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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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没有再接话。
她低着头,坐了很久。姑姑的手还握着她,掌心是暖的,可那些话落进心里,却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先想哪一句。
骗别人可以,骗自己不行。
她来之前,只想问清楚父亲的事。最好姑姑能告诉她,是她弄错了,那个孩子不是她想的那样,家里也没有另一个她不知道的故事。
可如今,事情问清楚了,她反倒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亲做了她最不能接受的事,母亲知道,哥哥知道,姑姑也知道。他们仍然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学校,聊工作,跟往常一样。
她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做到的。是真的已经不在乎,还是难受的时候,从来没有让她看见?
还有姑姑。
从小到大,安可都觉得,姑姑是个特别厉害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遇上什么事,也总有办法。可原来,她也会因为一个人,难过这么多年。说着难得糊涂,胸前却还戴着那条没舍得摘下来的项链。
安可的目光落到那颗金心上,又慢慢移开了。
她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自己以后没钱,也不是怕日子过不好。而是怕有一天,自己也坐在这里,跟另一个年轻女孩,说起很多年前喜欢过的那个人。
到时候,她会说什么呢?
说幸好当时没有走,还是说,早知道,就不该留下?
她不知道。
安明昭见她一直不说话,声音也渐渐放缓了。
“选择没有对错,只要你快乐,你幸福。”
“我们会是你的底气。不管你怎么选,家里都在。你有这个家世,有试错的余地,走错了,也不是就没路可退。”
“我只希望,三十年后,你再回头看,不要像我一样,白天觉得自己什么都想明白了,到了梦里,却全是假如。”
安明昭看着侄女迷茫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仿佛与三十多年前的自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她这一生,在旁人眼里,实在算得上风光。豪门千金,从来没为钱发过愁,手里还有自己的公司。走到哪里,别人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安总。
可她自己知道,她不快乐,不开心,也不幸福。
爱情失败,婚姻形同虚设,生个儿子却……
安明昭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前那颗金心。过去的事情,她讲起来头头是道,可真要说放下了,又何必一直留着。
她那些关于爱情、关于家庭,没能圆满的期许,如今几乎都寄在了安可身上。
她希望这个跟自己那么像的姑娘,最后能比自己过得好。
安明昭松开她的手,将杯子往她面前推近了些。安可这才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水已经凉了,她也没在意,仍旧捧在手里,盯着杯沿出神。
姑姑说得明白,是因为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了。那些听起来通透的道理,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个睡不着的晚上,多少次后悔,又多少次劝自己算了。
可即便如此,她仍会梦见假如,仍舍不得那条项链。
安可却是今天才忽然看见这些。以前从没怀疑过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摆在眼前,连该信什么,都有些拿不准了。哪里是听完几句话,就能想明白的。
安明昭叹了口气:“慢慢来吧,你们还年轻。”
江风还在外面等着。
安可将杯子放回桌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手指停了停,她却没有立即给江风发消息,而是点开了相册。
下午在四季拍的照片,还留在那里。廊柱旁,自己侧着身,正抬手拨开耳边的头发,脸上的笑意,连她现在看着,都觉得陌生。
那时候,自己怎么能笑得那么开心啊。
她记得拍这张照片时,自己还嫌江风按早了,头发都没弄好。他拿着手机,说刚才那一下,挺好。
如今再看,确实挺好。
好得让她舍不得往后划,也不太敢一直看。
安可退出相册,将手机握在手里,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姑姑,我脑子有点乱。”
安明昭看着她,没有再接着讲那些道理,只抬手替她理了理贴在脸侧的头发:“先去洗把脸。晚上不想回家,就住我这儿。”
听见回家两个字,安可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轻轻点了下头,站起身来。
洗手间里,水流落进池子,声音很清楚。她将凉水接在掌心,轻轻按了按脸,再抬起头时,镜子里的眼睛,仍然红肿得厉害。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按干脸上的水。想到等会儿出去,就要重新坐到江风身边,手上的动作,却又停了下来。
中午去接他的时候,她恨不得路上的红灯都短一些。可这会儿,人就在外面,她反倒有些不想出去了。
不是不想他。
是那些一直避着不提的心思,被姑姑一句句说破以后,她忽然不知道,见了江风,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若无其事地跟他说话。
不问,自己心里堵着。真要问,她又怕听见那个答案。
安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站了好一会儿,才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总不能因为自己没想明白,就让他一直等在外面。
她回到客厅,拿起包,轻声跟姑姑说:“我先过去了。”
安明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想得怎么样,只送她走到门口。
门打开,外面的光落进来。安可眯了眯还有些发涩的眼睛,一眼便看见了那辆白色的车。
江风仍坐在驾驶位,正低头看着手机。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看见是她,便将手机放下,坐直了些。
他没有按喇叭,也没有隔着车窗喊她,只等她慢慢走出来,没有催。
安可站在门前,脚步停了一下。刚才还想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可见他放下手机,注意力又全落到自己这边,心里却还是酸了一下。
江风推开车门,朝她走了过来。见她眼睛还是红的,脚步稍稍缓了些,嘴角却轻轻扬起:“出来了?”
