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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自古以来,我就是华夏人

    这一嗓子吼完,江滩上没人应。

    他喊的是苏平,可人家连眼皮都没抬,那股被无视的火顺着伤口往上顶,顶得他半边虚影的腿都在抖。

    天照先开的口。

    “赶尽杀绝。”她把这四个字咂摸了一遍,勾玉在掌心上方缓缓转着,“和珅,你带着人摸进华夏地界的时候,这四个字想过没有?”

    “我——”

    “没有。”天照替他答了,“你们盘算的是龙脉,是九鼎,是把华夏的气运拆开来分。现在轮到自己了,倒讲起道理来了。”

    她袖口一抖,黑火从雪地里翻起来,贴着地面朝四人缓缓围拢。

    “病了就趁早死。”她说得很轻,“今天我送你一程。”

    “慢着!”和珅突然吼了一嗓子。

    他这辈子精于算计,什么都肯忍,唯独有一件事忍不了,他想不通。

    “我最后问一句。”和珅死死盯着天照,一字一顿,“你是东瀛的神庭正神!东瀛奉了你几千年,香火供了三千年!华夏跟东瀛是什么仇什么怨,不用我给你数!你一个东瀛的正神,凭什么帮华夏,凭什么帮一个摸金校尉?!”

    这话说出来,四个御龙手也跟着抬起了头。

    这也是他们心里横着的那根刺。

    神明没有立场吗?神明不认香火吗?

    他们信了一辈子的教义里,神是拿信徒的血喂的。

    天照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勾玉,又抬起头,脸上的傲气一点没藏。

    “东瀛的正神?”

    她轻轻笑了一声,“和珅,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笑话。”

    “东瀛那个神庭,从头到尾,是一场骗局。”

    江滩上落针可闻。

    “我生在九州。”天照的声音不快,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雪地上,“九州时代,我就是旧神。万年前的清算,我们一族渡海东逃,躲到海外那几座岛上,才编出一套创世的神话哄活人上供。”

    “什么日出之国,什么天照御神,都是编的。”

    她抬起眼,目光从五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自古以来,我就是华夏人。东瀛,只是个错误。”

    和珅愣在原地,嘴张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他活了几百年,什么稀奇事都听过,可神明亲口把自家的神话定性成骗局,这还是头一回。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又变:“你弟弟……那个须佐之男,还有月读……”

    “都死了。”天照答得很平,“一个折在我主人刀下,一个折在他手里养的蛊嘴里。神庭上下,如今就剩我一个。”

    “你就不心疼?”和珅脱口而出,“一笔一笔,全算在苏平头上,你居然还给他当差?!”

    “心疼。”天照看了他一眼,“但都是他们自己找死!与人无尤。”

    四个御龙手彻底没声了。

    教士的脑子嗡嗡的。

    他信的东西不管真假,好歹是信了一辈子的。

    眼前这位真神,一句话把自己老家掀了,然后站在华夏这边,站在一个剥花生的男人身后。

    他们不知道苏平是怎么做到的。

    洗脑也好,收服也好,能收服一尊真神的人,还是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四个人最后那点侥幸,齐齐塌了半截。

    教士偷偷用余光去量苏平。

    就一个普通人模样的年轻男人。

    可一尊真神站在他身后,管他叫主人。

    这一晚上的事,桩桩件件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教廷的典籍里没写,审判庭的卷宗里没记,他们一路从耶路撒冷揣过来的那点底气,此刻已经见了底。

    “跑不掉的。”左边那个游走的御龙手声音发干,“神都给收了……咱们还能往哪跑……”

    “往哪跑?往死里跑!”宽肩膀吼了一嗓子,回手一把拽住和珅的胳膊,“老东西,别愣着!五打一!咱们五个人跟她拼了,你才有一线活路!”

    教士和另一个游走的也回过神来,齐齐点头。

    这是他们拿命换来的教训。五个人结阵的时候,还能跟没接源的天照缠成僵局;刚才各打各的,三十招不到全趴下了。

    御龙手的阵,讲究的就是把五股气机拧成一股。现在阵里还空着一个位置,那就是和珅的。

    半神级的底子再伤,拧进阵里也是一股实打实的力。

    真的,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一条活路。

    四个御龙手加一个半神,拼着死几个,总好过站着挨烧。

    和珅看着拽自己胳膊的手,五脏六腑都在骂。

    拼?

    拿他这条半截身子入土的命去拼?

    可四个御龙手全都眼巴巴看着他,这阵势摆明了是拉他下水,他不点头,这四个人能当场先把他绑上。

    “行。”和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拼。”

    天照看着他们五个凑成一团,非但没拦,反倒把勾玉往上一托。

    “一起上。”

