼清冽,说话不疾不徐,
既没有新人上任的局促,也没有世家子弟的张扬,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越是这样,钟小艾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这气质一看就是出生大院独有的气质,甚至身上还有一种老一辈法院子弟的激情热血,信仰感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笑着接话:
“早就听说白处长年轻有为,办案能力强,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亮平平时在单位,还多亏你多照拂了。”
“都是同事,互相配合而已,谈不上照拂。”
白玲淡淡一笑,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进包厢吧,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咱们边吃边聊。”
周处长也在一旁笑着往里让,几人说着场面话,一同走进了包厢。
几人寒暄着进了头一间包厢,里头已经坐了大半。
没人专门排座,可体制里混出来的人,眼力见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进门扫一眼便心里有数
哪桌坐领导和家属,哪桌坐科长,哪桌留位置给普通科员,早便默契分好了。
一间包厢三张桌,一张主桌靠里,摆着一壶热茶,两边两张桌挨着休息区,零食瓜子摆得齐整。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桌是一处、二处的处长、副处长和各自家属;
隔壁二包是科长、骨干;
三包便是科员、书记员那一层。
不用谁开口安排,脚步自然就落了位,端茶说话都顺着身份来,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周处长打头往里让,话音刚落,侯亮平目光一扫,先落在了靠窗休息区那个胖子身上。
庞大海瘫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本闲书,碟子里堆着一小撮瓜子皮,旁边还搁着半盘没嗑完的瓜子,整个人松松垮垮占了大半个位置。
侯亮平眼睛就是一亮。
方才在门口他就差点问出口,白处长的爱人怎么没跟着一块儿进来,好在硬生生咽了回去,没当着众人的面打听。他侧头飞快瞥了钟小艾一眼,钟小艾正端坐含笑,接收到他的视线,极轻地回了个眼神,意思是:我看着呢,你尽管开口。
侯亮平这才上前两步,脸上堆着熟稔的笑意,语气热络:
“庞先生,你也在啊,我刚刚还以为你没来呢。”
庞大海听见有人喊自己,抬眼瞅过来,看清是侯亮平,反倒比对方还激动,把手里的书往沙发上一扔,声音响亮:
“你是侯亮平吧?我听我家小白说起过你,说你查案能力很强!”
这话一出,侯亮平嘴角当场扬了起来,下巴不自觉往上抬了抬,心里暗道:没想到白处长回到家里,也会同旁人提起我办案的本事。
他面上还端着谦虚,摆了摆手:
“哪里的话,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嘴上说着客气话,人却已经往前凑,顺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目光把庞大海上下扫了一圈,便顺势把话头接了过来:
“对了庞先生,聊了这两句,还不知道你在哪里高就?想来白处长有如今这样的成就,你作为她的爱人,必然也不会差。以后大家都是熟人,有什么往来,也好互相照应着。”
他这话问得圆滑,话里话外都在探对方底细,眼神里带着几分惯常的审视。
庞大海抬眼,正对上侯亮平那高高翘起的下巴,鼻孔朝天,鼻毛都快露出来了。他也跟着把脑袋一仰,鼻孔抬得比对方还高,语气理直气壮,半点局促都没有:
“我现在还没有工作。”
这话喊得敞亮,包厢里离得近的几个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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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真是假不重要,这份“不想深交”的态度已经摆得清清楚楚。
几人脸上堆着的客气笑意半分没散,心里却各自转开了念头。
有人暗道“看来白处长这位爱人不太好说话,性子冷得很”,
也有人暗自咂舌惋惜
“白处那么周正利落的一个人,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不光没正经差事,连场面话都懒得应付”。
没人会自讨没趣。
那名男干事干笑着打了圆场退回去后,剩下的人也纷纷找了托词,
要么说去隔壁包厢看看老同事,要么说去趟洗手间,
三两成群地挪了位置,没再往庞大海跟前凑。
不会说话的庞大海刚把手里的瓜子皮扫进碟子里,
还想在众人面前显摆一下自己那该死的魅力,是如何吃软饭的,并且把婚礼请柬发一下
抬头就见跟前的人散得七七八八,包厢里空出了好大一块。
他摸了摸下巴,有点莫名其妙地嘟囔了句“怎么走这么快”,
也没往心里去,往椅背上一瘫,接着翻手里的闲书。
没一会儿,各处室的人陆续到齐,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寒暄声。
侯亮平陪着钟小艾刚走上二楼,就看见包厢外的走廊窗边,白玲正和二处的周处长站在一处说话。
周处长眼尖,一眼瞥见上楼的两人,当即停下话头,笑着迎了两步,主动打招呼:
“亮平来了,我刚还跟白处长说到你呢。”
侯亮平脸上露出惯常自信的笑意,走上前道:
“哦?说我什么?”
