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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爱我还是他

    林墨这辈子,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上来,哪有那个闲工夫坐在棋盘前面耗?

    在阴影里咬着后槽牙。

    他现在心里明白得很:那个"一"的线索,多半就在这盘棋里。嬴战那番话,他一个字都不觉得是胡扯……

    那道理跟他那两根竹签,是能对上的。

    四十九,五十。

    大衍五十,其一不用。

    失其一者,虽有万,犹缺也。

    这盘棋摆的就是这么一件事:这个世界只有四十九,缺的那一手,就是被凿走的那个"一"。谁能把那一手落回去,谁就摸得到那个"一"的边。

    可他看不懂。

    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后的东西就摆在几十丈外的台子上,摆得明明白白,却像是隔着一层他这辈子都捅不破的窗户纸。

    急,一点用都没有。

    而在这座望不到边的墓域的另一头,那片布满石像的开阔地上。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浮尘缓缓落定。

    阮既明单膝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那柄锈剑,肩膀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他的月白衣袍已经破了好几处,左肋、右臂、后背,都渗着血;他咳了两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淌了下来,滴在黑石砖上。

    而在他前方三丈开外,三个人躺在地上。

    姒钧仰面倒着,那身黑金袍服被剑气撕成了布条,胸口塌下去一大块,一只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头却已经在抽搐。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深沉的穹顶,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岳崇趴在一尊石像脚下,那双原本能推出沉沙掌的胳膊,齐齐断在了肘弯处。

    顾邕滚在浮尘里,从肩到腰被开了一道口子,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土色锁链,早就断成了一地齑粉。

    三个人,都还有一口气。

    也只剩一口气了。

    苏清洛立在阮既明身后不远处,一手还攥着那块本命令牌,攥得指节发白,另一只手上的长剑,自始至终都没能递出去。

    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得厉害。

    三个人。

    两个大罗,加上一个已经摸到准圣门槛的姒家核心弟子。

    被大师兄一个人,杀了。

    她这半年在云顶峰,见过大师兄的剑,也听峰里的老人吹嘘过外门首席的分量。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掂量过"外门首席"这四个字有多重……直到今天,直到方才那片铺天盖地的云雾散开,直到她亲眼看着那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难怪。

    难怪整个外门两万余弟子里,只有寥寥几个大罗;难怪师父把她交给这位大师兄带出来的时候,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

    阮既明撑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体内那些被震得七零八落的仙灵,顺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归了位。片刻之后,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底那点疲态已经淡了大半。

    "大师兄,你的伤……"

    "死不了。"

    阮既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眼看向地上那三个人,眼神里最后那点温和,彻底没了。

    他冷哼了一声,抬起手。

    "你们姒家的规矩,我不懂。"

    "可我们姜家的规矩是……"

    "拦我一次,是试探;拦我两次,是无礼;拦我三次,那就是要我的命。"

    "既然是要我的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起的那只手,猛地按了下去。

    三道剑气从他掌下崩出,一声闷响都没有,地上那三具残躯,同时化成了齑粉。

    而在那三团血雾还没散开的时候,阮既明五指虚虚一抓。

    三团散逸出来的、还未来得及溃散的仙灵本源,被他从血雾里生生扯了出来,凝成三团光晕,"嗖"的一声,尽数没入了他的掌心。

    苏清洛在旁边看着,睫毛微微一颤,却没有出声。

    她见过这种手段。

    不,她不但见过,她还知道这在圣地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外门每年不知道多少人死在山谷里、矿脉边、秘境中,凡是死了人的地方,尸首都是干干净净的……修士的本源,是这世上最实在的资粮,杀都杀了,谁会把它白白留给这方天地?

    这就是这方天地的规矩。

    阮既明闭上眼,那三团本源在他体内被反复碾磨、炼化,转眼之间,他身上那些渗血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气息一点一点地稳固、饱满,甚至比动手之前,还要厚上一线。

    一个大罗的三份本源,即便被炼化时折损了大半,落到实处,也是一笔实打实的家底。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走吧。"阮既明把锈剑收回背后,一边捆着麻绳一边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这三个人身上,多半也有跟我们本命令牌一样的东西。人死了,那东西就碎了,姒家那边,这会儿只怕已经收着信儿了。"

    苏清洛的心一沉:"那我们……"

    "他们知道的也就是个地方。"阮既明道,"传不了话,传不了脸,跟我们的规矩是一样的。可这地方眼下堆着这么多别家的人,姒家的人循着信儿摸过来,找上我们,也就是早晚的事。"

    "所以我们要快。"

    苏清洛点了点头,把令牌收好,正要跟上。

    而阮既明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望着面前那片被剑气犁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望着那三团已经散尽的血雾,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的呼吸慢慢地平了。

    苏清洛觉出不对,停下脚步:"大师兄?"

    阮既明没有回答。

    他想到的,是那间练字房。

    是那张摊在书案上的、泛黄的宣纸。

    是那两行蘸着水光写就的字……

    欲登此舟,先斩此缘。心无所系,方为有缘。

    方才那一战,从他拔剑到把这三个人碾成齑粉,前后不过百余息。可就在那百余息里,有一个念头,一直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翻来覆去地拱。

    他压了很久。

    压到方才,还是没压住。

    阮既明缓缓地转过身,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那个银发的师妹。

    他看着她那张清冷孤高的脸,看着她那双一贯淡漠、此刻却带着几分关切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小师妹。"

    那语气,与方才杀人时的冷厉判若两人,甚至有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我问你一句话。"

    苏清洛怔了怔:"大师兄请讲。"

    阮既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都没有移开。

    "那位承天峰的姜天河。"

    "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未曾见面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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