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喵影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第489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

第489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

    杨再兴掌中擎定虎头罄金枪就朝着孙安杀去。

    中途倒是有几骑几步想要拦截,却被杨再兴眉头一皱,顺手两枪解决。

    孙安见状竟然有少年敢如此找自己捉对,一声冷笑着也是拍马杀了过来。

    两骑马撞在一处,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但见:

    枪来如金蟒出洞,搅碎半天云霞!

    剑去似银蛟翻波,劈开遍地寒霜!

    杨再兴那条虎头枪,使发了性,枪尖点点如寒星乱坠,专往孙安心窝、咽喉、两肋要害处钻!孙安的双剑也非等闲,左格右挡,上削下撩,剑光织成一片密网,水泼不进。

    枪尖磕在剑脊上,「叮当」乱响,二人马打盘旋,走马灯般斗了二十余合,竟是不分胜败。那杨再兴少年得意,初临大阵,正愁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有急切想要在自家大人面前露上一手。听闻史文恭说道对面匪类有孙安这等好手,非但不惧,反似吃了十全大补,口中喝声连连,枪法一招紧似一招,一枪快过一枪。

    那虎头金枪在他手中,真如活了一般,紮、刺、挞、缠、圈、拿、扑、点,枪缨子抖开,泼血也似的红,搅起一片金红相间的恶风,只把孙安裹在核心。

    少年心性,越斗越是兴发,只觉浑身筋骨劈啪作响,舒泰无比,恨不得再斗三百回合方称心意!可怜那孙安,双剑虽利,却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家阵脚:但见那旗下兵卒,早已是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狼奔豕突,哭爹喊娘之声不绝於耳。

    再往前看,两军混战之处,屍骸枕藉,层层叠叠,真个是堆成了小山也似!

    大王那田字帅旗,早被不知哪来的乱箭射穿,歪斜着倒在血泊之中,被无数慌乱的马蹄践踏得不成模样。

    孙安心头一凉,暗道:「大势去矣!留在此处,不过枉送性命!」

    杀心顿消,只求脱身。

    觑个空隙,双剑奋力一格,荡开杨再兴刺来的一枪,拨转马头,口中虚喝一声:「小辈饶你一命!」便要夺路而回。

    岂料杨再兴杀得正到酣畅处,浑身筋骨通泰无比,哪里肯放他走脱?

    眼见孙安要逃,杨再兴眼中厉色一闪,「味!哪里走!」

    一声断喝,手中虎头誓金枪更是毒龙般探出,不刺人,先刺马!

    枪尖挂着恶风,直取孙安坐骑的後臀!

    孙安听得背後金风响动,又惊又怒,自己本本来不过一个闪躲再招架後接着对方之力拍马便走,可这少年端的是战斗经验老辣,竟然刺坐骑屁股!

    这让他刺中还了得,自己两条腿便是被困死的命!

    孙安只得放弃机会,回身勉力招架。

    「铛嘟」一声刺耳锐响!

    枪尖正刮在剑脊之上,力道沉猛,再看那少年将军,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枪影如附骨之疽,又缠将上来,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半步也挪动不得!

    没想到这位少年战场经验竟如此老道!

    孙安一颗心直沉下去,如同坠了冰窟窿,暗道:「苦也!这乳臭未乾的小煞星,竟似缠骨头的恶犬一般,甩不脱了!」

    眼见周遭自家兵马越发稀少,这官兵喊杀声震天价响,包围圈越收越紧,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混着溅上的血污泥点,顺着钢髯直淌,那份焦躁狼狈,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杨再兴那杆虎头金枪,却似阎王帖,索命符,越发淩厉狠辣,枪枪不离他要害,只逼得他手忙脚乱!孙安心中叫苦不叠,眼光再看远处那员骑着雪白神驹,一枪三变的马战强人!

    若是他也赶来,今日自己怕是要栽在这里!

