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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第十二道诏归令;咱赢了!

    金陵城。

    谨身殿的烛火微微摇晃。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更漏滴水的声音。

    朱元璋披着那件半旧的棉袍,端坐在御案之后。

    他的面前,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信使小杰子刚刚带回来的,那封代表着郭年终于妥协的《应诏书》。

    另一样,则是那盘已经下到最后收官阶段的黑白棋局。

    此时的棋盘上。

    黑子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已经将白子杀得溃不成军,甚至连最后一点做活的眼位,都被死死地封死了。

    这是一个绝对的死局。

    满盘只剩下一枚孤零零的白子。

    其三边也已经被围,仅差一步!

    而这颗白子之所以还在,只是因为朱元璋没有杀它——而已!

    “呵呵……”

    朱元璋看着这盘棋,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笑声逐渐变大,最后化作其畅快的朗声大笑,在大殿内回荡。

    “王狗儿!”

    朱元璋眼中闪烁着胜利者的狂傲光芒。

    “你看看,你看看!”

    “这头倔驴,这块茅坑里的臭石头,终究还是给咱低头了!”

    王狗儿吓得赶紧跪下。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皇爷畅快的笑容,连连附和道:

    “皇爷天威浩荡,那是真命天圣!”

    “郭年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抗拒得了皇爷您的圣威?”

    “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不知死活了,如今应诏,那是他知道自己再也翻不出皇爷的掌心了!”

    “天威浩荡?”

    朱元璋撇了撇嘴角。

    并没有因为这句马屁而有任何开心。

    如果郭年是真畏惧皇权天威,那早在第一次、第二次诏归的时候,就该乖乖滚回来了!

    何必拖到这第十一道圣旨才低头?

    “他不畏天威,他只是……没牌可打了。”

    朱元璋拿起那封《应诏书》,目光落在郭年提出的那个“拉棺而回”的请求上。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拉棺而回……”

    朱元璋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他这是想干什么?”

    “是想在临死前,再给咱上演一出‘死谏’的戏码吗?”

    “还是想借着这拉棺的两千里路,再给自己博取最后一点可怜的民心和同情,好让史官在史书上,给他记上一笔悲壮的忠烈之名?”

    朱元璋一眼就看穿了郭年这种“行为艺术”背后的政治意图。

    但他并没有感到愤怒。

    相反。

    他觉得这很有意思。

    “不过。”

    “咱原本以为,他郭年只撑得住十一道诏书。”

    “他终究是不如那岳武穆,凑不齐‘十二道金牌诏将归’的绝唱了。”

    “没想到啊……”

    “他竟然用一封应诏书,来强行给自己圆满了这第十二道‘诏归令’!”

    “拉棺而归,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向死而生!”

    朱元璋虽然看穿了郭年的算计。

    但他不得不承认,郭年这一手,确实玩得很漂亮。

    在已经被削籍为民、失去了所有官方身份和借口的情况下,郭年用这种几乎必定死在半路上的方式来回应圣旨。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拒诏呢?!

    “想拉棺材?想死在路上,让咱背上一个逼死功臣的骂名?”

    朱元璋冷哼一声,将那封《应诏书》扔回桌上。

    “行!”

    “既然你非要给自己加戏,那咱,成全你!”

    “咱就当是,这盘棋下到最后,咱大度一回,让你一手了!”

    “咱开心这次!”

    朱元璋站起身。

    他走到棋盘前,再贴近白子摆了一黑。

    随后便将那枚被四边黑子围死的白子,毫不留情地从棋盘上提走!

    “啪嗒、啪嗒……”

    白子落入棋盒,清脆声响。

    “不管你拉不拉棺材,也不管你在这两千里路上要走多久。”

    朱元璋目光如炬地盯着光秃秃的棋盘。

    “这盘以天下之棋。”

    “终究,是咱赢了!”

    “你郭年所有的底牌都被咱逼了出来,所有的名望都在这一次次的拒诏中消耗殆尽!”

    “等你拉着棺材,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回到金陵城时。”

    “天下人只会说,是你自己作死!是你罪有应得!”

    “咱杀你,将名正言顺!”

    “绝对无人敢为你喊冤!”

    这种掌控一切、将最棘手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让这位洪武大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王狗儿!”

    朱元璋大手一挥,心情大好地吩咐道:

    “去!让御膳房给咱弄几个好菜!”

    “再给咱烫壶最烈的酒!”

    “咱今天高兴!今晚,咱要好好喝一顿!”

    王狗儿听到这话。

    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皇爷高兴了,那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就好过了。

    “奴才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王狗儿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等等!”

    朱元璋突然又叫住了他。

    “皇爷还有何吩咐?”王狗儿连忙转身跪下。

    “笔墨伺候。”

    朱元璋走到御案前,眼中闪过居高临下的戏谑。

    “他郭年既然要拉棺而回,那咱作为大明的君父,怎么也得下道旨意,好好‘体恤体恤’他啊。”

    王狗儿立刻研好墨,铺开圣旨。

    朱元璋提笔。

    一边写,一边用温和、甚至慈爱的语气,亲口念出了这第十二道,也是最后一道诏归令的内容:

    “……惊闻卿欲拉棺而回,朕心甚是不忍。”

    “辽东距金陵,路途遥远,山高水险。卿本就遭过重伤,如今更被削去官职,单衣薄衫,如何能承受这等风霜之苦?”

    “然,卿既有此等‘归心’,朕亦不便阻拦。”

    “着沿途各州县、驿站,见郭年如见朕躬。”

    “沿途不可有丝毫阻拦!若郭年需要歇息,驿站需提供干净被褥、热菜热汤;若遇雨雪,需提供避雨之所。”

    “务必确保郭年……活着走到金陵!”

    “钦此!”

    朱元璋念完最后一句。

    嘴角的冷笑已经无法掩饰。

    这道圣旨看似是对郭年关怀备至,甚至下令沿途官员给予照顾。

    但实际上呢?!

    圣旨里没有收回削籍为民的成命,没有免去郭年的死罪,甚至连一句“不必拉棺”的挽留都没有!

    它只是在告诉郭年,也告诉天下人:

    你郭年想拉棺材走?

    好!朕同意了!

    朕还让沿途给你提供方便,不让你饿死、冻毙在半路。

    因为。

    朕要让你一步一步地走到南京来受死!

    “郭年啊郭年。”

    朱元璋将写好的圣旨扔给王狗儿。

    “你以为你拉棺而回能恶心咱?”

    “咱不但应了,还要给你铺一条最风光的黄泉路!”

    “咱就坐在谨身殿里。”

    “等你跪在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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