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喵影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第529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

第529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

    熊阔海、仇五两个,领着一班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衙役,戳在街边,拉起绳索,眼巴巴瞅着那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过去。

    但见那玳安、杨再兴、平安几个换上宽袍大袖,混在书生堆里,一身青衫儒装,长巾微微遮脸,倒也装得几分斯文风流,带着数十个同样乔扮的精壮後生,直往宣德门去。

    熊阔海看得眼热,拿胳膊肘子捅了捅仇五,啐了口唾沫道:「他娘的!瞧这阵仗,咱们哥几个打也打过了那些士大夫清流,就连那国子监祭酒也给了几个大嘴巴子,前不久还让越王尝了尝我那条十来年的内裤…可偏偏那个最该挨千刀剐万剐的王酺,还没挨上拳头!」

    「我可听他们说了,这厮上次主意可都打到清河来了!老子这心里,倒像有百十只猫爪子挠,痒得紧!真想也混进去,等会儿照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狠狠擂上几拳才痛快!」

    仇五听了,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嗤」地一声笑出来,指着自家这夥人道:

    「我的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若没有,我这多得很!就咱哥几个这副尊容,穿上这身官皮,看着都像剪径的强人,哪有一星半点衙役的体统?」

    「若是换了那书生澜衫,怕是穿龙袍也不像太子!活脱脱一群山大王闯进了文庙,不把孔圣人从神龛上惊下来才怪!是人是鬼都知道这队伍有些不对,如何能按老爷计划唬住人?」

    「你道这些後生崽子是甚麽?人家这是「文戏』!人家讲究的是跪谏、举牌、喊号,再敲那登闻鼓!咱们这号腌膦泼才,只会折折骨头放放血,去了只会搅了人家的清雅勾当,老实在这里呆着吧,说不得老爷哪日弄些太子给我们踹两脚!」

    这时,那太学生陈东,却是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清气,如松柏经霜,寒铁淬火。

    此刻,他身着半旧青衫,腰板挺得笔直,当先立於宣德门外。身後数百太学生,鸦雀无声,唯闻风吹衣袂之声。

    陈东目光如炬,直视那巍峨宫阙,朗声开言,其声清越:

    「吾辈寒窗苦读,所求者非功名利禄,乃社稷纲常,天地正气!今主考王鞘,蒙蔽圣聪,结党营私,坏我科场清名,毁我国家抡才大典!此等奸佞,若使其执掌文衡,则寒门士子永无出头之日,朝堂之上尽成魑魅魍魉之窟!」

    言毕,他撩起衣袍下摆,率先跪倒尘埃,以额触地,行那伏阙大礼。

    身後数百太学生,如风吹麦浪般齐齐拜伏於宫门之前青衫伏地,如铺开一片肃穆的松林,头颅低垂,直欲叩开那紧闭的宫门,将一股浩然正气,送入九重深阙。

    陈东长跪不起,声音穿透肃静,再次响起:

    「学生陈东,率太学同窗,伏阙泣血!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罢黜王葫,另择清廉刚正、德才兼备之士,主持大比,以正视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以彰我大宋煌煌文治!」

    宫门前,数百太学生如泥塑木雕,长跪不起。

    此时。

    紫宸殿上,香菸袅袅。

    太师蔡京,老僧入定。

    大官人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王酺,微微一笑也垂目不语。

    满朝朱紫,噤若寒蝉。

    忽地,贵王酺排众而出,手持象笏高声禀道:

    「臣王脯,劾淮南转运使张根!此獠轻躁狂悖,身负漕运重责,不思报效皇恩,反於地方妄议中枢大政,散布流言,蛊惑人心,致使淮南士绅浮动,漕粮转运迟滞!其心可诛,其行当黜!」

    话音未落,只见李纲一步跨出,须发戟张,抗声道:

    「王大人此言差矣!张转运使所奏,皆为国计民生,字字泣血!漕弊积重,东南困顿,此乃实情!岂能因言获罪,堵塞忠良之路?此非……」

    王葫不待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李大人好急的公义!莫非因张根是你泰山丈人,便顾不得朝廷法度,急着要替尊亲开脱?这翁婿情深,下官倒是感佩得很呐!」