    而史文恭一抖丝缰,那照夜玉狮子便如一道白色闪电,裹挟着腾腾杀气,直撞向阵中的卞祥!卞祥擡头,正撞见史文恭那双鹰隼也似的眸子,寒光四射,直透骨髓。

    再看那杆点钢枪,枪尖一点寒星,已锁定了自家咽喉。

    一见又是那日从山上冲下的凶人,他心头「咯噔」一下,先自怯了三分。

    「汰!纳命来!」史文恭舌绽春雷,声到枪到!

    那点钢枪直取心窝!

    卞祥强打精神,双斧交叉一封「铛嘟!」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子四溅如雨,铁腥气直冲口鼻。

    卞祥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坐下马匹「唏律律」倒退两步。

    史文恭得势不饶人,枪影如暴雨梨花,点点寒星不离卞祥面门、咽喉、两肋。

    卞祥一对开山斧舞得泼风也似,左遮右挡,斧光霍霍,却也只堪堪招架,哪里还有还手之力?只觉得那点钢枪上的力道,一枪重似一枪,枪枪都似要透骨而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额角冷汗混着尘土,顺着虬髯淌下,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堪堪斗了十几个回合,卞祥已是气喘如牛,招法散乱。

    斜刺里,却闻一声暴喝:「史教头,某家助你!」只见一员大将,正是美髯公朱仝,拍马舞枪,带着鸣咽的风声,迎面便刺!

    卞祥本已左支右绌,全靠一股凶蛮之气支撑,此刻陡见朱仝杀来,魂飞魄散!

    慌忙间,右手斧奋力荡开史文恭的枪尖,左手斧急急去架朱仝的枪锋。

    史文恭是何等人物,岂容他喘息?

    枪尖被荡开的瞬间,手腕一抖,那杆点钢枪竟如活物般贴地扫来,疾刺卞祥坐骑!

    卞祥正全力应对朱仝,哪里防备得了?

    只听坐下战马一声凄厉长嘶,脖子已被点钢枪洞穿!

    那马吃痛喷出血来,轰然向前扑倒!

    卞祥猝不及防,一个倒栽葱便从马上摔将下来,沉重的双斧脱手飞出,「眶当」砸在地上。「吾命休矣!」卞祥心胆俱裂,挣紮欲起。

    史文恭的照夜玉狮子何等迅疾?

    眨眼已到近前!

    那杆点钢枪「噗嗤!」一声闷响,深深攘入卞祥後心!

    枪尖透胸而出,热血顺着血槽狂喷而出!

    卞祥浑身一僵,眼珠暴突,喉头「咯咯」作响,双手徒劳地向後抓挠,似要抓住那索命的枪杆,终究是气力全消,庞大的身躯轰然仆倒,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那对曾劈得北地绿林闻风丧胆的开山斧,如今只冷冷地躺在血泥之中。

    再看另一边,大刀关胜,身跨贴风不落人,掌中青龙偃月刀,刀光如匹练,正与田虎麾下大将山士奇杀作一团。

    山士奇被卢俊义打昏过去,已然醒来,使一杆铁棍,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可毕竞受了些内伤!关胜刀沉力猛,每一刀劈下,都似有千钧之力,山士奇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刚不久前斗过岳飞,又受了内伤,勉强接了十几刀,已是双臂酸麻,汗透重甲,心中暗暗叫苦:「再斗下去,俺命危矣!」正自焦躁,忽听阵後马蹄声疾,一员大将高呼:「头领休慌!唐斌来也!」

    山士奇百忙中偷眼一觑,只见来人正是自家阵营的唐斌!

    山士奇大喜过望,精神陡长,奋力荡开关胜一刀,高叫道:「唐兄弟来得正好!你我并力,斩了此獠!」

    唐斌拍马挺枪,如一道银光射入战圈。

    山士奇心中大定,抖擞精神,铁棍一摆,便要配合唐斌夹攻关胜。

    说时迟,那时快!