    整片雪地咔咔裂开,火从地缝里往上蹿,眨眼烧出一圈丈高的火墙,把五个人的退路齐齐封死。

    火墙里头,五个人刚要结阵,勾玉幽光压下来,五人的气机同时滞了半拍。

    就这半拍,天照人已经到了阵中。

    金线横扫。

    宽肩膀罡气全开硬架,金线撞上罡气,滋啦一声削掉一层,拳面的气罩直接开了花,整条右臂皮肉外翻。

    他闷哼着往后撞,把身后教士的圣光撞出一道波纹。

    教士咬牙把圣光铺满,罩住五个人。

    黑火从四面八方贴上来,火舌顺着光罩的缝往里舔,圣光肉眼可见地变薄,教士的鼻血先淌下来,接着是眼角、耳孔。

    两个游走的一个放风刃,一个掷雷符。

    风刃劈进火墙,撕开一道口子,口子刚开,火顺着风口倒卷回去,一股黑火缠上放风刃那人的半边袖子,他惨叫着拿气机去扑,魂上先挨了一记,眼前阵阵发黑。

    雷符砸在火上,炸开一团白光。

    火没灭,反倒借着雷势炸起丈高,噼里啪啦落回去,把掷雷符那人连人带符罩在底下。

    和珅在最里圈,两只手掐着馗道咒诀,一团黑烟凝聚成形,朝着天照的面门罩过去。

    勾玉幽光转了半圈。

    黑烟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连个响都没有。

    和珅一口血涌上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这几百年的家当,在这道幽光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到三十招,五个人全见了伤。

    阵形散了。

    宽肩膀拄着膝盖喘,教士的圣光缩成了自家头顶一团,两个游走的背靠背缩在火墙根,和珅被挤到了阵眼边上。

    天照立在火里,勾玉悬着,连口气都没喘。

    宽肩膀不服。

    他是克宫里杀出来的,什么硬仗都打过,越是绝路越有一股狠劲。

    他低吼一声,罡气不要命地灌进双腿,整个人贴着地皮冲过去,一拳照着天照后心砸落,拳风把火墙压出个豁口。

    天照头都没回。

    袖子往身后一甩,黑火分出一股,迎着拳头包了上去。

    宽肩膀拳上的罡气撞进火里,火没灭,反倒顺着罡气的裂口往上爬,眨眼爬到小臂。

    他断腕般一甩胳膊,硬生生把半截袖子甩脱,整条右臂的汗毛已经焦了。

    人还没站稳,一道金线从他耳边擦过去,削掉半个耳朵。

    他滚进雪里才躲开第二条。

    “围着她转!”教士嘶声喊,“别跟她对招!”

    五个人围着天照兜圈子,术法一茬接一茬往外扔。

    风刃、雷符、圣光、阴气黑烟,雨点一样砸进火圈。

    天照在圈心里站着,勾玉一转,黑火跟着转。

    术法进去多少,火吞多少。火墙不降反升,一圈比一圈亮。

    她连脚都没挪,只在金线出去的时候抬抬手,金线专挑人缝里钻,谁气机一乱就削谁一下,不深,可谁挨上谁魂疼。

    打到现在这个份上,五个人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人家不是在跟他们打,是在遛他们。

    火越烧越厚,他们的气机越耗越空,这一圈火墙就是刀山,他们在里头转一圈,掉一层皮。

    “还有力气吗。”天照开口,“没有的话,换一批。”

    宽肩膀抹了把脸上的血,扭头冲和珅吼:

    “老东西!你是半神!你跑得掉!”

    “我们四个顶着——你走!出去报信!把今天的事一个字不落带给上头!”

    教士也喊:“走啊!再不走谁都出不去!”

    这话一出,和珅眼珠转了三转。

    让他们顶?

    这买卖划算。

    四个御龙手填进这道火里,他贴着江面遁出去,一路向西,出华夏地界就是海阔天空。

    到了耶路撒冷,把今天的事一报,他不但没罪,还是头功。

    打定主意,和珅脚下阴气一沉,整个人贴着雪面射出去,一头扎向江面。

    这一遁使的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阴气裹身,气息收成一线,贴着江冰的裂缝往前滑,连风声都不带。

    几十丈,一气呵成。

    身后没有追兵,没有火光,没有金线。和珅心里刚冒出一点热乎气,成了。

    眼前一花。

    苏平站在他遁走的落点上,手里还捏着两颗花生,抬脚就是一踹。

    和珅到死都想不通这一脚是怎么到的。

    他的遁速不慢,方向换了三回,落点是临时才定的,苏平凭什么算得到。

    可这些念头都来不及想,胸口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半神级的体格被踹得倒栽着飞回去,砸穿火墙,摔回四人中间,溅起一地黑泥。

    “跑什么。”苏平拍拍手上的花生皮,慢悠悠道,“戏没散场。”

    和珅挣扎着爬起来,气机一提,提不动了。

    勾玉的威压压在他天灵盖上,浑身的阴气趴在经脉里,一丝都不敢动弹。

    他这才明白,打从勾玉亮起来那一下,他就没跑掉过。

    刚才一路贴江滑出去的几十丈,人家多半是散着步跟过来的。

    这一脚,踹的不是他的人,是他心里那点指望。

    宽肩膀看了看被砸回来的和珅,又看了看火墙外站着的苏平,最后那口气泄了。

    阵散了。

    火墙还在烧,烧得有气无力。

    四个人浑身是血地杵在火圈里,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先开口。

    跑,跑不掉,苏平就站在火圈外头。

    打,打不动,三十招全交代在里头了。

    教士第一个撑不住。他两腿一软,扑通跪在雪里,圣光散了个干净,双手举过头顶:

    “别烧了!我降!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马里森的计划、审判庭的人手、圣徽的传信路子,我全说!求你给我条活路!”

    两个游走的对看一眼,其中一个也跟着跪了,磕头磕得雪地咚咚响。

    教士跪在雪里,声音都带了哭腔:“求你了……我们有的是情报……马里森在神域之门埋了什么,我们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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