    李纲闻言,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脸上紫涨,戟指王糖,厉声喝道:

    「王蘸!你休要以小人之心……」

    「放肆!」御座之上,一声清冷断喝,官家眼皮微擡,扫过李纲,「朝堂之上,咆哮失仪,成何体统!李纲,退下!」

    李纲胸口起伏,喉头滚动,终是将一腔愤懑生生咽下,铁青着脸,重重退回班列。

    殿内死寂更甚。

    王葫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复又躬身,声音愈发阴柔:

    「陛下明监!尚有秘书省正字曹辅,官卑职小,心比天高!竟敢妄揣天心,私议宫禁,捏造流言,妄议长嫡之尊,离间天家骨肉!此獠非但不知敬畏,反以犯颜直谏邀名,实乃包藏祸心!若不严惩,何以肃纲纪、息浮言?臣请重处,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高举过顶:

    「张根妄议之词,曹辅谤君之语,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伏请圣裁!」

    御座之上,官家沉默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听不出喜怒,也不看文书,轻描淡写喝道:

    「张根,轻躁妄言,不堪任事,着落职,责授监信州酒税。」

    「曹辅,小臣狂悖,造谣惑众,编管……郴州。」

    旨意既下,如寒霜骤降。

    王龋躬身领旨。

    朝议方歇,忽有内侍趋步入殿,急声禀道:「启奏陛下,宣德门外,太学生陈东率数百人伏阙上书,黑压压跪了一片!」

    官家眉头倏地拧成个疙瘩,脸上浮起一层厌烦的阴云,低声斥道:「又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腐!聒噪!」

    内侍忙将一卷誉清的「万言书」高举过头顶。官家眼皮都懒得擡,只伸出一根指头虚点了点。内侍会意,小步趋前呈上。

    官家草草扫了几眼,嘴角撇出一丝冰冷的讥诮,随手将那卷轴信手一丢。那纸卷「啪嗒」一声,像块破抹布似的落在丹陛之下。

    他目光冷冷扫过阶下那群清流士大夫,冷声说道:

    「此次省试主考,朕意已决,便是王卿。尔等不必再费唇舌,徒劳无功!若再有人敢藉此生事,煽动学子,上次朕不与尔等计较,不要以为朕奈何不了你们,再敢放肆,休怪朕不讲情面!都散了,好自为之!」言罢,拂袖起身,迳自退入後殿。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下那卷被丢弃的万言书,孤零零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

    王葫志得意满,在一众或妒或惧的目光簇拥下,迈着方步踱出宣德门。

    门外,文武百官如鸟兽散,纷纷钻入各自的暖轿香车。

    王嗣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黑压压跪着的太学生群,被开封府的皂隶和皇城司的悍卒死死拦在御道之外,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他嘴角噙着一丝得意,正待钻进自家那顶崭新的八擡绿呢大轿一

    「王大人一一留步!」

    一声悠长的呼唤,远远传来。王蹦心头猛地一突,回头望去,只见大官人正站在宫门阴影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王嗣心中寒意顿生,恨不得立时把这西门屠夫下狱,脸上却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络笑容,忙不叠地迎过去,拱手笑道:「哈哈,西门天章西门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笑眯眯地看着王鞘:「王大人春风得意,可喜可贺啊!前日那点小芥蒂,不过是你我之间有些误会,何须挂怀?」

    他亲热地拍了拍王葫的胳膊,眼神却深不见底。

    王葫一听,心头冷笑,越发得意,这西门屠夫终究是识时务,眼见自己圣眷正隆,此时来巴结自己?晚了!!