    唐斌马到近前,手中点钢枪刺出,目标却非关胜,而是一一山士奇的咽喉!

    「啊?!」山士奇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极致的惊骇与不能置信!

    他瞳孔骤然收缩,映出那一点致命的寒星!

    电光火石间,他下意识地猛扭身躯,同时挥棍去格。

    饶是他反应不慢,唐斌这一枪太过突兀狠毒,又近在咫尺!

    「噗嗤!」

    那点钢枪锋锐的枪尖,擦着山士奇格挡的铁棍,带着刺耳的刮擦声,狠狠紮进了他颈侧!

    力道之大,几乎穿透!

    热血如同开了闸的喷泉,「嗤啦」一声,激射起三尺多高!

    山士奇浑身剧震,手中铁棍当嘟坠地。

    他死死捂住喷血的脖颈,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身躯在马上晃了两晃,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惊疑,轰然栽落尘埃。

    关胜勒住贴风不落人,他望着地上山士奇兀自圆瞪的双眼,又看向收枪而立的唐斌,激动得连连点头。唐斌却已翻身下马,几步抢到关胜马前,将手中点钢枪往地上一插,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关……关大哥!小弟……唐斌……拜见兄长!」

    关胜闻言,心头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顶门!

    「唐……唐斌兄弟!果真是你!」关胜声音洪亮中带着哽咽,滚鞍下马,几步跨到唐斌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对发小只化作胸中澎湃的激荡。

    关胜伸出那双沾满血污与征尘的蒲扇般铁掌,一把紧紧抓住唐斌的双臂,用力摇晃着,唐斌亦是激动难抑,反手紧紧抓住关胜臂膀。

    「好兄弟!苦了你了!」关胜声音微微发颤,铁掌重重拍在唐斌背上铁甲,「砰砰」作响,「一别十数载,不想竟在此处重逢!天可怜见!等会我便引荐你见过我家大人!」

    关胜说完豪迈之气勃发,大手向远处一指,沉声道:「好兄弟!且看那边便是我家西门大人,乃是当朝正四品通议大夫、权知开封府府事、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天章阁直学士、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提举淮南路盐案专察使!!」

    「真真是:朝堂清贵大相公也!」唐斌听着这一大堆头衔唬得吞了吞口沫!

    顺着关胜所指,凝神望去。

    但见那位大人穿着绯色官袍,手握一杆丈八点钢枪正一枪一个杀得兴起!

    那杆枪用得煞气内蕴,刚柔并济,透着千锤百链的功底,枪尖微垂,不逊於自己浸淫多年的枪法!「嘶……」唐斌看得真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剧震!

    他原以为这位大官人不过是个运筹帷幄的文臣,哪曾想竟是如此文武兼修的相公!

    再看关胜一身官袍,一股敬畏与莫名的迫切自心底升腾而起!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关胜用力点头:「大哥!如此……如此大人!端的是龙章凤姿,果然值得大哥您这般英雄人物,死心塌地追随!小弟……小弟何幸!」

    关胜心中快慰无比,仰天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洪钟大笑:「哈哈哈!好兄弟!识得真主便好!」笑声未落,他猿臂轻舒,腾地一声,矫健地翻身上了那匹神骏非凡的帝王保贴风不落人。

    关胜一抖丝缰,贴风不落人昂首嘶鸣,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问道:「唐兄弟,你我都是爱马之人,你看我这匹坐骑如何?可还入得法眼?」

    唐斌的目光早已被这匹神驹牢牢吸住!

    但见那马油光水滑如缎子一般,筋骨强健似铁打铜铸,尤其一双眸子,顾盼之间精光四射,神骏非凡,关胜如此身躯和青龙偃月刀的分量,翻身上马,这马竞然巍峨不动!

    这还用细看?

