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喵影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第524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

第524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

    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两边都被这突发得状况惊吓得呆滞了。

    王熙凤并平儿两个趴在摔倒的屏风上,仰着两张俏生生的小脸,呆鹅也似,只把眼珠子定定地钉在眼前光景上。

    大官人站着,里头几个粉雕玉琢的妇人正自弥漫着一股暖烘烘甜腻腻的气儿。

    而那玉娘与楚云一对绝色妇人,正仰着粉颈等待着自家老爷恩赏,却听得砰的一声响,屏风被推倒。吓得齐齐回头,猛见屏风後钻出两张陌生娇面,也是唬了一跳。

    只见两个女人扑倒在屏风上,那一对臀儿撅起,一个大如磨盘赶得上李瓶儿,一个虽说小一些却和那大臀一摸一样轮廓。

    只见那二人鬓乱钗横满脸满腮的狼狈,两对媚眼儿瞪得铜铃也似,檀口微张恰似那雨打的娇花,露凝的牡丹。这本该是自家消受的恩宠却恍若天外飞来横祸。

    玉钏儿早唬得魂灵儿出窍发不出声来。

    她正依着姐姐金钏儿的指点学着玉娘和楚云的现场动作,正屏息实践,细细揣摩,忽听屏风後「眶当」一声巨响,便见二奶奶同平儿两人,软绵绵地扒在屏风上,痴痴呆呆,直勾勾望将过来。

    她登时吓得身子酥了半边,动弹不得,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大官人也是一脸的尴尬,谁能想到这等关键时刻这王熙凤竟然带着平儿偷听墙角,还把屏风都压倒了。那一声屏风摔倒的响动,倒把一旁云雨方歇、海棠春睡的金莲儿、香菱并阎婆惜惊醒了。

    三人揉着惺忪睡眼,支起身子望来。

    待看清场上狼藉,玉娘、楚云,先是一愣,虽不认识王熙凤和平儿,但看着两人和自家老爷尴尬的面孔,哪能不知道怎麽一回事。

    齐齐「噗嗤」一声,都忍俊不禁,忙用纤纤玉指掩了那兀自麻酥酥的檀口,吃吃地娇笑起来。金莲儿三个也瞧明白了关窍,晓得是闹了乌龙,撞破了春光,不由得也跟着掩口葫芦,笑得花枝乱颤。这一屋子粉白黛绿、燕瘦环肥的绝色娇娃,霎时间笑作一团,莺啼燕曦,玉体横陈,那光景,真个似一树梨花压海棠,又好比春风吹绽了满园芍药牡丹。

    大官人瞧着这无边春色,若在平时志得意满、兴头正炽之际,少不得要搂过几个粉团儿似的小肉儿来,亲个嘴儿。

    此刻却只得按下心头那把无名火,尴尬道:「咳,二奶奶你们主仆二人……可……可还安好,没摔着吧?」

    王熙凤同平儿这才似还了魂,狼狈得汗巾子胡乱摸了摸脸蛋,双双尖叫一声,也顾不得满头满脸的腌攒,慌手慌脚爬起来,在满屋得娇笑声中,转身便跑,头也不回。

    玉钏儿兀自心惊肉跳,扯着姐姐金钏儿的袖子道:「姐姐,被二奶奶和平儿看去了,这……这可怎生是好?」

    金钏儿抿嘴儿一笑,浑不在意道:「小蹄子,慌什麽!如今你可是头顶有天撑腰的人,老爷自有道理。」

    大官人接口笑道:「正是此理,有老爷在你何须惊慌,她们主仆二人如此狼狈,犹如落汤鸡滚泥猪,遮羞尚且不及,焉敢四处张扬,反污了自家清白名声,绝不敢出去胡沁,更不敢找你麻烦,不怕闹得满府皆知,没得自取其辱!」

    「况且,我自会寻那二奶奶分说明白。你既是我的人了,又如此乖巧伶俐贴身伺候过,沾了爷的雨露,便是爷的心头肉,到哪里找你们这样的姐妹并蒂双钏花,别急,如今住他的院子,要他的人有些不妥,等老爷找个机会找贾政说项,把你的契买过来,这点子薄面,他岂有不卖与我的?不拘多少银两,哪怕金山银海,老爷也不皱眉!」

    玉钏儿听了,由惊转喜,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又听得自家老爷最後一句金山银海都不换,感动得恨不得立刻把之前只敢浅尝全部吞进去,心花儿朵朵开,忙不叠盈盈拜倒,磕了个响头,泪眼朦胧娇声道:「谢老爷恩典!」