    等蔡京老贼下就把你们这群对手一扫而空,那位置舍我其谁,脸上却笑容愈发灿烂:「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本官岂敢………」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几句,王椭每次要告辞又被大官人拦下,说些有的没的,眼看着文武百官的车轿已走得乾乾净净,宣德门前空旷下来,他越发不耐烦了。

    见到大官人不拦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告了辞,转身钻入轿中,连声催促:「快走!回府!」轿子刚擡起,还没走出几步一

    「王龋王大人告辞了!!!」

    大官人刻意的嗓音,陡然拔高,猛地炸响在空旷的御街上!这声音,不偏不倚,正灌入那群跪伏的太学生耳中!

    跪在人群里的玳安,一直低垂的脑袋猛地擡起,眼中凶光一闪,扯开破锣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狗贼王葫在此!扒了他的狗皮!清君侧一!!!」

    这一声吼,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里!

    原本如泥塑木雕般跪谏的太学生们,先是一静,随即「轰」地一声!

    这些日子因为两名太学生领袖下狱而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引爆!

    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由伏阙瞬间化作遮道,红着眼,怒吼着:

    「王糖奸贼!误国殃民!」

    「休要走了这狗官!」

    「清君侧!除国蠹!」

    人群疯狂地冲击衙役和皇城卫勉强维持的防线,想要直扑王蘸那顶显眼的绿呢大轿!

    轿内的王葫,只听得外面如雷的怒吼和潮水般涌来的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脸如金纸,尖声嚎叫:「快!快走!回府!快回府!」

    轿夫们赶紧擡起轿子,没命地沿着御街向南狂奔。

    身後是被衙役和皇城司兵卒死死拦住的学生洪流。

    轿子慌不择路,刚过州桥,王脯掀开轿帘一角,见後面还是一片喧譁混乱,急令:「东拐!进昭德坊!走小路!」

    轿夫猛一拐弯,冲进昭德坊狭窄幽深的巷子。

    刚进巷口没几步,只听「哗啦」一声,几筐烂菜臭鱼从天而降,砸在轿顶和轿夫身上!

    紧接着,巷子前後涌出十几个用黑布蒙着脸的精壮汉子,手持木棍、砖块,一声不吭,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有埋伏!护驾!护……」王酺的随身护卫刚拔出腰刀,就被几根呼啸而来的粗木棍狠狠砸翻在地,惨叫声都没发出几声,便淹没在拳脚棍棒之下。

    这十几个护卫,平日里欺压良善还行,哪是这群憋足了劲、训练有素的「蒙面太学生」的对手?瞬间便被揍趴在地,动弹不得。

    轿子被猛地掀翻在地!王翻像条肥蛆般从轿帘里滚了出来,官帽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发髻散乱,惊恐地尖叫:「你们……你们是谁?!放肆!大胆!我乃是朝廷命官!我乃是王葫…啊-!!!」「打的就是你这个奸臣王葫!」

    一个巴掌呼了下来,接着回应他的,是雨点般落下的硬底布鞋、拳头、木棍!

    「狗贼!叫你贪了许相公屋子!」一记窝心脚狠瑞在他肥厚的肚皮上,王脯「嗷」一声,胆汁都吐了出来。

    「叫你害了许相公家人!」一块青砖拍在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上,登时鼻血长流,门牙松动。「叫你把这麽多太学生和大臣都弄下狱!」木棍带着风声,重重抽在他後臀和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王葫满地打滚,杀猪般嚎叫,官袍被撕扯得稀烂,沾满了污泥、脚印和血迹。

    他抱着脑袋,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拳脚棍棒,骨头仿佛要寸寸断裂,肥肉被打得波浪般抖动。一只沾着泥泞和不知名污物的鞋底,狠狠碾在他脸上,几乎让他窒息。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混乱中,不知是谁,一记阴狠的撩阴腿,重重踢在他裆下!