    唐斌看脱口赞道:「真乃世所罕见的神驹!龙种天威,莫过於此!大哥得此宝马,如虎添翼!小弟……小弟着实眼热得紧!」

    马战之人,哪个不想要一匹好马?

    他目光在那马身上流连忘返,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羡慕。

    关胜见他这般情状,心中更是得意,抚摸着贴风不落人光滑如缎的鬃毛,朗声笑道:「哈哈!兄弟好眼力!此乃帝王保中的上品!乃是大官人亲赐!兄弟莫急,待今日破了贼军,随我去拜见大官人,以兄弟你的本事和今日之功,何愁没有良驹宝器?」

    他话锋一转,「快!随我杀散眼前这些腌膦泼才!待见了大官人,禀明你我兄弟重逢之喜,便随我速速回转清河县!你嫂嫂与那虎头虎脑的小侄儿,这些年也时常念叨你这位叔叔!正好叫你们叔侄相见,也让你嫂嫂备下好酒,咱们兄弟彻夜痛饮,叙尽别情!」

    唐斌心头一暖,再无二话,「嘿」地应了一声,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提枪在手,目光灼灼地看向关胜:「大哥!小弟听令!这便随大哥杀贼,拜见大人,同归清河!」

    两兄弟相视一笑,豪气干云。

    关胜一夹马腹,贴风不落人长嘶一声,当先冲出!

    唐斌紧随其後朝着敌阵最厚处,悍然杀去!

    而另一头王禀端坐马上,身形稳如山岳。

    他乃积年边军老将,目光如锁住田虎麾下的费珍,无甚花哨言语,只将马腹一磕,战马便如闷雷般冲出,直取敌将!

    甫一照面,王禀那杆浑铁枪「呜」地一声低沉风啸,枪尖不带半分花巧,直如一条暴起的黑蟒,又快又狠,直搠费珍心窝!

    没有虚招,没有试探,只有边军悍卒千锤百链、一击毙命的杀招!

    费珍心头猛跳,只觉一股屍山血海般的煞气压得他喘不过气!

    慌忙间,他双臂较力,那杆金玉枪也自舞开,枪影晃动,欲以巧力拨开这致命一刺。

    「堂!」

    一声沉重刺耳的金铁爆鸣!

    费珍只觉双臂如遭雷噬,虎口剧痛,下一枪便慢了几分。

    王禀一招得手,眼中寒光更盛!

    他那杆浑铁枪使得毫无滞涩,全是边军阵仗里磨砺出的狠辣路数!

    枪势展开,刺如毒蜂蛰心,稳准狠辣!

    枪枪都是边军四式基本枪功:崩,拿,扫,紮!

    崩似铁鞭扫骨,刚猛无俦;

    拿如蟒蛇缠身,锁敌枪杆;

    扫若狂风卷地,专攻下盘马腿!

    每一枪都简洁直接致命,绝无半分多余动作。

    费珍哪里见过这等只求杀敌、不讲美观的悍勇枪法?

    他咬紧牙关,拚命舞动金玉枪,左格右挡,初时尚能凭藉兵器之利和几分灵巧勉强支撑。

    不过三五回合,便觉臂膀酸麻欲裂,枪杆上传来的力道一记重似一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额上黄豆大的冷汗混着虎口流下的鲜血,糊得他满脸黏腻腥咸,狼狈不堪。

    他枪法早已散乱,只剩泼命招架的本能,喘息如破风箱,心肝儿在腔子里擂鼓般狂跳!

    偷眼四顾,只见自家阵脚早已崩乱,兵卒狼奔豕突。

    「逃!」费珍魂飞魄散,哪还有半分战意?

    他用尽最後力气将枪向王禀面门虚晃一掷,也顾不得心疼这宝贝兵器,猛地一勒缰绳,拨转马头,伏鞍便逃!