    金钏儿推她一把,笑道:「光嘴上甜抹蜜似的不中用,还不快跟你玉娘姐姐、楚云姐姐学着些,替老爷收拾这残局,揩抹乾净才是正经!」

    玉娘、楚云闻言,齐齐啐道:「好个促狭的金钏儿!偏你会躲懒儿这揩抹揩抹的精细活计,你为何不自己教?」

    金钏儿眼波流转,掩口笑道:「好姐姐们,我这点子微末道行,怎及得上二位姐姐,少不得要劳烦两位姐姐,口把口教教这新来的雏儿如何帮老爷清理善後,也叫老爷尝尝新鲜滋味儿!」

    又对妹妹说道:「好妹妹,可要好好学学」

    王熙凤扯着平儿,脚下生风,慌不择路地奔回自家院子。

    一路上,两人只顾用那汗巾子在自己脸上狠命地揩抹,同时胡乱揩着鬓角香汗,只觉得满身都是味儿。进了院门,凤姐儿回头见平儿粉面低垂,一张粉团儿似的脸,此刻涨得如同熟透的虾子,细汗津津,黏住鬓边几缕乌油油的发丝。

    那水杏眼儿半阖着眼波含羞带臊,一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如此情形,王熙凤心下倒有几分诧异。想当初她自己直呕得黄水都出来,这平儿倒好,非但不曾作呕,反见她舌尖儿无意识地溜出樱唇,竞在自个儿嘴角轻轻舔舐了一下竞似回味一般。

    凤姐儿心头「咯噔」一跳,暗骂道:「好个浪蹄子!天生的下流坯子!自己也是几夜才惯了那味儿,如今每日离了还有些睡不着。这小蹄子倒好,头一遭撞见,竟似尝着了蜜糖儿一般,魂儿都飞了!真真是个天生的浪妇根骨!」

    她压下心头惊异,又拔高嗓子唤道:「平儿!」

    平儿这才如梦初醒,激灵灵打了个颤,「哇」地一声哭腔出来:「奶奶!我们……我们……」「闭嘴!」王熙凤柳眉倒竖,一把捂住她的嘴,压着嗓子厉声道,「作死的!方才的事,烂在你我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敢漏出去半个字,仔细我扒了你的皮!听见没?!」

    平儿正巴不得将这丢人现眼的事捂得严严实实,闻言如蒙大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忽又想起什麽,凑近凤姐儿耳边,低声道:「奶奶,屏风後头……那女人,像是玉钏儿?」王熙凤啐了一口,恨声道:「呸!我眼又不瞎!一点没错,就是她,这麽说了也不奇怪,金钏儿早就是大官人的房内人了,玉钏儿想必是她姐姐牵的线儿,瞧那当时的浪样儿!看她那水蛇腰扭得,屁股蛋儿撅得!定是早跟她姐姐一道,爬上了大官人的床头!好个没廉耻的浪蹄子!」

    平儿平素与金钏儿有些交情,心下惴惴,试探着问:「那……要不要回禀太太…把这些」

    「作死的小蹄子!」王熙凤气得在她胳膊上狠拧了一把,「这事捅出去,你我脸上就好看?说出去,咱主仆两张脸还要不要?臊也臊死了,还活不活了?千万给我把嘴闭紧了!只当是撞了鬼,什麽事没有!」正说着,王熙凤眼风扫过平儿空空如也的双手,心头猛地一沉,失声惊叫:「哎呀!你手上那个嵌螺钿的紫檀小匣子呢?里头可装着两千两的银票啊!」

    平儿一听顿时反应过来,唬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想……想是……慌乱间……掉……掉在大官人房里了………」

    王熙凤闻言反倒松了口气,拍了拍高耸的胸脯,颤巍巍地晃:「阿弥陀佛!只要不是丢在半路,还算有救!若是掉在半路,被哪个没王法的拾去,可就要了亲命!掉在了那地方……总归能寻回来!」平儿急道:「奴婢一直攥在手里的!後来屏风倒了,奴婢魂都吓飞了,脑中一片空白,回来才发觉没了……定是摔在那边地上!」下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汗巾子,那细白的手指都勒出了红痕。王熙凤一咬牙:「不行!两千两不是小数目!可不是顽的!得想法子确认确认…,好歹得去寻摸寻摸…和那杀千刀的确认一下还了去了」

    话音未落,只听「二奶奶可在?」帘拢响动,鸳鸯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刚踏入屋内,她便翕动着小巧的鼻翼,像只馋猫儿嗅到鱼腥,奇道:「哟,二奶奶,你们这屋里……熏的什麽香?怪好闻的,一股子……暖烘烘的味儿?甜丝丝…说不出的臊鲜味儿,倒勾人馋虫似的。」王熙凤和平儿一听这话,两张俏脸「唰」地红透,如同滴血。

    凤姐儿偷眼打量鸳鸯,只见她身段窈窕,眉眼含春,想是走的急了,粉腮透红,气息也微微有些急促,那掐牙背心裹着的饱满胸脯,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站在那儿,腰肢不自觉地微微扭了半下,裙下莲瓣似的两只脚儿也不安分地挪了挪。