    「嗷呜一一!!!」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从王酺喉咙里挤出,他全身猛地一弓,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随即像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瘫软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法·……

    终於,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瘫在昭德坊窄巷深处。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身躯,证明他还剩一口气。

    这时。

    远处才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开封府的衙役,显然是得了信或是循着动静寻来,提着水火棍,气喘吁吁地冲进巷口。

    当先那个领头的班头,一眼瞥见地上那团紫红破烂、面目全非的「东西」,以及旁边横七竖八、呻吟不止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哎哟我的亲娘祖奶奶!!」班头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王葫身边,却又不敢真个去碰,只敢虚虚地悬着手,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大人?!是王大人吗?!天爷啊!这……这是怎麽了?!快!快来人!王大人……王大人伤着了!快!快他娘的喊郎中!!」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又猛地想起什麽:

    「还愣着作死啊!赶紧!赶紧去禀报!赵鼎赵大人!就说……就说王椭王大人遇袭!性命……性命垂危!快去!!!」

    手下衙役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分头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

    赵鼎几乎是跌下马来,官帽都歪了半边,也顾不得整饬,一把推开拦路的衙役,踉跄着冲进巷子。当赵鼎的目光落到地上那滩血肉模糊、气若游丝的王精身上时一

    「嗡」的一声!

    那张平日里持重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比那巷子里剥落的墙皮还要难看几分。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大人啊,大人,你这是把天都捅破了!」

    太师府邸,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怒火。

    在外侍立的大小奴婢们面无人色,齐刷刷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蔡府那位心腹大管家,一张老脸冷得像块生铁,纹丝不动地守在紧闭的暖阁门外,隔绝了内外。「愚笨!莽夫!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污!你简直太让我失望。」蔡京须发戟张,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大官人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四溅。

    蔡京骂得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竟有些喘不上气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大官人眼疾手快,忙抢上一步,双手稳稳扶住蔡京臂膀,小心翼翼将他搀到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坐下,口中连声道:「恩师息怒,息怒,千万保重贵体,歇一会儿再骂也不迟!」

    蔡京瘫在椅中,兀自气得嘴唇哆嗦,接过大官人殷勤奉上的参茶,狠狠呷了一大口。

    那茶水似乎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邪火,他重重将茶盏顿在几上,溅出几点水渍,手指虚点着大官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模样:

    「真真是气煞老夫也!你……你如今是何等身份?啊?你是官家亲封的三品朝大夫!是清贵无比的天章阁大学士!是权知开封府府事,执掌京畿重地!是民众眼中的西门青天,朝廷柱石!是跺一跺脚,汴京和京东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你……你怎麽能……怎麽能使出这等下三滥的市井泼皮手段?!!」他喘着粗气,老眼死死瞪着大官人,「那王脯再该打,再拦你的路,自有其他办法。你竞敢……竟敢指使人当街行凶,如同山野莽夫、市井无赖般拳脚相加?把人打成这样,简直……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门楣!」

    见蔡京又喘了起来,大官人赶紧又端起茶盏,陪着笑递到他嘴边:「恩师,您消消气,再润润嗓子……「消个屁!」蔡京一把推开茶盏,气得市井粗语都骂了出来:「老夫原以为与西门天章能想出什麽高明的法子压他下去!万没想到!你竟……竟用的是这等泼皮破落户才用的腌攒手段!这是你现在的身份能用的?真真气死我也!」

    大官人脸上却无半分愧色,反而扯出一丝混不吝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恩师教训的是。或许学生这手段有些不入流,可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您看这结果,王鞘那厮被打得鼻青脸肿,下头……更是伤得不轻,没个把月是别想下床了。」

    「这省试主考的肥缺,他还能跟学生争吗?还有谁敢争?谁又能争得过学生我?学生这法子,是粗鄙了些,是有些无脑,可……它顶用啊!这顶用就胜过万法。」

    「你…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蔡京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指着他的手指抖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罢!罢!罢!你这厮,真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滚刀肉不怕热油淋!老夫骂你,也是白费唾沫!老夫还想留着力气多活两年!!」

    他喘匀了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大官人:「你也别得意太早!你以为你来了这一手嫁祸给那群愣头青太学生,官家就真信了是清流所为?哼!官家对你的猜疑,只怕也不低!」大官人笑容不减,眼中精光一闪:「哦?只是……猜疑而已!归根结底,官家眼下……还用得着学生,是不是?总不能为了一些猜测就把学生拿下去吧。」