    只盼借乱军遁走,留得性命。

    就在费珍心神稍懈,以为能脱出那索命枪影的一刹那一

    斜刺里,弓弦响处,一声夺魂摄魄的「咖嗤!」

    一道乌沉沉的死光,快得不及瞬目,自纷乱人从中破空而至!不偏不倚,正正贯入费珍後心窝!显然等了许久!

    「呃!」费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闷哼!

    那力道之猛,竟将他整个上半身带得向前一挺!

    箭镞透胸而出,带出一截三寸多长、血肉模糊的箭尖!

    一股滚烫的标枪般的血箭,「噗嗤」一声,从前胸後背两个窟窿里狂飙而出!!

    费珍双目圆瞪,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他徒劳地想伸手去捂胸前喷涌的血洞,手臂却只擡起一半便软软垂下,身躯在马上晃了两晃,重重栽下马来,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远处,庞万春缓缓放下手中那张铁胎画鹊弓,弓弦兀自嗡嗡低鸣。

    史文恭并王禀、朱仝几个,解决了对手,朝着场外另一头泼风也似围将上来,把个孙安困在垓心。那孙安也不是那等没脑髓的夯货,眼见情势不妙,心知再斗下去也是一死。

    苦笑一声,格挡回杨再兴一枪,把手中一双重剑一抛落在地上,自己翻身下马高举双手:「降了!」杨再兴正杀得性起,见状不由得一愣,鼻孔里冷哼一声,那股子杀气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收住手中枪。

    和朱仝两个,如狼似虎般抢上前,老鹰抓小鸡似的,三下五除二便将孙安捆粽子般缚了个结实!此刻战场上!

    若说这帮贼匪乃是乌合之众,倒也不算冤枉,排兵布阵、号令旗鼓的本事,未曾真真训练过,那是半点也无!

    可要论起单打独斗争强斗狠,还有那刀头舔血死人堆里打滚熬练出的亡命不怕死的心性一

    便是京师里那些养禁军老爷,见了这帮杀才,怕也要吓得尿了裤子!

    便是那边军真格儿和这些亡命徒放对儿,怕也讨不了多少好去!

    若非如此,前番那两千多花架子厢军并五百号金枪班的禁军老爷,如何能被这群饿狼砍瓜切菜般屠了个乾净?

    再看大官人在这血肉磨坊里,信马由缰,恰似那快镰刀割麦子,一茬接一茬!!

    杀得是行云流水,风流写意,真个比在勾栏瓦舍里逗弄姐儿脱衣裳还要来得轻松快活!

    偏生那死人堆里,藏着好些个「老屍条子」!

    这群是什麽人?

    都是积年贼匪,既不怕死,更会装死!

    不少脑袋灵光饿,从第一波神臂弓「嗡」地射来,便早有那眼疾手快的,泥鳅般钻到死屍底下,拿热乎乎的血肉当被子盖,只露一双贼眼滴溜溜乱转,觑着场中形势。

    如今眼瞅着这场上最大的官骑着那匹青骡马踢踢踏踏到了近前,这些装死的「老屍条子」知道时机到了纷纷诈屍一般从血泥烂肉里弹起,纷纷朝着大官人扑来,那架势恨不得将大官人连人带马拖下地来,生吞活剥!

    扈三娘那双桃花眼此刻寒光暴射,快似扑食的鹞鹰!

    只见她柳腰一拧,双刀绞肉机般绞过。口中娇叱,手中那对日月双刀「唰唰」作响,真似风车卷了过去护着自家老爷两翼!

    王荀本就从边军历练回来,更懂得补枪的道理!

    他骑着马,紧贴着大官人,但凡是路过「屍堆」,他那条铁枪管你真死假死,都给你来个透心凉!动作麻利得如同屠户给死猪补刀,又似顽童拿竹签子紮那砧板上的年糕,一紮一个窟窿眼儿!几个装死装得正好的泼皮贼匪,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在王荀这补枪下真个去见了阎王,死得透透的!史文恭、关胜、王禀这几条积年的老将也都是知军之人!

    解决了各自手中的对手!