    凤姐儿心头讶异:「这鸳鸯平日里贞静贤淑,端着个大家闺秀的款儿,虽说是个未开脸的丫头,可瞧这身段风流,眉眼带俏,怕骨子里也是个原来也是个馋痨底子!!不然怎会对这非但不嫌,反说好闻?」又想到自己如今每夜离不得那味道,心头一荡,脸上更如火炭般烧起来。

    她慌忙岔开话头,强笑道:「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什麽吩咐唤我?」

    鸳鸯笑道:「正是呢。老太太说大观园修得齐整了,她还没好生逛过,这几日身上也爽利些,让二奶奶和姑娘们陪着去散散心,解解闷儿。」

    王熙凤虽刚遇着事儿不想动弹,可老太太开口拒绝不得,忙不叠应道:「这可巧了!老太太难得兴头高,我这就去!」

    如今凤姐儿已然不象第一次惊慌失措,反倒是深吸一口满鼻子都是大官人的新鲜味儿,心头那股郁气竞欢喜的散了几分,一路堆着笑,随鸳鸯进了贾母上房。

    只见满屋珠光宝气,脂香粉腻,邢夫人、王夫人并薛姨妈皆在,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又有黛玉、宝钗诸人,都如众星捧月般围着贾母说笑。

    见凤姐进来,忙都起身让坐。

    凤姐先扭着腰给贾母请了安,又挨个见过众人,咯咯笑道:「哎哟我的老祖宗!今日好兴致,倒把咱们这些花儿朵儿都拘了来,莫不是藏着什麽体己宝贝要分派?」

    贾母眯眼笑道:「猴儿嘴!偏你会讨巧。我正念叨呢,那大观园花银子像淌水似的,盖好了,我这老骨头竟还没正经逛过一回。今儿天好,没风又是阴日,倒想叫你们陪着松散松散。」

    说着眼风一扫,「听鸳鸯恍惚听说,那个刘姥姥老亲家来了?可还在?」

    凤姐忙不叠凑近一步,笑道:「可不还在呢!还带了些水灵灵的瓜菜,巴巴地要孝敬老太太尝个鲜儿。我原当她是打秋风的穷婆子,谁承想倒是个知冷知热的老实头,还记挂着老太太的恩情呢!」说着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这会子只怕还在前头拾掇她那两筐土物儿呢,我让平儿去陪着了!」「我哪来什麽恩情,都是你招呼的好!」贾母听了,果然眉开眼笑,又问:「她今年多大寿数了?」凤姐笑道:「足足七十七了,比老祖宗还硬朗一岁呢!倒是个见多识广的老积古。」

    贾母颔首道:「如此甚好。既有这份还恩的心,请她一同来逛逛园子,大家说些乡野趣闻,也解个闷儿。」

    凤姐说:「她住在清河县郊外,一来一去要大半日,若是逛了园子怕是宵禁了今夜回不去。」贾母笑道:「既是亲戚,晚了就留在府内睡上一晚便是,也不是什麽大事!」

    凤姐脆生生应了:「是!」正准备出去吩咐丰儿唤来。

    正说着,王夫人忽地指着窗外,疑惑的问道王熙凤:「怪了,今日二门外怎停着好几顶轿子?有几顶的规制花纹,瞧着眼生,倒像是外路豪商或新贵家的样式?」

    众人听了,都探头探脑往外张望。

    凤姐刚从西门大官人那里弄了一脸而来哪能不知道,斜签着身子,眼波流转,笑道:

    「太太好眼力!这正是西门大人府上的轿子。他清河县大宅里那几个顶顶得宠的贴身丫鬟,日後都是做姨娘的,都来了!想是久未曾见大人,两两相思,追到咱们府上来了!」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莺莺燕燕都竖起了耳朵。

    宝玉本正低头摩挲着扇坠儿出神,伤口一阵一阵的,猛听见「西门」二字,心头像被蠍子尾巴蛰了一下,霎时想起晴雯的伶俐、金钏儿的温软,如今都陷在那西门府的脂粉窟窿里,日日被压在深下,眼圈儿一红,喉头哽咽,忙扭过头去。

    不小心扯动了伤口,哎哟一声。

    王夫人冷眼瞥见,便沉下脸嗔道:「宝玉!你又作什麽?害部消停些,又犯什麽痴?若是伤口破了,多少日都下不了床!」

    贾母倒似浑不在意一般,只饶有兴致地问:「我老婆子素常不问外事,这西门大人……如今是几品前程了?」

    凤姐儿甩着帕子笑道:「哎哟老祖宗,这可问住我了!那些个官名儿绕得人头疼,只恍惚听说是个三品大员?」

    贾母呷了口茶,又问:「官家派遣了一些什麽差遣?」

    凤姐拍手娇笑:「老太太这可真是难为孙媳妇了!我连咱家库房的帐目还理不清爽,哪记得住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话音未落,一直垂眸端坐的宝钗忽然擡起脸,声音清淩淩、脆生生地接口道:

    「这个我倒略知一二。这位西门大人,如今官拜推忠保节功臣、三品正奉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上护军、天章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都大提举诸路剿捕、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都大提举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淮南路盐案专察使一一身上兼着这许多极要紧的实权差遣呢。」

    她一气嗬成,字字清晰,满屋子顿时鸦雀无声。

    黛玉本在窗下逗弄鹦鹉,闻言缓缓转过身,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微微挑起,望向宝钗。

    探春、惜春面面相觑,目露惊诧。

    黛玉淡淡低声笑道:「这许多官衔,亏宝姐姐记得住!倒像是吏部堂上挂了号的,日日翻阅似的,想是日日都见吧?」

    薛宝钗闻言也不擡头,也低声笑道:「那也不比林妹妹,那麽多公文写得如此顺畅倒像是常在衙门里行走惯了的,必然也是天天亲近的。」

    而这群太太倒是没听到两女低声,只听了那麽多官衔,连邢夫人都忍不住轻轻「嗳哟」了一声。薛姨妈坐在一旁,听女儿说得这般详尽,心头「咯噔」一沉,如坠冰窟,暗道:

    「莫不是蟠儿那日醉话竞是真的?她如何连这些外官差遣都了如指掌?莫非……真的是心心有所属那西门大人?可无论如何,那西门大人已有了主母,自家这女儿怎麽能去做姨娘?」

    一时心如擂鼓,又不敢当众嗬斥,只得强挤出一丝笑,端起茶盏的手却微微发抖。

    王夫人却如遭雷击般怔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猛然闪过前日佛堂外撞见的那幕那西门大官人精赤着上身,筋肉虬结如铁腰胯如驴,她心口一荡,慌忙闭紧双眼,死命捻着腕上佛珠,嘴唇哆嗦着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贾母仿佛没瞧见众人异色,只拊掌朗声笑道:「好!好!既是这般有头脸的贵客府上人,来者都是客。凤丫头!」

    她转向凤姐,「你去把西门大人府上那些贴身的体面人儿都请进来!就说我老婆子请她们一同游园子,也瞧瞧咱们家的景致!」

    凤姐儿心中叫苦,哪有脸立刻又跑去,只得忙不叠起身,脸上堆满笑:「是!老祖宗放心,我这就唤平儿去!」

    说着,一叠声儿高叫「平儿!丰儿!」,风风火火,亲自往外头去了。

    而那头大官人大院里。

    一屋子粉白黛绿的美人儿,正白馥馥地穿着小衣围着,吃吃笑作一团。

    那潘金莲斜倚在熏笼上,一对金莲翘着,啐道:「呸!我当国公府里都是什麽贞洁烈妇呢!原来这高门大户的琏二奶奶,骨子里也是个馋汉子骨头的骚货!瞧她主仆俩那副扒着门缝儿偷看老爷浪样儿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老爷那身上!怕是自家汉子中看不中用,早饿得她心痒难耐了!」

    香菱正抖着水红肚兜往身上套,怯生生低语:「可吓死我了……轰隆一声巨响,我还当地龙翻身了呢!这位二奶奶……前些日子仿佛来过咱们府上请安?」

    阎婆惜披着件松绿纱衣,露出半边雪脯,冷笑道:「这些高门贵妇,平日里端着架子,活似庙里泥塑木雕的菩萨,什麽也得不到!活着有什麽趣儿?」

    这边厢,玉楼、楚云并玉钏儿三个正跪在榻前,轮流含着香茶清水替自家老爷清理哪里还分得出嘴来说话?

    金钏儿半指点着妹妹玉钏儿如何注意细节,吃吃笑道:「你们三个离得远没瞧真!那主仆二人临走时,四只眼儿还死盯着老爷那驴身子,倒有些依依不舍,唉,二奶奶也是个可怜人,若不是她,我也到不了老爷这里,若是可以,我倒是愿意给二奶奶搭桥!」

    大官人喝斥道:「「休得胡说!都是正经人家!」

    金莲儿把小嘴一撇:「老爷,您偏心偏到京城来了,谁家正经人家会扒屏风听事儿!」

    大官人喝斥:「还说,家法来了。」

    金莲儿嘟着小嘴低声说道:「老爷偏心!」手里却拿着大官人袜子准备给自家老爷套上。

    正说得满室春意,忽听外头平儿颤着嗓子喊:「西门大人……平儿……平儿求见!」

    大官人闻声一愣。

    众妇人面面相觑,然後齐齐笑得花枝乱颤。

    怎麽又来了!

    话音未落,又听外头传来崔婉月娇脆的嗓音:「咦?平儿?你寻我家老爷?怎不进去?」说着,竞不由分说,一把牵住平儿小手,硬生生准备将平儿拽了进来!

    平儿在外头吓得魂飞魄散:「不不不……」结结巴巴,舌头打了结,脸蛋红得滴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鞋尖,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她哪敢进来?