声音很轻,脸上也带着一点笑。没有平时逗她时的得意,安可看得出来,江风笑得不快乐。
安可抬头看着他。
往常看见江风这样笑,她也总会忍不住跟着高兴。哪怕知道这人下一句,多半又要逗自己,嘴上嫌他烦,心里却还是甜的。
可这一次,她下意识动了动唇角,才发现,自己竟然笑不出来。
明明还是那张脸。中午看着,满心都是欢喜,连他故意逗自己,都觉得有意思。如今再看,那份喜欢一点没少,心里却不再只有高兴。越喜欢,便越怕。越舍不得,便越难受。
她多想像以前一样,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再随口说句什么。可那些被姑姑说破的心思,就堵在那里。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要先犹豫。
江风看见了她没能扬起来的嘴角。
他不知道姑姑跟她说了什么,只看得出,她进去一趟,出来以后,也没有好受多少。
他以为她仍在为家里的事难过,却不知道,那些说不出口的难受里,已经多了自己。
江风胸口又跟着堵了起来。原本想用一个笑,让她稍稍轻松些,可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那点特意扬起来的笑意,也渐渐有些撑不住。
他同样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他又何尝不难受。
街头那句没能说出口的保证,此刻仍堵在喉咙里。
他心疼她,是真的。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让她这样难过,同样是真的。
于是,江风只是走近了些,伸手接过她的包。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却只剩下一句:“先上车吧。”
安可轻轻点头,看着他,也试着牵了牵唇角。
这次,总算勉强有了一点笑的样子。可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停稳,眼眶便又热了。
才过了一个下午。
那个总能逗她笑的人,仍在面前。
只是如今,江风笑得勉强,安可勉强在笑。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初见时,总以为眼前的欢喜,足够撑起往后的一生。
可初见只有一面,往后,却还有漫长的岁月。
走着走着,才有了“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的怨。
才知道,有些人还在身边,有些从前,却再也回不去了。
快乐是一时的,痛苦却仿佛永远。
数百年前,纳兰写进词里的痛,如今又落在了安可与江风心上。
岁月换了一代又一代人,痛的还是同一种痛。
人这一生,或许就是在漫长的苦痛里,去追寻快乐——从前,现在,未来。
只一瞬的快乐,也能让人舍不得放弃往后的漫长人生。
最难的不是忘不掉痛苦,是痛苦里,偏偏还藏着不愿忘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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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坐了很久。姑姑的手还握着她,掌心是暖的,可那些话落进心里,却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先想哪一句。
骗别人可以,骗自己不行。
她来之前,只想问清楚父亲的事。最好姑姑能告诉她,是她弄错了,那个孩子不是她想的那样,家里也没有另一个她不知道的故事。
可如今,事情问清楚了,她反倒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亲做了她最不能接受的事,母亲知道,哥哥知道,姑姑也知道。他们仍然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学校,聊工作,跟往常一样。
她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做到的。是真的已经不在乎,还是难受的时候,从来没有让她看见?
还有姑姑。
从小到大,安可都觉得,姑姑是个特别厉害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遇上什么事,也总有办法。可原来,她也会因为一个人,难过这么多年。说着难得糊涂,胸前却还戴着那条没舍得摘下来的项链。
安可的目光落到那颗金心上,又慢慢移开了。
她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自己以后没钱,也不是怕日子过不好。而是怕有一天,自己也坐在这里,跟另一个年轻女孩,说起很多年前喜欢过的那个人。
到时候,她会说什么呢?
说幸好当时没有走,还是说,早知道,就不该留下?