    眼见贼匪中军後军这些步卒已然被一百精骑拉扯穿插得松散逃命!

    他们一勒马缰,泼风般撞开乱兵,那几双阎王也似的招子,早死死咬住了阵後那几个骑在马上、腆胸叠肚、正挥刀砍杀退缩喽罗的督战头子!

    史文恭骑着照夜玉狮子绕过不少拦过来的步匪,一个急奔飞刺嘴进後颈出,将那骂得最凶的络腮胡子贼酋挑成了枪尖上的糖葫芦!

    恰此时,关胜、王禀几个,泼风也似撞进阵来,都是厮杀场上滚出来的老狐狸,眼毒心明,晓得擒贼先擒王,一勒缰绳,兜转马头,专寻那在後头扯着破锣嗓子吆五喝六、督着喽罗送死的贼匪头子、掌瓢把子开杀!

    真真是砍瓜切菜,滚汤泼雪!

    那几个平日里杀人如麻,心肝都黑透了的悍匪头目,饶是凶顽,此刻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肥肉,未及嚎出半句整话,便纷纷做了枪下之鬼、刀底之魂,腔子里的热血喷得丈把高!

    「娘啊!督军的爷们儿……都……都死绝了!」

    「跑……跑哇!几位头领都死了,再不跑等死麽!」

    登时便有那腿脚快的,发一声喊,丢盔弃甲,抱头便了!

    但凡有一人先了,便有十人跟着逃;

    十人逃,百人溃,不消片刻,便似那决了堤的臭水沟,哗啦啦崩了个乾净!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踩得满地肚肠咕唧作响!

    余下的贼兵喽罗,方才还靠着督战队的鬼头刀勉强撑着,此刻眼见那几个凶神恶煞、动辄砍人脑袋的头领,转瞬间死得这般凄惨零碎,又看见自家兄弟又早就开逃!

    那点子亡命气,登时被尿冲得乾乾净净!

    方才还勉强黏糊在一起的贼阵,如同滚汤泼雪,又似瘟疫过境,顷刻间土崩瓦解!

    互相推揉,自相践踏,真真是兵败如山倒,溃逃似潮崩!

    远处压阵的邬梨,早把这边动静看在眼里,惊得魂飞魄散。

    眼见兵败如山倒,那百十骑精兵如饿虎扑羊般追着溃兵砍杀,连素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孙安都陷了,哪里还敢战?

    他扯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冲田虎喊道:「大王!大势去矣!快走!快走!对面那几个煞神,非是等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那乔道清此刻也紧锁双眉,心中疑窦丛生:「怪哉!这从天而降的强兵,究竟是打哪里钻出来的?真人的兵,怎地杳无音信?」

    事急从权,他也只得按下疑虑,附和道:「大王千金之躯,速速撤离为上!来日方长!」

    田虎见心腹大将皆如此说,心知回天乏术,只得长叹一声,带了几个亲信,如丧家之犬般仓皇向北奔逃。

    再说城头之上,岳飞、卢俊义、燕青三人,本已打定主意,只待贼兵破门涌入时,觑个空子从其他门遁走。

    忽听得城墙上震天价响起一片欢呼,竟似打了胜仗一般。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岳飞沉声道:「且上城看个究竞!」三人急步登城,倚着垛口向下望去。

    只见烟尘滚滚,贼兵如潮水般溃退,一群如狼似虎的将军,领着百十剽悍铁骑,正赶杀残敌。岳飞立在城头,眼珠子都险些掉下来。

    他久在边军,惯识兵戈,何曾见过这般虎狼之师?