    只冲着崔婉月带着哭腔急急喊道:「好姑娘!烦你转告大人和各位姐姐妹妹!我们家老太太……请……请各位贵人去……去大观园赏景!」

    说完,如同见了鬼的兔子,拔脚就往外蹿,裙裾翻飞,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今个这是怎麽了?」崔婉月被晾在原地,一脸懵懂。

    她走进内室,一眼瞧见那倒地的屏风,奇道:「咦?这屏风……」

    金莲噗嗤一笑,扭着腰肢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崔姐姐,回头等老爷出去应酬了,再告诉你这地龙翻身的好戏!」

    一众绝色妇人见自家老爷清理完了,全都动了起来。

    顿时,满屋子绝色妖娆一一玉娘捧来蟒袍,楚云托着玉带,金钏儿递上云袜,玉钏儿跪着穿靴,金莲、婆惜左右替老爷梳理鬓发。纤纤玉指翻飞,酥胸粉腿交叠,脂香汗气氤氲。

    不消一盏茶功夫,众美妇人已将自家老爷妆点得蟒袍玉带,威风凛凛,活脱脱一个当朝显贵。望着镜中那猿臂蜂腰、龙精虎猛的身形,连她们自己都忍不住眼饬骨软,心头发烫。

    崔婉月踮着脚,将香喷喷的蔷薇露细细喷洒在老爷颈窝衣襟,楚云扭着腰,将一枚羊脂白玉佩悬在老爷腰间丝绦上,金莲儿早早把洒金川扇递进进老爷手里。

    待到西门大官人龙行虎步出了房门,众妇人蜂拥而上,莺声燕语,轮流将香喷喷软绵绵的身子贴上去,樱唇在他脸上、颈侧印下无数个湿漉漉、甜腻腻的吻印,真真是群芳献媚,活色生香。

    看着老爷身影消失在廊下,金莲儿扭着腰肢回到熏笼边坐下,拈了颗蜜饯丢进嘴里,斜睨着众姐妹:「诸位姐妹,这荣国府的老太太巴巴地请咱们,唱的哪一出啊?」

    玉娘正对镜理着鬓角,抿嘴一笑:「这可得问金钏儿妹妹了,她可是在贾府那富贵窝里长大的!」玉钏儿已披上外衫,急急道:「姐姐们先议着,我得紧着去太太那边了!今日虽是彩霞伺候太太,我去迟了怕是要挨数落。」

    金钏儿忙推她:「快去快去,仔细些。」

    待妹妹走了,金钏儿才压低声音:「这荣国府老太太心思深着呢,我一个小丫鬟哪里理得清!我看八成是想借着游园子,缓和缓和关系。」

    她眼波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可知道,那位林黛玉林姑娘?林大人去世後,留下好大一笔遗产!可那银子锁在官中钱庄里,非得咱们老爷这和贾府老太太双双画押用印,才能取出大笔现银!贾府下人们都传的沸沸扬扬,说大人挡着了贾府的路。」

    林黛玉?

    金莲儿赶紧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凑近急问:「多少银子?!」

    金钏儿伸出两根葱管似的手指,又翻了一翻,神秘兮兮道:「贾府下人们私下嚼舌根子,怕不是有这个数一一上百万两雪花银!」

    「多少?嘶一!」满屋子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金莲儿心里头那把算盘珠子拨拉得劈啪响:自家辛苦攒下的梯己银子,左不过几十两压箱底,还不够老爷赏个金镯子!

    可那林黛玉……竞是个揣着百万家私的活财神!

    她越想越心热,一股子邪火混着酸气直冲脑门,猛地一拍大腿,咬着银牙恨声道:「呸!若是那姓林的小狐媚子肯把这泼天的家底儿双手捧给咱家老爷!莫说她来当个姨娘,我情愿给她端洗脚水!老爷若是宠幸她,我也愿意给她站一夜推屁股都认了!」

    「噗一哈哈哈!」

    众美妇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东倒西歪。

    这个说:「你这浪蹄子,为了银子,连这差事都肯接了!」

    那个说:「金莲儿这话糙理不糙!百万雪花银呐!天大的嫁妆,怕是只有帝姬才能比的过,莫说推屁股,就是让咱们姐妹排着队给她推也值了!」

    「正是!正是!」众妇人笑作一团,七嘴八舌附和:

    「好了好了,这些暂且不提了,说说正事,既然老爷走了都没交代,说明浑不在意这贾府态度.」楚云定了定神,抚着胸口道:「可咱们心里可得有杆秤!今日游园,姐妹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穿戴用度、言谈举止,万万不能落了老爷的威风!」