    蔡京冷哼一声:「就算此时不拿下,心中也记了一本帐。哼!你身为开封府事,治下接连出事!先是大臣宅中被劫,如今更是朝廷重臣在这汴京之地,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殴致残!官家前番念你办事得力,又厌倦那群清流,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你。如今上次的惩罚还未下来,这两件事叠在一块儿,新帐旧帐一起算,你以为还能轻易过关?雷霆之怒降下,必是严惩!!」

    大官人闻言笑道:「无非是还回去几个头衔罢了,哪比得上换来为我所用的人才,恩师明监。这省试有十数年没有开考,里头的人杰绝对不少,好处,学生是一定要吃到嘴里了。至於以後的严惩嘛……嘿嘿,那也是日後的事。再说了……」

    他凑近一步,脸上堆起,「恩师您老人家,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您这不成器的学生,真吃了大亏不是?总得拉学生一把!」

    「你这厮!」蔡京气笑了,「原来是在这里等老夫,想要老夫给你把屁股擦乾净是不是?」大官人听了蔡京的怒斥,非但不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恩师息怒。若非如此,怎能显出学生背後有您这座「靠山』的好处?是不是?」

    蔡京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阴恻恻道:「油嘴滑舌!还好,你还有脑子,没有把那王葫打死或者打残,官家好不容易找到一把快刀,若是这样折了,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蔡京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老夫只告诉你一句,无论官家信不信,这替死的「鬼』,你得给老夫紮紮实实预备好!要经得起推敲!」

    大官人立刻低头,恭顺应道:「学生明白,定办得妥帖。」

    蔡京像是耗尽了力气,枯瘦的手无力地挥了挥,又是疲惫又是认命:「去吧,去吧……你这不知死活的混帐东西,就等着领受官家的雷霆之怒吧!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身泼皮筋骨,经得起几道天雷!」大官人躬身应是,正待退出这暖阁。

    蔡京浑浊的老眼忽然一凝,像是想起了什麽关键,猛地擡手:「慢着!先给老夫等等。」

    大官人脚步顿住,回身垂手:「恩师还有何吩咐?」

    蔡京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冷声道:「你把王那厮打得瘫在床上,就真以为省试主考之位,已是囊中之物,板上钉钉了?哼!周文渊是东宫夹袋里的人,官家自然忌惮,绝不会点他。可你别忘了,考官里头还有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一一蔡攸!」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一眯,死死盯着大官人:「倘若……官家为了平衡,偏偏点了我那个逆子蔡攸来坐这个主考官位置,你待如何?这泼天的富贵,就眼睁睁看着它落到其他人手里?你百般筹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替我那逆子做了嫁衣?」

    蔡京上下打量大官人,皱眉说道:「还是说你也早就算到了这一点,早就预备了後招?」

    大官人却不答话,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嘿嘿乾笑了两声。

    蔡京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符合这孽障行事风格的念头瞬间闪过!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官人,勃然变色,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你这混帐东西!你该不会连老夫的亲儿子都算计上了吧?!」

    大官人赶紧往後退了几步,赔笑道:「恩师息怒,恩师明监!若……若真到了那一步,官家铁了心要点蔡兄作为主考官……」

    「那……学生也说不得放肆一回,只能让蔡兄……也在床上「安心静养』个十天半个月了。」「您放心,学生那批家将下手绝对有数!要麽……让师兄「意外』坠个马,摔个臀胯开花;要麽……请他在瓦舍勾栏里「快活』时,受点惊吓,染个「马上风』,又或者他不小心「误食』了哪座深山老林里采来的的彩菇,上吐下泻,虚脱个几日……」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恩师放心!最多皮肉看着凄惨,筋骨略略受损,躺个把月,保管不伤他性命根本,误不了蔡兄日後的锦绣前程!」

    「好你个杀才,泼才!老夫我就猜到你这混帐心狠手辣,一肚子黑水,绝不会那麽简单,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蔡京气笑了,这厮竟然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滚!!!」抓起几上那茶盏,劈头盖脸就朝大官人砸了过去!