    那数百枪步卒未曾见到威风,却见贼匪屍体如山。

    而那百十骑人马,进退如风,砍杀如切菜,直把数倍於己的贼兵撵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他忍不住咂了咂嘴,低声自语道:「这是打哪里钻出来的天兵天将?看那甲胄服色,分明只是地方团练的勾当!可这杀伐的狠劲儿、这阵势的严整……便是刘相公麾下敢战士,怕也是远远不如!」卢俊义虽不如岳飞精通兵法战阵,目光死死盯住阵中几员冲杀的大将,那马背上腾挪的身手,那兵刃挥动间带起的腥风血雨,绝非寻常军汉能有的本事!

    个个好生凶恶!

    乱军之中,却有一人,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身影甚是眼熟?

    卢俊义揉了揉眼,疑心自己厮杀,花了老眼。

    再看那人,穿着猩猩血也似的绯红官袍,气度不凡。

    他心头猛地一跳,急忙侧脸看向身旁的燕青,恰见燕青也正一脸惊疑地望将过来。两人目光一碰,都看出对方眼底的骇异。

    不约而同,二人又将目光齐齐转向了岳飞。

    只见岳飞亦是眉头紧蹙,眼神在那绯袍官儿身上来回逡巡,脸上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压低了嗓音问道:「师兄,燕青兄弟,当年在东京汴梁,你二人也曾见过西门师弟……你们且仔细瞧瞧,阵中那位穿大红官袍的相公……那眉眼气度……莫不是·……莫不是咱们那西门师弟?」

    卢俊义与燕青闻言,心头再无疑虑,连连点头,卢俊义声音也低了下去:「师弟你所见不差!我看也极像!」

    燕青亦道:「端的便是西门大官人模样,只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不管如何!总归室这位大人救了此城!」岳飞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动,决然道:「既如此,我等不如下城,去拜见拜见这位大人?」

    三人看得心惊肉跳,又疑窦丛生,再也按捺不住,匆匆下了城墙,翻身上了坐骑,打马便想凑近战场看个真切。

    不料刚奔出不远,斜刺里「嗖嗖」窜出十几匹快马,马上皆是精壮剽悍的团练兵丁,手中长枪一挺,寒光闪闪,便将三人围在了核心。

    为首一个厉声喝道:「汰!哪里钻出来的撮鸟?鬼鬼祟祟,探头探脑!速速下马,说个明白!」卢俊义虽是北地有名的豪强,可遇见官兵也不敢造次。

    他与岳飞、燕青交换个眼色,三人乖乖滚鞍下马。

    岳飞深吸一口气,抱拳当胸,朗声道:「诸位息怒!在下岳飞,乃是河北西路招抚使刘相公麾下效用。我等并非贼党,只是适才在城中助守,见贵部神兵天降,杀得贼寇溃不成军,心中既惊且佩,特来拜会主将,以表谢忱!不知是哪位相公麾下如此威武之师?」

    那骑听罢,脸上怒色稍霁,但眼中警惕未消,上下打量三人一番,才带着几分傲然道:「哼!算你们识相!听好了,我等乃是京东东路清河团练,乃是西门大人麾下!」

    「清……清河团练?」卢俊义、岳飞、燕青三人闻言,如遭雷击,面面相觑,险些咬了自己舌头!一夥乡间的团练乡勇?

    竞能把这等杀人不眨眼的积年老匪杀得如此狼狈?

    卢俊义心中翻江倒海,忍不住脱口问道:「敢问这位军爷,阵中那位……那位穿大红官袍的相公,莫非……莫非尊讳是唤作西门庆?」

    他话一出口,那几个团练兵丁顿时炸了毛,勃然变色,手中长枪「噌」地往前一递,几乎戳到卢俊义鼻尖,破口骂道:「好大的狗胆!西门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这等腌膀泼才配直呼的?弟兄们,给我……」「息怒!息怒!」岳飞见势不妙,赶紧抢上一步,再次抱拳高声道:「误会!我等绝非有意冒犯!实不相瞒,西门大人正是我等同门!万望军爷海涵!烦请军爷通禀一声,只说是岳飞、卢俊义并燕青在此求见!」

    那几个团练少壮闻言,枪尖虽未收回,脸上的凶煞之气却是一滞,互相递了个将信将疑的眼色,狐疑地扫视三人,终是冷哼一声,对旁边一个一努嘴:「去!速速报与大官人晓!」

    那人领命,拨转马头,如飞般向阵中奔去。

    不多时,只见那烟尘稍歇处,一匹神骏的青骡马驮着一位身穿官袍、腰悬玉带的人物,在一众亲随簇拥下,快速行来。

    三人一看欣喜若狂,不是大官人是谁!

