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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6章 洞中推让

    “往这边!”

    大壮一把拽住江月的胳膊,往山脊那边拖。

    后山有一处石洞,洞口不大,从外头看就是一块寻常的崖壁,荆条半掩着,不熟悉的人打跟前过十趟也发现不了。进去二十步,才见着一座阵。阵盘嵌在地里,上面蒙着一层薄灰,边角有几道旧裂纹,被人用铜钉重新铆过。

    “传送阵。”大壮喘着粗气,“能送几十万里。”

    “一次两个人。”他伸出手指头比了比,“半个时辰,能用第二回。”

    江月盯着那座阵。

    几十万里,半个时辰两个人。外头不到一百人。

    她抬起头:“大壮。”

    “在。”

    “把姐妹们叫进来。”

    “是。”

    人一个一个进来,洞不深,很快挤得满满当当。有人身上带伤,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手里还攥着兵刃,指节攥得发白。

    “听我说。”江月站在阵盘旁边,“一次两个人。妙妙先走,二姐跟着。”

    胡如意抱着孩子走上前,走到阵盘边,停住了。

    “二姐?”

    “我不走。”

    胡如意把妙妙往江月怀里一塞:“你带她走,我留下。”

    这六个字她说得很稳,稳得像早就想好了。

    “二姐。”江月的嗓子有点哑,“你听我说。”

    “这次听我的。”胡如意说,“我年纪比你大,我留下。”

    “我不走!”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江月怀里挣出来。妙妙蹬着两条腿,拼命往下挣,脸涨得通红:“我不走!我不要一个人走!”

    “妙妙。”

    “我不走!”孩子的眼睛红了,“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是不是?”

    洞里一下子静了。

    没有人答。因为没有人能答。

    大壮在最外头,忽然开口:“主母,让二姐她们带孩子先走。我留下。”

    江月看他。

    “我把阵毁了。”大壮说,“他们追不上。我在这儿撑着,他们未必能把我怎么样。”

    他说得挺利索,说完自己都不信。

    江月没接他的话,转过身看着胡如意。

    “二姐。”

    “嗯。”

    “我只说一句。”

    洞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她身上。

    “我可以死。”江月说,“虎啸小队可以没。妙妙不行。”

    胡如意抱着孩子的手抖了一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别争了。”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是江别赫。大家平日都喊她婧儿。她一直站在最里头,手里还捧着一卷书,从打起来到现在,一没动手,二没慌。不是她镇定,是她动不了手——整个青山派,就她一个人不能修炼,从进这个家门到现在,她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让江别赫带妙妙走。”胡如意忽然说。

    所有人都愣了。

    “她没修为。”胡如意说,“出去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孩子跟着她,不显眼。我留下,帮你们拖时间。”

    江别赫抬起头,看了胡如意一会儿,把书合上了。

    “我不走。”

    “你——”

    “我说我不走。”

    江别赫的声音不大,可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

    “她刚会说话那阵,喊我什么,你们记得吗。她喊我娘亲。”

    洞里没人说话。

    “那孩子知道我不能修炼。”江别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她从来不给我找麻烦。想玩了,就自己跑去找你们。她从外头回来,兜里总揣着好东西,头一份给我。晚上睡觉,非要跟我挤一个被窝,说我这边暖和。”

    她把书放到石台上。

    “这样的孩子,让我带她走?我举双手赞成。可让我带着她走,你们呢。”

    江别赫抬起头:“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把一个扔下,剩下的人跑,这个滋味比死了难受。”

    洞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那就七姐带。”江别赫转过头,“七姐修为最高,大家帮她拦一下。她带着孩子,能出去。”

    她说的七姐是江月。当年排位的时候,江月一点都不介意,笑着应了。

    “我不走。”江月说。

    “七姐——”

    “我走了。”江月打断她,“你们都死。妙妙也活不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这一回,听我的。我保证,我一定活着去见你们。”

    后山。

    谭啸天站在一块岩石上。

    洞口外头,密密麻麻全是人,黑压压一片,围了三层,连山道都站满了。

    洞口里,一个黑衣服的人刚冲出来。白光一闪,那人还没站稳,就被劈成了两半。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两个大乘期修士站在洞口两侧,像两个屠户,出来一个杀一个,连让人挣扎一下的工夫都不给。

    谭啸天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黑衣服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记得他们的名字。那个瘦高个叫老陈,家里有两个孩子;那个矮胖子签契那天喝多了,抱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个刚出来的,去年才添了个闺女,还托人捎了红蛋给他。

    眼睛里的血色涌上来了,一层,又一层。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忍。

    临走的时候,老大跟他说过一句话:“你不能对修为比你低的人动手,尤其是低得多的。”

    他当时问了为什么。老大只说了一句:“你一动手,天外天就成了笑话。”

    谭啸天站在岩石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洞口里又冲出来一个,白光一闪,倒下。

    “够了。”他低声说,“够了。”

    他抬起头,张开嘴。那一声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带上了神力。

    地面晃了,山石滚了,半空中那层薄薄的云被撕开一个口子,露出后头青灰色的天。

    洞口前那一片黑压压的人,齐齐僵住。

    紧接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像被人一把抽走,先是不听使唤,然后是空。

    空了。一滴都不剩。

    一个修士灵力空了,跟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几百个人站在那儿,全成了石头。

    连洞口那两个大乘期,都扶着崖壁才没坐下去。

    而最外圈,那两道一直没动的人影,一白一黑,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不是愤怒。

    是怕。

    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同一个问题:来的是谁,到底是什么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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