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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8章 敲钟聚众

    “药老。”

    走在路上,谭啸天开口。

    “老大这人,什么脾气?”

    “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

    药老摇头,走得很慢,两只手背在身后,像在琢磨什么。

    “我来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发脾气。”

    “那他修为多高?”

    “不知道。”

    “也不知道?”

    “境界这东西,到他那儿,就没意义了。”

    谭啸天皱了皱眉。

    “那他会不会……”

    “不会。”

    药老说得很快,像早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他不会生气。”

    “也不会杀人。”

    “您确定?”

    “确定。”

    谭啸天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松到一半,心里又沉下去。

    一个不会生气、不会杀人、没有缺点的人。怎么说服?

    他要是发火,还能讲道理。他不发火,你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你跟他吵,他不吵。你跟他急,他不急。你一拳打过去,打在一团棉花上,棉花不疼,你的手疼。

    他忽然觉得,这种人比会发火的还难对付。

    “到了。”

    药老停下了。

    谭啸天抬起头。

    一座宫殿。

    说宫殿,也就是比茅屋好一丁点。墙是石头的,屋顶是瓦的,门大一些,连个匾都没有。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光秃秃的,跟他老家村口那个土地庙一个规格。

    “就这?”

    “就这。”

    药老推门进去。

    殿里空荡荡的,比外面还空。四面石墙,没有画,没有字,连个蒲团都没有。正中间,挂着一口钟。

    很大。像寺院里那种,钟口比他还高,钟身上铸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落了一层薄灰。

    “敲钟,他们就来了?”

    “嗯。”

    药老走过去,站在钟底下,整个人被钟影罩住了。

    “有点吵。”

    “你忍一下。”

    他抬起手,在钟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

    可它传得很远。远得不像一口钟能敲出来的。那声音从钟口里出来,穿过石墙,穿过瓦顶,穿过外面的山和树,一直往远处铺,铺到谭啸天听不见的地方,还在铺。

    他站在原地,感觉那声音从脚底板往上钻。

    “这就行了?”

    “行了。”

    药老收回手。

    “等着吧。”

    紧接着。

    四面八方的骂声,就起来了。

    “谁啊!”

    “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老子刚睡着!”

    “我的丹!”

    另一个声音,是个女人的。

    “刚炼到第七转!震散了!”

    “我的花!”

    还有一个。

    “新品种!刚抽芽!”

    “我一脚踩上去了!”

    谭啸天站在原地。

    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人。

    都是无我境界。

    都是天下无敌。

    骂起街来,跟菜市场一样。

    “习惯就好。”

    药老说。

    “修为高,脾气也高。”

    “到了无我,也一样。”

    话音刚落。

    殿里就站满了人。

    谭啸天连他们怎么进来的都没看清。

    没有光。

    没有风。

    没有破空声。

    就是前一瞬还空着,后一瞬就站满了。

    一个。

    两个。

    三个。

    来的这些人,穿得一个比一个随便。

    有个老头,头发乱得像鸟窝。

    有个女人,袖子上一大块黑。

    像刚从炉子边上爬起来。

    还有个矮个子,脚上全是泥。

    “谁敲的?”

    矮个子一进门就喊。

    “我的花啊!”

    “别喊了。”

    药老说。

    “我敲的。”

    “你个老东西。”

    矮个子指着他。

    “你赔我。”

    “赔不了。”

    药老很坦然。

    “踩死的就是踩死了。”

    “你……”

    矮个子气得跳脚。

    谭啸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

    随便一个,都能把一座山按平。

    可现在。

    为了踩坏一株花,在这儿吵架。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没那么可怕了。

    谭啸天数了一下。

    加上他们两个。

    十三个。

    “按您说的。”

    他小声问。

    “原来二十三个。”

    “我来,二十四个。”

    “十个人在外头。”

    “应该剩十三个。”

    “眨眼来了十二个。”

    “还差一个。”

    药老说。

    “差谁?”

    “不急。”

    一个光头大汉走过来。

    脑袋锃亮。

    一脸横肉。

    “这就是二十四?”

    他上下打量谭啸天。

    “是。”

    谭啸天拱手。

    “见过前辈。”

    “别叫前辈。”

    光头摆手。

    “叫老八。”

    “八哥。”

    谭啸天改得快。

    “哎。”

    老八乐了。

    “上道。”

    他伸手,捏了捏谭啸天的胳膊。

    “根骨不错。”

    “几十万年,修到这个境界。”

    “可以。”

    “几十万年,很久了。”

    谭啸天说。

    “久?”

    老八笑了。

    “我们这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几百万年。”

    “那八哥您……”

    “我?”

    老八想了想。

    “我记不清了。”

    “反正比你久。”

    谭啸天笑了一下。

    这人,倒是好相处。

    “二十四。”

    老八忽然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既然来了。”

    他往殿中那口钟那边瞥了一眼。

    “咱们找个机会。”

    “把老大拉下来。”

    “什么?”

    “拉下来。”

    老八说。

    “你上。”

    “八哥,您别开玩笑。”

    “谁开玩笑了。”

    老八回头,看了一圈。

    “你们说呢。”

    周围几个人,居然都在点头。

    有一个还补了一句。

    “我赞成。”

    “我早就想说了。”

    那个矮个子说。

    “老大太苦了。”

    “苦什么?”

    “你不知道。”

    矮个子叹气。

    “他几百万年没出过门。”

    谭啸天听得一头雾水。

    这几个人。

    当着老大的面,商量把老大拉下来。

    还商量得这么坦然。

    就在这时候。

    一个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很柔和。

    “想把我拉下来。”

    “就好好修炼。”

    “按时完成任务。”

    殿里一下就静了。

    “谁做得好。”

    那声音继续说。

    “老大的位置,借他一万年,也没关系。”

    十几个人,立刻站好。

    目不斜视。

    腰板挺得笔直。

    一个中年男子,从门外走进来。

    衣服很普通。

    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大。

    老八动了。

    他几步跑过去。

    跑到中年男子身边。

    伸手,轻轻捏人家的肩膀。

    “老大。”

    他的脸上,堆起了笑。

    那笑,说不出的猥琐。

    “您听错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哪敢啊。”

    “我这点本事,给您提鞋都不配。”

    “老大您高瞻远瞩。”

    “睥睨天下。”

    “这天上地下,没人比您帅。”

    谭啸天站在旁边。

    听得胃里翻。

    这哪是争老大。

    这简直是争孙子。

    而且这个人。

    是无我境界。

    是天下无敌。

    谭啸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看来,不管修到哪个境界。

    脸皮这东西,都是各人自己的。

    老八还在那儿捏肩。

    老大一脸平静。

    这场面,说不出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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