她不知道。
安明昭见她一直不说话,声音也渐渐放缓了。
“选择没有对错,只要你快乐,你幸福。”
“我们会是你的底气。不管你怎么选,家里都在。你有这个家世,有试错的余地,走错了,也不是就没路可退。”
“我只希望,三十年后,你再回头看,不要像我一样,白天觉得自己什么都想明白了,到了梦里,却全是假如。”
安明昭看着侄女迷茫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仿佛与三十多年前的自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她这一生,在旁人眼里,实在算得上风光。豪门千金,从来没为钱发过愁,手里还有自己的公司。走到哪里,别人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安总。
可她自己知道,她不快乐,不开心,也不幸福。
爱情失败,婚姻形同虚设,生个儿子却……
安明昭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前那颗金心。过去的事情,她讲起来头头是道,可真要说放下了,又何必一直留着。
她那些关于爱情、关于家庭,没能圆满的期许,如今几乎都寄在了安可身上。
她希望这个跟自己那么像的姑娘,最后能比自己过得好。
安明昭松开她的手,将杯子往她面前推近了些。安可这才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水已经凉了,她也没在意,仍旧捧在手里,盯着杯沿出神。
姑姑说得明白,是因为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了。那些听起来通透的道理,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个睡不着的晚上,多少次后悔,又多少次劝自己算了。
可即便如此,她仍会梦见假如,仍舍不得那条项链。
安可却是今天才忽然看见这些。以前从没怀疑过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摆在眼前,连该信什么,都有些拿不准了。哪里是听完几句话,就能想明白的。
安明昭叹了口气:“慢慢来吧,你们还年轻。”
江风还在外面等着。
安可将杯子放回桌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手指停了停,她却没有立即给江风发消息,而是点开了相册。
下午在四季拍的照片,还留在那里。廊柱旁,自己侧着身,正抬手拨开耳边的头发,脸上的笑意,连她现在看着,都觉得陌生。
那时候,自己怎么能笑得那么开心啊。
她记得拍这张照片时,自己还嫌江风按早了,头发都没弄好。他拿着手机,说刚才那一下,挺好。
如今再看,确实挺好。
好得让她舍不得往后划,也不太敢一直看。
安可退出相册,将手机握在手里,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姑姑,我脑子有点乱。”
安明昭看着她,没有再接着讲那些道理,只抬手替她理了理贴在脸侧的头发:“先去洗把脸。晚上不想回家,就住我这儿。”
听见回家两个字,安可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轻轻点了下头,站起身来。
洗手间里,水流落进池子,声音很清楚。她将凉水接在掌心,轻轻按了按脸,再抬起头时,镜子里的眼睛,仍然红肿得厉害。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按干脸上的水。想到等会儿出去,就要重新坐到江风身边,手上的动作,却又停了下来。
中午去接他的时候,她恨不得路上的红灯都短一些。可这会儿,人就在外面,她反倒有些不想出去了。
不是不想他。
是那些一直避着不提的心思,被姑姑一句句说破以后,她忽然不知道,见了江风,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若无其事地跟他说话。
不问,自己心里堵着。真要问,她又怕听见那个答案。
安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站了好一会儿,才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总不能因为自己没想明白,就让他一直等在外面。
她回到客厅,拿起包,轻声跟姑姑说:“我先过去了。”
安明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想得怎么样,只送她走到门口。
门打开,外面的光落进来。安可眯了眯还有些发涩的眼睛,一眼便看见了那辆白色的车。
江风仍坐在驾驶位,正低头看着手机。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看见是她,便将手机放下,坐直了些。
他没有按喇叭,也没有隔着车窗喊她,只等她慢慢走出来,没有催。
安可站在门前,脚步停了一下。刚才还想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可见他放下手机,注意力又全落到自己这边,心里却还是酸了一下。
江风推开车门,朝她走了过来。见她眼睛还是红的,脚步稍稍缓了些,嘴角却轻轻扬起:“出来了?”
声音很轻,脸上也带着一点笑。没有平时逗她时的得意,安可看得出来,江风笑得不快乐。
安可抬头看着他。
往常看见江风这样笑,她也总会忍不住跟着高兴。哪怕知道这人下一句,多半又要逗自己,嘴上嫌他烦,心里却还是甜的。
可这一次,她下意识动了动唇角,才发现,自己竟然笑不出来。
明明还是那张脸。中午看着,满心都是欢喜,连他故意逗自己,都觉得有意思。如今再看,那份喜欢一点没少,心里却不再只有高兴。越喜欢,便越怕。越舍不得,便越难受。
她多想像以前一样,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再随口说句什么。可那些被姑姑说破的心思,就堵在那里。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要先犹豫。
江风看见了她没能扬起来的嘴角。
他不知道姑姑跟她说了什么,只看得出,她进去一趟,出来以后,也没有好受多少。
他以为她仍在为家里的事难过,却不知道,那些说不出口的难受里,已经多了自己。
江风胸口又跟着堵了起来。原本想用一个笑,让她稍稍轻松些,可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那点特意扬起来的笑意,也渐渐有些撑不住。
他同样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他又何尝不难受。
街头那句没能说出口的保证,此刻仍堵在喉咙里。
他心疼她,是真的。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让她这样难过,同样是真的。
于是,江风只是走近了些,伸手接过她的包。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却只剩下一句:“先上车吧。”
安可轻轻点头,看着他,也试着牵了牵唇角。
这次,总算勉强有了一点笑的样子。可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停稳,眼眶便又热了。
才过了一个下午。
那个总能逗她笑的人,仍在面前。
只是如今,江风笑得勉强,安可勉强在笑。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初见时,总以为眼前的欢喜,足够撑起往后的一生。
可初见只有一面,往后,却还有漫长的岁月。
走着走着,才有了“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的怨。
才知道,有些人还在身边,有些从前,却再也回不去了。
快乐是一时的,痛苦却仿佛永远。
数百年前,纳兰写进词里的痛,如今又落在了安可与江风心上。
岁月换了一代又一代人,痛的还是同一种痛。
人这一生,或许就是在漫长的苦痛里,去追寻快乐——从前,现在,未来。
只一瞬的快乐,也能让人舍不得放弃往后的漫长人生。
最难的不是忘不掉痛苦,是痛苦里,偏偏还藏着不愿忘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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