    大官人行至近前大笑道:

    「两位师兄,水流千遭归大海!经年不见,可想煞师弟我了!哈哈哈!」

    大官人这一声「师兄」出口,岳飞与卢俊义更是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那份绝处逢生、他乡遇故知的狂喜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齐齐抢上几步,声音都带了激动地颤音:

    「师弟!果然是你!」

    而此刻。

    田虎带着邬梨、乔道清并一群心腹,如同丧家之犬,一路仓皇北窜,直跑到一片密林深处,见追兵未至,方才勒住马匹,一个个滚鞍下马,倚着树干,只顾喘那粗气,真个是丢盔卸甲,狼狈不堪。那琼英也随在队中,一身劲装裹得那身段凹凸有致,尤其是一双修长健美的腿子,蹬着牛皮小靴,在马鞍上绷得笔直,端的是力与美浑然天成。

    此刻歇下马来,那腿儿微曲,斜倚马身,汗湿的鬓角贴着粉腮,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她擡眼望了望这群惊魂未定、形容枯槁的残兵败将,又瞥见田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点积压已久的厌倦,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她莲步轻移,走到义父邬梨跟前。

    邬梨正拿着一块破布胡乱擦拭脸上的血污,见义女过来,勉强挤出个笑脸。

    琼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义父……」

    邬梨见她神色有异,「嗯?」了一声。

    琼英那双剪水秋瞳里满是挣紮,贝齿轻咬着下唇,半晌才低低说道:「义父,女儿……女儿实在倦了,上次答应义父最後帮大王一次,此番大王遭此大败,已算了结,女儿只想寻个安稳去处,过些……过些粗茶淡饭的平常日子罢了。」

    邬梨听罢,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旋即又被他强压下去,脸上堆起惯常那副慈父般温和的笑容:

    「我的儿,你又说这痴话了!爹爹知道你心善,每次见不得这些打打杀杀、血糊漓啦的场面,心里头不自在。可常言道得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大王待你我父女恩重如山岳!若不是大王庇护,你我父女焉有今日?更何况……」

    他声音压得更低,「你姨母,我那亲妹子,可是大王的枕边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至亲骨肉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你那一时的妇人之仁?眼下大王正是用人之际,你我父女不帮衬着自家亲戚,难道还去帮外人不成?好歹护着大王寻个安稳处,重振旗鼓,待熬过了这阵风雨,自有你我的富贵清闲!乖女儿,听爹的话,莫要胡思乱想!」

    却说那乔道清站在田虎身旁,见凭空杀出一彪人马,将唾手可得的功劳生生截去大半,心头焦灼难耐!他本是奉了真人法旨,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将田虎这泼天富贵囫囵个儿献上,博个头份功劳,也好在真人座前添些光彩,增些体面。

    眼见真人遣来的军马已到,这功劳本已是板上钉钉,只等秤金分银了!

    谁承想,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

    不知从哪个特角旮旯冒出这夥强人,刀枪并举,竟将那眼看要到嘴的肥肉,硬生生撕扯了大半去!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拂尘,幸而这正主儿还在自己掌心牢牢攥着!

    乔道清低头瞥了一眼身前的田虎,心头稍定。

    这厮一颗六阳魁首,便是真金白银也换不来的硬通货!

    也是一个大大的功劳!

    只是真人又作何打算?

    横竖这硬货还在咱家手里!且看真人……如何发落这盘棋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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