    「滚滚滚!你这混帐东西!连老子的亲生儿子都敢算计!滚!立刻滚!老夫再多看你一眼,怕是要折寿十年!!」

    大官人早有防备,身形灵活地一侧,探手一捞,竟稳稳将那飞来的名贵茶盏接在手中,茶水半点未洒!他脸上笑容不变:

    「恩师莫气坏了身子骨!学生这就滚,您千万保重!」

    「还不滚!」蔡京大怒,作势又要拿起旁边的砚宝砸过去。

    「恩师保重身体,学生这就滚了!」

    说罢,大官人捧着那茶盏,低头一看好家夥,这太师府上的茶盅,就算来不及细看,也知道不是凡品,怎麽也得几百两银子。

    反手一捏,嘿嘿笑着踹入怀里,倒退着快步溜出了暖阁。

    阁门「眶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那混帐的身影。

    暖阁内,蔡京胸膛剧烈起伏,暴怒的老脸,竟慢慢平复下来。

    眼底深处,反而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在回味方才情景。

    一丝极淡的笑意,爬上了他那布满皱纹的嘴角。

    他低声喃喃自语:

    「「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嗬嗬……嗬嗬可……」

    「你这只胆大包天、六亲不认、心黑手狠的赖皮猫…」

    「老夫,倒真没看走眼……」

    「好……好一个胆大包天!好……好得很呐!!」

    而大官人出了蔡府,径直往开封府衙门赶去。

    刚进得府衙仪门,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息便扑面而来。

    往日里喧嚣忙碌的胥吏衙役,此刻都噤若寒蝉,垂手侍立两旁,大气不敢出。

    大堂之上,赵鼎正陪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紫袍的内侍监太监说话,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赵鼎一眼瞥见大官人进来,他抢上几步行礼:

    「大人!您……您可算回来了!」

    他身旁那位紫袍太监,正是官家身边颇得信任的梁师成。

    梁师成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细长眼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大官人,只微颔首:

    「西门天章西门大人,真是大忙人啊,这开封府府衙都找不到你,咱家在此恭候多时了。」他顿了顿,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官家一一有口谕!宣你,即刻入宫,紫宸殿一一见驾!」

    这边大官人痛揍王葫进宫。

    那头大辽国内。

    段景住使些手段,带着一夥绿林兄弟乔装改扮的,竟真个哄过了西夏国母耶律南仙的眼目,充作大辽使臣,堂而皇之入了兴庆府内城。

    次日,便去拜谒那西夏太子,耶律南仙的儿子李仁爱。

    这太子李仁爱也不过堪堪少年。

    闻得是故国大辽来的使团,心下已是十分欢喜,又听说是专为那匹绝世名驹帝王保「万岁啼」寻配种良方来的,登时喜得抓耳挠腮,叫道:

    「妙极!妙极!你们来得正好,这几日那宝贝不知怎地,恹恹地瘦将下来,正愁没个手段!」段景住觑着太子李仁爱脸上颜色,忙凑近一步,涎着脸道:「殿下洪福!我们随行马医,手段极是高明,专会调理这等龙驹。」