    崔婉月点头:「云儿说得是,这等门第最要紧的是气势!不能叫那些高门贵妇小瞧了去!给老爷丢了体面!」

    金莲儿嗬嗬一笑,站起身来,叉着腰,眼风扫过满屋子的绝色:「管它什麽猫腻狗腻!姐妹们,常言道得好:「佛要金装,婊要浪妆』!」

    她媚眼如丝,声音又甜又脆:「咱们先把头面衣裳收拾得亮瞎她们的眼!凭她什麽公侯小姐、诰命夫人,先赏她们个「相貌不如人』!走,梳妆打扮去!」

    「正是!」

    「金莲儿说得对!」

    众妇人齐声应和,顿时涌向自家衣箱,翻拣钗环,比量绸缎,把自家的压箱宝贝都拿了出来,顿时脂粉香气宝光四射。

    而那头平儿脚不沾地、心慌意乱地逃了出来,直跑到二门外月亮门洞子下,才敢扶着墙根儿喘气。胸口兀自「砰砰」乱跳,脸上火烧火燎。

    她下意识掏出袖中汗巾子,胡乱抹了抹额角鬓边的细汗。

    平儿汗巾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怎麽这味道怪是怪却有些好闻。

    「哎呀!」她臊得耳根子滴血,慌忙把汗巾子攥成一团。方才那活色生香的腌膀景象又在眼前乱晃,心尖儿一颤,暗啐道:「大官人那般骇人那群美妇人怎得也不怕!」

    正自心乱如麻,擡眼却瞧见玉钏儿袅袅婷婷的身影,刚从另一处角门出来,正往老太太院子的方向走去平儿想着那场景不由得有些羡慕起来,朝着安置刘姥姥的房里走去。

    门口几个该班的小厮,见平儿出来,忙都垂手站直。

    内中两个猴儿精,巴巴儿赶上来,赶着平儿一口一个「姑娘」,叫得蜜里调油。

    平儿没好气的正睨着他们:「又有些什麽鬼主意!」

    一个小厮堆着满脸笑:「好姑娘!这会子日头都歪了,我娘病得炕上哼哼,等着我抓药请大夫呢。姑娘发发慈悲,赏半日假罢?」

    平儿啐道:「呸!你们倒会钻空子!商量好了似的,今儿你明儿他,告假比干活还勤!又不正经回奶奶,只来缠磨我。前儿住儿溜了,二爷偏生寻他不见,倒叫我顶了缸,落埋怨。今儿你又来?」周瑞家的帮腔道:「姑娘,他娘是真不自在,姑娘开恩,放他去罢。」

    平儿道:「罢了!明儿一早,天不亮就给我滚回来!听着,有差使等着你呢!再敢睡到日头晒靛,仔细你的皮!顺带脚,给旺儿捎个话:奶奶问着他那利钱尾巴!明儿再不交割清楚,奶奶也懒得要了,索性赏他填坑罢!」

    那小厮如蒙大赦,欢天喜地,一溜烟去了。

    平儿回到房间和周瑞家的一起引着刘姥姥,一路来至贾母房中。

    彼时,大观园里那些花朵儿似的姐儿们,都在贾母跟前凑趣承欢。

    刘姥姥一脚踏进去,但觉满屋金玉晃眼,香气扑鼻,环佩叮当,花红柳绿挤了一屋子,哪还分得清谁是谁?

    只瞧见正中一张软榻上,歪着个鬓发如银的老封君,身後一个穿纱裹罗、水葱儿似的丫头,正捏着小拳头替她捶腿。

    那凤辣子站在一旁,正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刘姥姥心知这便是老寿星了,忙不叠抢上前去,筛糠似的磕了几个头,堆起一脸褶子笑:「给老寿星磕头请安了!」

    贾母也忙欠了欠身,脸上挤出点笑纹儿:「老亲家,快起来坐着说话。」又扭头吩咐周瑞家的:「搬个杌子来。」那板儿早吓得缩在刘姥姥身後,木头撅子似的戳着。

    贾母眯眼打量刘姥姥,问道:「老亲家,今年高寿了?」刘姥姥忙又立起身,哈着腰答:「托老太太的福,痴长七十七了。」

    贾母便向满屋子珠围翠绕叹道:「听听!七十七了!身子骨倒比我这老婆子还硬朗!我不过虚长几岁年纪,眼也花了,耳也背了,肠子肚子都成了摆设,记性更是喂了狗!老亲戚们来了,我都不敢认,怕人笑话。如今不过是拣那软烂的塞两口,倒头睡一觉,闷了便抓这些猴儿崽子们解个闷儿罢了。」说罢自嘲地撇撒嘴。