周处长余光扫过他身旁的钟小艾,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说你是我们二处最得力的干将,这次城投的贪腐大案,你可是立了首功啊。”
“周处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功劳。”
侯亮平微微仰头,语气谦虚,眉眼间却藏不住锐气。
说完他侧身让了半步,对着白玲正式介绍道,
“对了白处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钟小艾。”
白玲闻言目光落过来,眼神平和从容,朝钟小艾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又不失分寸:
“钟女士你好,常听同事和领导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听听这话,说的就是艺术,是听同事和领导提起,不是听侯亮平提,说明什么?
说明同事和局里的领导与其在意侯亮平,不如说更在意他身后的钟小艾,更在意钟家,
“白处长太客气了。”
钟小艾也笑着回应,伸手轻轻握了握白玲的指尖,一触即分。
从见到白玲的第一眼起,钟小艾的视线就没真正离开过对方,只是藏得极深,借着寒暄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打量。
她比侯亮平知道的内情多得多。
反贪总局这个位置敏感,
从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一个处长职位的变动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白玲这次空降来得毫无征兆,硬生生打乱了好几方势力的布局,
这段时间她父亲那边,明里暗里打探这位白处长背景的人就没断过,
可查来查去,都只是些明面上的东西,大家都知道,越是这样的,越危险,没有人愿意冒险去深挖,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所以就将注意打在了他们这个在纪检系统深耕的钟家身上,刚好钟家女婿侯亮平还和那白玲是同事,这就更方便了,
今天她跟着过来,一半是赴局,一半就是想亲自摸摸底。
眼前的女人穿着简单的通勤套装,身形挺拔,眉眼清冽,说话不疾不徐,
既没有新人上任的局促,也没有世家子弟的张扬,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越是这样,钟小艾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这气质一看就是出生大院独有的气质,甚至身上还有一种老一辈法院子弟的激情热血,信仰感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笑着接话:
“早就听说白处长年轻有为,办案能力强,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亮平平时在单位,还多亏你多照拂了。”
“都是同事,互相配合而已,谈不上照拂。”
白玲淡淡一笑,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进包厢吧,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咱们边吃边聊。”
周处长也在一旁笑着往里让,几人说着场面话,一同走进了包厢。
几人寒暄着进了头一间包厢,里头已经坐了大半。
没人专门排座,可体制里混出来的人,眼力见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进门扫一眼便心里有数
哪桌坐领导和家属,哪桌坐科长,哪桌留位置给普通科员,早便默契分好了。
一间包厢三张桌,一张主桌靠里,摆着一壶热茶,两边两张桌挨着休息区,零食瓜子摆得齐整。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桌是一处、二处的处长、副处长和各自家属;
隔壁二包是科长、骨干;
三包便是科员、书记员那一层。
不用谁开口安排,脚步自然就落了位,端茶说话都顺着身份来,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周处长打头往里让,话音刚落,侯亮平目光一扫,先落在了靠窗休息区那个胖子身上。
庞大海瘫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本闲书,碟子里堆着一小撮瓜子皮,旁边还搁着半盘没嗑完的瓜子,整个人松松垮垮占了大半个位置。
侯亮平眼睛就是一亮。
方才在门口他就差点问出口,白处长的爱人怎么没跟着一块儿进来,好在硬生生咽了回去,没当着众人的面打听。他侧头飞快瞥了钟小艾一眼,钟小艾正端坐含笑,接收到他的视线,极轻地回了个眼神,意思是:我看着呢,你尽管开口。
侯亮平这才上前两步,脸上堆着熟稔的笑意,语气热络:
“庞先生,你也在啊,我刚刚还以为你没来呢。”
庞大海听见有人喊自己,抬眼瞅过来,看清是侯亮平,反倒比对方还激动,把手里的书往沙发上一扔,声音响亮:
“你是侯亮平吧?我听我家小白说起过你,说你查案能力很强!”
这话一出,侯亮平嘴角当场扬了起来,下巴不自觉往上抬了抬,心里暗道:没想到白处长回到家里,也会同旁人提起我办案的本事。
他面上还端着谦虚,摆了摆手:
“哪里的话,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嘴上说着客气话,人却已经往前凑,顺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目光把庞大海上下扫了一圈,便顺势把话头接了过来:
“对了庞先生,聊了这两句,还不知道你在哪里高就?想来白处长有如今这样的成就,你作为她的爱人,必然也不会差。以后大家都是熟人,有什么往来,也好互相照应着。”
他这话问得圆滑,话里话外都在探对方底细,眼神里带着几分惯常的审视。
庞大海抬眼,正对上侯亮平那高高翘起的下巴,鼻孔朝天,鼻毛都快露出来了。他也跟着把脑袋一仰,鼻孔抬得比对方还高,语气理直气壮,半点局促都没有:
“我现在还没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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