    太子李仁爱听了,如同得了活宝,一叠声便要引他们去御马苑。

    旁边侍立的一个老成侍卫,觑着段景住几个眼生,斗胆上前,低声道:「殿下,此乃外邦之人,御马苑重…」

    话未说完,太子李仁爱早变了脸色,劈面啐道:「放肆!这是母後故国,我西夏盟友,大辽上邦来的贵客!什麽外邦不外邦!再敢罗隍,还不给本宫退下!」那侍卫唬得诺诺而退。

    一行人簇拥着太子,兴冲冲便往马苑去。

    行至半路,却撞见一队仪仗,正是那曹贵妃乘着步辇,曹贵妃在车中不出。

    旁边跟着她的祖父、当朝国丈曹勉。

    曹勉一眼觑见太子又往马苑跑,登时沉下脸来,咳嗽一声,拦住去路。

    「太子殿下,」曹勉双手背後教训道,「圣上寄望殷殷,殿下当以圣贤书为重。这又是要往何处消遣?一国储君,不思社稷,终日与畜生为伍,成何体统!」

    他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段景住等人,满是厌恶。

    太子李仁爱在这老国丈面前,气焰登时矮了半截,被训得面皮紫胀,只得连连躬身应「是」,口称「国丈教训得是」。

    这曹勉教训了好一阵,才和那曹贵妃一行人迤逦远去,太子李仁爱才直起腰,恨恨地哼了一声。「萧大使!你当我这太子做得风光?呸!窝囊透顶!」

    段景住忙躬下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状:「殿下何出此言?您乃一国储君,尊贵无匹……」

    「尊贵个什麽?」太子李仁爱冷哼一声:「自打父王……哼!不知被哪个宋人腐儒灌了迷魂汤!一门心思要学那南朝的「礼乐教化』!如今这朝堂之上,尽是些大宋来的酸丁!一个个顶着乌纱帽,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看本宫的眼神,活脱脱像看一堆烂泥!」

    他越说越气,额角青筋暴跳:「本宫练祖宗传下的骑射功夫,耍弄弯弓长槊,他们说鄙野,不成体统!我去御马苑亲近宝马,他们又骂我玩物丧志,荒废学业!整日里像训孙子一般指摘我!动辄搬出圣人之言,压得我喘不过气!」

    李仁爱挥舞着手臂气道,「我西夏!还有大辽!哪家天下不是祖宗马上打下来的?凭的是弯刀快马!不是那些酸掉牙的破书!如今倒好,连祖宗吃饭的本事都要丢开,学那宋人扭捏作态,岂不是自废武功,等着被人当猪羊宰割吗?!」

    段景住觑着太子如同困兽般咆哮,心中暗喜,这正是获得信任的好机会!

    他脸上堆出十二分的激愤与赞同:

    「殿下!这话真真说到臣心坎里去了!可不是这个理儿吗?!」

    他用力一拍大腿,仿佛痛心疾首,「您瞧瞧!若非视马匹如性命,视骑射为根本,我们大辽皇帝陛下,岂能巴巴地派我们这干得力人手,不远万里,专程来为「万岁啼』寻觅良种,助它龙精虎猛,繁衍神驹?!这不就是明证吗?祖宗的根本,丢不得!丢不得啊殿下!」

    太子只觉今日方找到知己,这些年那股滔天的怨气,也没个人宣泄,跟母亲说两句也被他一阵训斥,让自己要听大臣的话。

    如今仿佛找到了最知音的宣泄口,他红重重拍在段景住肩上:

    「好!好!萧大使!!痛快!还是咱大辽的兄弟懂我!」

    段景住何等乖觉,觑着太子李仁爱脸上青红不定,凑上前去,故意压低声音:「殿下,方才那老厌物竞敢如此折辱殿下!端的是活得不耐烦了!殿下但消点一点头,我等立时便去寻个僻静处,结果了那老狗性命,替殿下出这口恶气!」他眼中凶光毕露,一幅为太子效命绝非戏言的模样。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放出光来,只觉得这「辽国使臣」句句说在自己心坎上,竟比身边那些唯唯诺诺的奴才强了百倍!

    他拍着段景住的肩膀,亲热笑道:「好!好!还是咱大辽母国来的臣下知心!!」

    太子扭头见曹勉走远,脸上那点恭敬霎时褪得乾乾净净,只余下气愤。

    他扯着段景住的袖子,压低了嗓子,恨恨道:「萧大使有所不知!那曹贵妃仗着生得一副狐媚子骨,长得也是绝色,向来不服我母後,恨不得立时三刻将我母後掀下凤座,她好鸠占鹊巢!她这老不死的爷爷曹勉,更是把我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恨每次见到我都要训上两句,翩翩父皇礼佛,又让他们来管教我!」他越说越恨,牙关咬得咯咯响,忽又转脸对着段景住笑道,「如今好了!天幸教你们从大辽来!你们也不必回去了,就留在我这东宫!金银、美人、好酒好肉,管够!好好的陪着我,我就缺你们这般贴心的角色!」