    刘姥姥赔笑道:「哎哟哟,老太太这是福窝里打滚儿的命!我们泥腿子倒想学您,可地里的庄稼谁伺候?西北风也喝不饱啊!」

    贾母摆摆手:「什麽福不福,不中用喽!」说得满屋子都跟着假笑几声。

    贾母又想起什麽,笑道:「刚听凤丫头说你捎了些新鲜瓜菜来?叫她快收拾去!我这老馋虫正惦记地里现摘的野味儿呢!外头买的,一股子铜锈气,哪有你们泥地里滚出来的香甜?」

    刘姥姥忙道:「老太太擡举了!不过是些上不得盘的野物,吃个新鲜罢了!」

    贾母听她说话直白,倒觉有趣,又道:「今儿既认了亲,断没有空手打发的道理。若不嫌我这老婆子聒噪,就住上一两宿。後头园子里果子也挂枝了,明儿你也尝尝鲜,捎些家去,也算亲戚间走动一回。」凤姐儿何等乖觉,见贾母兴致高,忙接口道:「正是呢!我们这儿虽比不得您那场院敞亮,空屋子倒还有两间。姥姥住下,把你们乡野里的新鲜事儿、古记儿,拣那有意思的,说几篓子给我们老太太解解闷!」贾母笑骂:「凤丫头,休拿老实人取乐!人家乡里人,脸皮薄,搁得住你这猴儿耍?」

    说着,又叫人抓果子给板儿。板儿见人多势众,只敢缩着手。

    贾母便命抓了把钱,叫小麽儿们领他外头野去。

    听平儿说西门大宅的客人们才起来不久,便让刘姥姥吃了半盏茶,定定神,便把村中那些鸡零狗碎、稀奇古怪的见闻,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贾母听得津津有味,眼都亮了。宝玉并众姊妹都在跟前,这些富贵闲人何曾听过这些土腥味儿的故事?只觉比那瞽目先生说书还勾人魂儿。

    那刘姥姥虽是个村妇,到底活了一把年纪,经了些世情,见贾母爱听,哥儿姐儿们眼巴巴望着,便是没话也要编出三分话来。因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们庄户人家,一年到头泥里水里刨食儿,哪有坐着的福气?天天在地头子上,权当那田埂是歇马凉亭!什麽邪乎事儿没见过?就比如去年冬天,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平地积了三四尺深!那日我起得早,天还没亮透,就听窗外柴禾垛子慈寇窣窣响。我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贼偷柴?悄没声爬过去,舔破窗棂纸一瞧一一嗬!您猜怎麽着?竞不是咱村的人!」

    贾母插嘴道:「许是过路客人冻狠了,抽几把柴烤火暖身子,也是常情。」

    刘姥姥一拍大腿:「哎哟我的老寿星!要真是客人倒好了!说出来怕您不信一一竟是个十七八岁花朵儿似的小娘子!梳着油光水滑的髻儿,穿着大红袄儿,白绫子裙儿,那小腰细得……」

    话未说完,忽听外头一片声嚷起来,有人高叫:「走水了!不相干的,别惊了老太太!」

    贾母等人唬得一跳,忙问端的。

    丫鬟喘着气回:「南院马棚走了水,不打紧,已救下去了!」

    贾母一听「走水」二字,忙扶了人颤巍巍挪到廊下。果见东南角上红光冲天,虽小了些,兀自亮着。老太太吓得双手合十,只管「阿弥陀佛」念个不停,又叠声命人去火神庙烧高香。

    王夫人等也慌忙赶来问安,连说:「火已压下去了,老太太快回屋暖着罢!」

    贾母直勾勾盯着那火光彻底灭了,才惊魂未定地被人搀回屋。

    宝玉心里还惦记那雪地里的红衣女子,扯着刘姥姥追问:「那女孩儿大雪天抽柴作甚?冻坏了可怎麽好?」

    贾母惊魂甫定,没好气道:「还问!都是这抽柴草的闲话招了火神爷!快打住,说点别的罢!」宝玉碰了一鼻子灰,只得讪讪闭嘴。

    刘姥姥眼珠一转,见贾母信这些东西,赔笑道:「那我说个积德行善的!我们庄子东头有个老奶奶,九十多了,吃斋念佛一辈子。」

    「您说怎麽着?竞真感动了南海观音菩萨!夜里托梦给她:「念你心诚,本是你家该绝後的,如今我奏明了玉帝,赐你个孙子续香火!』原来这老奶奶只剩个独苗儿子,儿子也只一个命根子,好容易拉扯到十七八,一病死了!哭得肝肠寸断啊!谁知後来真又得了个大胖孙子,今年才十三四,生得雪团儿似的,又机灵又懂事!您说,这神佛菩萨,可不是真真有的?」

    这一席话,正搔到贾母、王夫人的痒处。

    连王夫人也听得入了神,手里掐着的佛珠都忘了捻动。

    这边荣国府众妇人等着西门家妇人们不提。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府邸内。

    太子詹事耿南仲、叶梦得,并那张邦昌、唐恪等一众清流,已奉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之召,齐聚一堂。茶过一巡,耿南仲捋须含笑,先开言道:

    「守中兄,今日相召,必有雅教?莫不是又得了什麽好墨宝,要我等品监?」语带清贵,俨然名士风李守中却眉头紧锁,全无雅兴,将手中茶盏一搁,沉声道:「诸位大人,近日……可曾又着意点拨太学诸生了?」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座中诸人皆是一怔,旋即纷纷摇头,或作讶异状,或露不解之色。

    张邦昌慢条斯理道:「守中兄何出此言?」

    李守中皱眉道:「方才,那秦桧匆匆来报,言道太学院诸生,群情激昂,正密谋伏阙上书,要……清君侧,黜奸佞,抗议王葫王大人掌今科主考之权!」

    耿南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几乎要拍案而起,强抑住喜色,抚掌道:「哦?竞有此事?此……岂非天助太子,人心所向乎?」

    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若藉此东风,扳倒了王脯这幸进之徒,我等再联名上疏,力荐贤能,那主考之位,岂非稳稳当,落在太子近臣周文渊周大人手中?此乃社稷之福啊!这周文渊大人如今也是走了青云路,也是他有此福!」

    唐恪猛地一拍大腿,恨声道:「耿公所言极是!那王鞘,昨日竟遣爪牙来查检下户部衙署帐目!更闻其暗遣逻卒,窥伺李纲李大人府邸动静!此獠分明是恶犬,如今是得了势,便要扑上来撕咬我等清正之臣了!」

    张邦昌微微颔首:「诸生既有此忠义之心,明辨之志,实乃国家幸事。我等身为朝廷栋梁,正宜静观其变,待其势成,再相机而动,顺水推舟,则事半功倍矣。」

    诸位清流齐齐点头称善。

    太师蔡京府邸。

    蔡京稳坐太师椅上,听罢秦桧禀报,眼皮也未擡,只将枯瘦的手随意一挥:「罢了,你且去吧。此事,老夫知晓了。」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阶下的秦桧闻言,立刻深深一揖到底,脸上堆满谦卑恭顺的笑容:「能为太师奔走效力,探听风声,实乃学生几世修来的福分!区区奔走,何敢言辛苦二字?学生告退。」

    说罢,躬着身,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厅堂。

    待秦桧身影消失在门外,蔡京才缓缓擡起眼皮,对着堂後屏风方向笑道:「出来吧。这……可是你的手笔?」

    屏风後转出一人,正是那大官人,他笑容可掬,对着蔡京恭敬行礼:「恩师法眼如炬,洞若观火,学生这点微末伎俩,如何瞒得过您老人家?」

    蔡京鼻中发出一声冷哼,面上陡然罩上一层寒霜,斥道:「糊涂!」

    他伸出手指虚点大官人:「如此臭棋,怎能出自你手?怎还看不清其中关窍?官家圣心独断,乾纲在握,老夫早就和你剖析过,这王葫不过是官家手握利刃,岂是区区几个太学生伏阙哭嚎、清流鼓噪所能动摇放手的?」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大官人,「那群腐儒和学生们闹得越凶,弹劾得越狠,圣心……只会愈发眷顾王鞘,视其为孤臣,受清流围攻!你这步棋,臭不可闻!岂不是弄巧成拙,反助了那王酺的声势?官家便是再有摇摆,也非钦点王葫不可!」

    大官人脸上笑容未减,反而更浓了几分,他从容道:「恩师息怒。学生岂不知道这步棋臭,实则是弃子争先,故意送他一子。那真正的杀招,乃是「倒脱靴』,藏於其後!连恩师都相信,看来学生已把满朝我文物圈已入彀中。」

    蔡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好个「倒脱靴』!老夫就知道,你小子岂会如此不济!」笑声中带着赞许,但旋即又收敛笑容,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大官人:「你既已点破是「倒脱靴』,却又「言不尽意』,藏头露尾,是打定了主意,此刻不肯将全盘谋划告知老夫了?」

    大官人笑容依旧恭谨,微微拱手:「非是学生有意欺瞒恩师。实是……此计过於惊骇,又过於直接。学生是怕……一旦和盘托出,惊着了恩师您这尊定海神针,便不许学生放手去做了。」

    蔡京听罢,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嗬!惊着老夫?」

    他站起身来,目光如寒潭深水,直视大官人双手背後挺直苍老胸膛,傲然道:「老夫元丰年间以进士入朝,历仕神宗、哲宗、今上三朝!从区区开封府推官,到执掌国柄,三度拜相,其间斗过新旧党争,也压过清流攻订;挨过贬谪流徙之苦,更经手过「绍述』变法这等泼天大事!」

    「什麽惊涛骇浪、鬼域伎俩不曾见过?什麽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未曾趟过?便是那御前廷对,直面天威,老夫眉头也未皱过分毫!」

    「你这区区险峻之计,就想唬住老夫?你未免太小觑了这数十年宦海沉浮磨出来的一副心胆!老夫倒要睁大眼睛瞧瞧,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麽能吓死人的仙丹!」

    大官人再次躬身,笑容神秘:「如此……恩师您就请登上一日。学生……定不让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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