    段景住面上却堆感激涕零,忙不叠躬身:「殿下知遇之恩,臣等粉身碎骨难报!自当效犬马之劳!」太子李仁爱连道好好好,自是欢喜不胜。

    一行人便簇拥着太子,往那御马苑深处行去。

    走过几处关卡,及至一处开阔林场,腥风扑面!

    只见场中一片狼藉,枯草倒伏,泥土翻飞。

    场子中心,赫然立着一匹神驹!

    正是那传说中的帝王保「万岁啼」!

    好一匹龙种天马!

    端的是身量雄峻赛山岳,通体毛色如金染就,偏在四蹄处,生就一圈耀眼红毫,仿佛金云镶了红边。头颈高昂入云,鬃毛飞瀑般披散,根根似铁线,迎风猎猎作响。

    一双马眼大如铜铃,赤红如血,开阖间精光暴射,不似温驯畜类,倒似那深山老林里修炼千年的凶兽开了灵智!

    鼻孔喷出的白气,粗如儿臂,带着一股子硫磺般的燥热腥气。

    浑身筋肉虬结盘绕,随着呼吸起伏,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滚动,蕴着爆炸般的蛮力。

    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百兽辟易、唯我独尊的凶戾王霸之气!

    更骇人的是,远远望去,此刻这第一帝王保身周,竟围着七八条眼冒绿光的饿狼!

    那些畜生眦着森森白牙,涎水滴答,低吼着逡巡试探,显然将这神驹视作了口中之食!

    段景住等人惊得「啊呀」一声,下意识便要拔刀上前杀狼。

    太子却一把拦住,嘴角噙着笑:「慌什麽!尔等且看这宝贝儿玩耍!」

    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

    一条最为健硕的头狼觑准空档,猛地从斜後方扑向万岁啼後臀!

    好个帝王保万岁啼!

    竞似背後生了眼睛!

    也不见它如何动作,那那两条後腿如装了机括般闪电弹出!碗口大的铁蹄,裹挟着千钧之力,「砰!砰!」两声闷响,结结实实踹在头狼腰腹之间!

    只听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起!

    那头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偌大身躯竟如断线风筝般被淩空踹飞出去,直直撞在十数丈外一株老树上!

    软塌塌滑落下来,七窍流血,眼见是不活了!

    余下群狼惊骇欲绝,未及反应,万岁啼已旋风般转过身!

    巨头一低,血盆大口张开,电光火石间,已精准无比地叼住另一条狼的脖颈!

    「哢嚓!」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万岁啼猛地一甩那硕大的头颅!!

    被叼住的恶狼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被它那恐怖蛮力抡圆了,「鸣」地一声,竟飞过众人头顶,远远砸进林子深处,惊起一片飞鸟!

    剩下的几条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呜咽着四散奔逃,顷刻间没了踪影。

    场中霎时死寂。

    只余下万岁啼粗重的喘息,和它铁蹄不耐烦刨地的「嗨唱」声。

    它甩了甩沾血的金色鬃毛,赤红马眼脾睨着场外众人,鼻孔喷着白气,仿佛在无声宣告:此间,唯我独尊!

    段景住一行人,饶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见惯了天下神驹,此刻也看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段景住喉头滚动,半晌才涩声道:「殿…殿下…这…这哪是马?分明是…分明是披了张马皮的狮子豹子老虎!!」

    太子得意非凡,抚掌大笑:「哈哈哈!大使好眼力!寻常畜生,岂配做咱们大辽的天下第一帝王保?」他指着那血腥狼藉的林子,浑不在意地道:「这林场里的狼,都是我们特意留着不杀,就是给万岁啼解闷、练爪牙的玩意儿!今日这戏,看得可还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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